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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脫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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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脫衣服。”

夾雜著惡臭的,不祥的霧氣在兩個幸存者周圍流動。

洛裏安突然道:“是啊,我還活著。”

歐妮亞恍然。

咦?她剛才是下意識把心裏話給說出來了嗎?

這有點太不禮貌了,她心虛的移開視線。

但洛裏安不介意她的失禮,只是補充了一句:“畢竟,只要不怕它們,它們就不會襲擊你。”

他也早就知道了?

這倒也不令人意外,作家的觀察能力如果不好,肯定寫不出打動人心的文字。

她意外的是——

“我的意思是,竟然只有你。”

洛裏安笑了,神情中是毫不掩飾的嘲諷。

歐妮亞嘆了口氣,擡手拍了拍洛裏安的肩膀以示安慰。

她認為,一定是在前幾天裏,那些軟弱又沖動的人,在走投無路之際,又要推個人出去當誘餌了。

歐妮亞走了之後,僅剩的外人就只剩下洛裏安。

佩妮小姐很喜歡他,但這種喜歡,肯定比不上性命重要,如果命令哪個仆人去充當犧牲品,那仆人們恐怕不會再將她當主人看待,說不定反過來還會將體格最弱的她推出去犧牲掉。

洛裏安默默接受了她的安慰。

當然,事實根本不是歐妮亞所想的那樣。

逃出大宅那夜,自然是折損了不少人。

後來東躲西藏,一次又一次被如影隨形的死亡折磨過後,佩妮瀕臨崩潰,就在這時,她發現,女仆匆匆給她收拾的隨身行李裏,竟然有叔父遺留下來的一本游記。

為什麽仆人要給她裝這個,佩妮根本無暇去考慮,她只是將其當做救命稻草緊緊抓住。

讀完後,她滿是血絲的雙目迸發出燃燒著靈魂的光彩:“我知道了,我知道該怎麽逃脫了,只要能夠召請偉大的死神,祂一定可以把那些本該僵硬腐爛的鬼東西都趕回墳墓裏!”

儀式很覆雜,需要一名女性司祭,另外要準備的祭品也很多。

現在的巫毒教徒們的儀式都是簡化過的,一點都不血腥的表演,以各種植物和食品代替了原本的血祭,虛有其表,只適合在節慶的時候當做表演。

而佩妮需要得到死神的眷顧,必須來真的。

剛好,她其實並未真的將所有的火器都交給歐妮亞。

因為就在前幾天,她聽從了洛裏安的建議,給自己配了一把秀珍手槍來防身。

那夜歐妮亞帶走了明面上所有的槍支,反而削弱了仆人們的戰鬥力,這讓如今的仆人們,哪怕身強力壯,高出佩妮兩個頭,也沒有反抗她的能力。

每一顆子彈都沒有浪費,全都用來和怪物搶人頭了。

在殺無可殺之後,佩妮其實已經安全了。

被一槍斃命的屍體自然是不會害怕的。

一門心思尋求偉大存在救贖的佩妮,心內滿盈著希冀,在忙於用屍體搭建儀式,當然也無暇害怕。

但佩妮已然陷入徹底的亢奮之中,根本沒有意識到,已經足足半個夜晚沒有怪物追著她跑了。

儀式當然沒有成功。

那本游記上的內容殘缺不全,漏下了很關鍵的一點:需要特定的星象。

“果然培養起來的果實,就是不如天然長成的好,你這樣事事都需要人提醒的蠢笨模樣真是太無聊了。”洛裏安如此評價道。

佩妮沒有聽到這句話,她只是站在鮮血繪制而成的褻瀆法陣中,恍惚的低喃:“不夠,還不夠,啊……我明白了,一定是血海不夠多,還差虔誠者的血,一定是這樣!”

這樣說著,她拿起手槍,抵在自己下顎,滿懷希望的射出了最後一顆子彈。

是的,如果這能召喚來死神,自然可以讓她起死回生。

可死神只是轉頭,去註視更有趣的玩具了。

這些,既然歐妮亞沒有問,洛裏安自然也不會特意提起,只略帶遺憾道:“總之,他們都死了,而我們還活著,真是值得慶賀。”

隨後他期待的看著歐妮亞。

這個冷血又堅韌的人類,會怎麽做呢?她要試著逃出小鎮嗎,要將他當做誘餌或者探路石嗎?

