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理由 再也不會被江明牽著鼻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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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 再也不會被江明牽著鼻子走。……

周五黃昏時段, 大片大片的天空被落日染成橙紅色,像蛋黃打散未散的混著蛋清,自下而上地鋪開。

在天空下, 遠處的高樓染著一層青藍色隱隱綽綽。

裸碳加橙色拉花的布加迪威龍沿著螺旋坡道緩緩行駛開往頂樓停車場。

敞篷車停下時,副駕駛座的青年正在看手機,落日的餘暉將輪廓分明的面容打上赤金色。

他快速打著字。

【小南瓜:柏賀生你還好嗎?醫藥費花了多少?我來出吧】

【柏賀生:有保險, 我的臉。說實話我上了保。】

【小南瓜:/骷髏/驚嚇/枯萎】

【柏賀生:開玩笑的,否則你早就被保鏢抓了。】

【柏賀生:[送花]】

【小南瓜:別開玩笑了,到底多少!】

【柏賀生:不重要吧。比起這個, 你不如考慮要送我什麽生日禮物。】

【柏賀生:我很期待。】

那行吧?既然柏賀生自己這麽說了……江明自己定了一個預算:兩百。

若不是掐了柏賀生, 江明早和他決裂,不會再想著要送禮物。

正要回覆,一只筋骨凸出的手從駕駛座伸來, 蓋住手機屏幕的同時也破壞了他回覆打算。

景渚輕松奪走他的手機,捏在手裏晃了晃。

“小南瓜,約會要專心嘛。”這人漫不經心掃一眼消息欄,一邊解開江明的安全帶。“乖, 哥哥先替你保管。”

“什麽約會啊。”江明好笑地看著他。

景渚眨眨眼說:“雖然要我幫你給其他A挑禮物, 但是就是約會哦——”

景渚此行勢在必得。

Omega約Alpha單獨出行在他眼中完完全全是Sex的暗示。

至於江明所說的“挑選送給柏賀生的生日禮物”,景渚只當它是江明想要和他單獨相處的借口。

江明跳過匹配度99.9%的唐雅明, 選擇了他。景渚有些洋洋得意。

他不僅嘴上是這麽說的,連出行打扮也是這麽表現的。

江明打量著景渚, 還要說:“不算約會吧。”

頭發特地打理過,穿著普魯士藍的沖鋒衣,內搭襯衣、領帶,如阿波羅般閃閃發亮的容貌,無比年輕無比俊美, 恍若將二十世紀的紙醉金迷都披在身上,連雀斑都化作碎金貼著臉頰。

這位孔雀開屏的Alpha眼睫撲簌、深情款款地註視副駕駛座上的江明,仿佛全世界只有他一個人值得註視。

被看得不得不移開視線,沒去追究落入魔爪手機,江明不自然地摸了摸耳後的碎發。

“我們兩個人在一起,”景渚語氣帶著醉心的喜悅,“怎麽不算約會呢?你不想和我約會嗎親愛的?”

江明咕噥一句:“你說什麽是什麽吧。”

他害羞了,景渚心情大好。

“我特地為你噴了香水哦小南瓜——”他抓著Omega的手臂招呼說,“來嘛,你聞聞看。這是我的信息素的味道。”

景渚會噴香水,但再怎麽樣和自己信息素完全一致的香水都沒有必要。

為了江明,他才專門定制的。

景渚規矩地伸出手腕,江明說不上是情願還是不情願地嗅了嗅,莓果發酵的甜酸氣味混著一些芍藥、月季的淡香湧進他鼻腔。

像刺一樣一下把人紮醒了。

景渚的信息素和他本人一樣很有攻擊性,江明不由心想。

“怎麽樣?”

江明沒說違心的話,“挺、挺好聞的吧。”

“這是你的Alpha的信息素,要記住了寶貝。”景渚笑著,捧著江明的臉頰重重地吻了幾下。

景渚好看是好看,然而性格……

江明怎麽也逃不開景渚鐵水熔鑄一樣的堅硬的手,皺著臉被景渚從臉頰親到嘴唇。

親完,景渚又近距離凝視江明,撒著嬌:“和我待在一起別和其他Alpha調情,我是你的男朋友誒,可是——會吃醋的。”

哪有調情?

江明哭笑不得揉了揉景渚的頭發,“別忘了,我們是假戀愛。”

“那又怎麽樣?假戀愛也是戀愛,假男友還是男友!”景渚瞇了瞇眼,用甜蜜動聽的語氣說著不容置疑的話,“今天,就是我們兩個的約會教學了。”

“先教我親嘴好嗎?乖啊寶貝……”

細細的水聲在車上響了一會。

停車場沒停幾輛車,景渚堪稱肆無忌憚。

被他不由分說地亂親一通,直到夕陽沈下去空中多出寒意,江明才麻著舌頭下的車。他提醒景渚今晚有雨,要景渚關上敞篷。

景渚讓他再親一口。

江明無語:“你愛關不關。”

“好好好——哎呀我的小南瓜會心疼人!”

景渚自己跑過來親了一口,再屁顛屁顛跑回去主駕駛,關上敞篷。

進入夜晚後,晉新市的商業步行街顯得無比熱鬧。

江明帶著挑選禮物的目的前來,自然想直奔商城,而景渚卻當真把這次雙人出行當做約會,氣定神閑地逛起小吃街。

江明推辭說吃飽了飯才來的,景渚言簡意賅,吃了再說!

周五晚上,步行街人流量很大,而小吃街往往是人流最密集之處,人以食為天這五個字從古時候貫穿至今。

很快江明手上多出好些景渚塞給他的袋子,裏面裝著熱氣騰騰的食物。烤魷魚肉夾饃串串香——在寒氣乍現的初冬撫慰胃部的同時溫暖人心。

景渚完全在掃街,每個攤位都買一點和江明分著吃。

在吃食上面,他絲毫沒有富家公子應有的架子,纏著江明就要和江明吃同一份炒面。

因為手上東西真的很多,江明想不起來護食,啊的一聲夾起炒面就往景渚嘴裏送。

景渚啊的一聲就吃了,不在乎自己吃了江明的口水。

嘴都親了在乎這個?

——他還吃過江明的奶呢。

食物的香氣便先一步飄進鼻子裏,腦子思考的速度甚至比不上咀嚼的速度。很快兩個人肩抵著肩膀,在初冬裏黏在一起吃東西。

對這個時代的年輕人而言,一起吃東西比上//床更親密無間。

江明好像忘記自個已經吃飽了,舔著嘴唇上的燒烤辣椒粉,一面沈痛想“景渚這一招太狠了”,一面誠實地在臭豆腐攤位面前停下腳步。

景渚十分上道,當即笑瞇瞇對老板說:“一份變態辣臭豆腐。”

大嬸高高興興地應了一聲。

說出這句話的景渚收獲了江明濕乎乎的視線,黑眼珠在店面燈光和路燈的照耀下如同春雪融化——不過是一些不值錢的碳水食物就能換來江明的軟化。

景渚心中滿是自得,於是像所有不懷好意的人一樣源源不斷地給出好處。

不養狗,但景渚懂得大型犬的食量不小。

多吃一點吧。他盯著江明的目光中充斥著饑腸轆轆的欲念。江明不多吃一點,他怎麽能多吃一點呢。

他倆邊吃邊逛。

兩人是不同類型的出色長相,在人群裏頂個兒的拔尖。

盡管江明不似景渚那樣精心打扮,但他這身材就算只穿一件破布,別人都只會誇他慷慨胸懷寬廣有容乃大。

哪怕離很遠,臉也像用畫筆勾勒般,線條突出,一下就勾走視線。

“好帥……”

“都是Alpha吧?看長相等級不低——”