如果是這樣,那歐妮亞確實可以如願以償的逃出小鎮,隨後在旅途的盡頭,發現自己根本無法逃離這片林地,而能退回安全地區的路,也隨著她前進的腳步,被漫天遍地的飛羽所遮蔽。

歐妮亞卻是深以為然的點頭:“確實如此,能活下來不容易,需要慶賀一下。”

她轉身,同時道:“跟我來吧,我請你吃飯。”

請他吃時蔬雜燴串。

歐妮亞還搜刮到了鎮民沒帶走的鹽,土豆蘿蔔撒上鹽和歐芹,烤的外皮焦脆,還挺好吃的。

和她小時候在法南飯店後廚偷來的比不了,但姑且能達到不列顛國民的平均水平。

是夜,她也大方的將鐘樓裏為數不多的睡覺空間分了一半給洛裏安。

歐妮亞其實心裏很清楚,洛裏安未必是個好人,他的言行都不能細想,可以的很。

可現在沒有什麽比身邊存在一個同類,更能安撫她在斷了安眠藥之後,岌岌可危的精神了。

洛裏安則坦然的接受了她的一切好意。

但這一夜,註定不能安眠。

入夜後,霧氣變得越發濃重,從地面蒸騰而上,像是要將人溺亡的潮水。

鐘樓並不是徹底密封的環境,表盤上偌大的數字都是鏤空的,歐妮亞這樣比較瘦的人甚至可以強行擠出去。

水霧要鉆進來只會更容易。

歐妮亞只覺著皮膚濕漉漉的,粘膩不堪,呼吸都要嗆水。

她坐起來,眼見洛裏安也沒睡,心裏平衡了一些。

視線相交,他突然開口:“你為什麽能堅持這麽久?”

這麽久了,竟然還沒有被恐懼和絕望吞沒。

歐妮亞詫異的瞥了他一眼:“為什麽不能?這也不算什麽。”

壓抑比不過她殺了人在貨船內偷渡的日子,瘋狂比不上在百年前,一回頭就會理智蒸發的生死關頭。

因為這一切來的慢吞吞的,給了她適應的時間,她連在鎮裏當半輩子野人的準備都做好了。

一想到如果真的無人援救,就說明連倫敦都淪陷了,那城裏那些天生好命的貴族都跟她一樣慘,她心理就舒坦不少。

洛裏安卻只是道:“我的意思是,這座鎮子堅持不了多久了。”

對上歐妮亞帶著疑問的眼神,他耐心的甩出最為絕望的答案:“你還沒有去看過鎮子邊緣吧,那兒已經被一叢叢的‘精靈’占滿了,種子隨風飄蕩,感染動物,飽餐過恐懼之後再度落地生根,逐漸向內蔓延。”

這也就是說,安全區在縮小。

說不定一日之後,從鐘樓向下俯瞰,就只能看到仙境一般的雪白。

聽了這話,歐妮亞怒而起身,恨恨的掏出槍頂在了洛裏安額頭上:“你不該告訴我這些。”

洛裏安似乎篤定她不會真的開槍,雙眸深邃的像是要將靈魂都吸進去:“可是我不說,你怎麽才能決定,下一步該怎麽辦呢?”

歐妮亞氣的牙癢癢。

不是哥們,你這軟飯吃的這麽徹底嗎,生死攸關的時刻都要讓別人來做決定!

哪怕非要讓她想主意,就不能明天再說嗎!任誰一想到僅剩的落腳地隨時會被吞沒,都是會害怕的呀!

所有生物對於死亡都有著本能的恐懼,在知曉已無前路的情況下,那點微不足道的恐懼,也會猶如暗夜裏的燈火一般吸引怪物的註意。

正這麽想著,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念頭一樣,原本寂靜的鐘塔下方,已經傳來了腳步聲。

怪物和這操蛋的命運一樣,不肯放過她,聞著味兒就來了。

眼見著洛裏安是不害怕的,歐妮亞腦內閃過一個念頭——

讓他把自己打暈,被動睡一夜或許能行。

但她信不過這個越發古怪的陌生人,可不想在他面前無知無覺,喪失所有抵抗能力。

既然如此。

她深吸一口氣,槍口逐漸向下,順著男人俊美的臉孔一路向下,停在了他仍舊片塵不染的白色衣領上,命令道:“脫衣服。”

“什麽?”洛裏安似乎沒明白她的目的。

歐妮亞咬牙切齒:“別廢話,我是個女人,也還算有錢,你不吃虧。”

就像當時騙到了武器離開時的滿心喜悅也能沖散恐懼一樣,如果做些快樂的事,自然就無暇去害怕了。

她可真是個續命小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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