“帥哥果然都紮堆出行……”

時不時能聽見一兩聲議論,景渚在這時候還是很志得意滿的。

——直到有人和江明要了聯系方式。

景渚沒等人走,就伸手攬住江明的腰,連帶信息素也放出來。

不友好,周圍立刻空出位置。

公共場合外放信息素是非常沒素質的行徑,而景渚這類的頂級Alpha都登記過信息素,更不能隨意釋放。

這樣不好。江明立刻勸阻了景渚的行為。

Alpha癟著嘴,委委屈屈地說:

“我吃醋了小南瓜,你還給他們聯系方式,到底誰才是你男朋友!”

江明給他面子,可惜勸了一陣子都不見好。

他絞盡腦汁之時,景渚原先楚楚可憐的面容上在燈下竟隱隱浮現出狼一般的狡詐,怎麽看怎麽雙面人,也像變臉大王——

江明回過味來,這人分明是借題發揮要他主動發起“挨入”邀請。

怪不得剛才這麽溫柔,原來是想做。

江明頓時心平氣和。

他斜睨景渚說:“誰聽話誰是我男朋友。”

靠。景渚不大開心,他還覺得江明不聽話呢,分明老早就要給他玩的,拖到現在牽手親嘴都做了,本壘始終不讓打。

——憋屈、委屈還有一些報覆心理。

“我的小南瓜,不知道被柏賀生和唐雅明用多少次了。”景渚在江明耳邊說,“都被灌成南瓜粥了江明你說是不是嗯?”

“你也不遑多讓。”

江明微微回頭,英俊的面孔被燈光打的神情莫測,也輕聲道:“難道你就潔身自好了嗎寶貝?”

“哎,你怎麽能叫Alpha寶貝呢?”

很多等級分明的Alpha都接受不了如此稱呼,不喜歡被人弱化的感覺。可要是稱呼自己的Omega卻又另當別論。

景渚便是雙標中的雙標。

“你不是我的男朋友嗎?”江明挑了點嘴角,“那就是我的寶貝。”

景渚還在笑,但眼中已透出一種讓人心驚膽戰的寒意。

耳鬢廝磨,猶如說著情話的親密無間的情侶。但假若誰被迷惑,湊近細聽談話內容就會發現這其實是一對璧人的仿制品——

一對逼人。

江明說了那句話,卻若無其事。

他攬著景渚的肩,一副好哥倆的模樣將Alpha帶進了商城內部,還要和景渚AA,景渚以一句“你看不起誰呢”打發江明。

景渚雖被惹火也仍舊賣乖的一把好手。

兩人的皮笑肉不笑起碼持續了兩間店,店員都不敢上前因為景渚身上帶刺。

隨時會紮破手的刺。

甚至聞不到信息素的江明都受不了了。

他把這朵帶刺月季拽到一處沒開放的區域,讓人隔著衣服碰了碰,最後出來的時候胸口生疼。

而景渚才勉強丟掉那種陰冷感,回到原狀——

或者說,繼續他熱情開朗的偽裝。

偽裝能夠重新開始,但兩人都明白方才步行街那股青澀的甜蜜感回不去了,心有芥蒂只能堪堪維持一種表面平和。

挑選禮物時,景渚更是全程握著江明的腰,明目張膽地和江明展露親密。

那種將所有人熟視無睹的姿態,即便長得再好也讓人心生畏懼。

但景渚不需要別人的親近。

他現在就想帶著江明打道回府,從東三環一路兜風到Love hotel開房,至於柏賀生能不能拿到江明的賠禮——

關他屁事!

柏賀生誰啊要這樣占據公共資源。

景渚的手越握越緊,江明心知自己甩不開,卻也不想在大庭廣眾下和景渚起爭執。

他拿起一條價格勉強在接受範圍內的領帶,在領帶中下方繡著一條小狗。

他問景渚:“你覺得這條怎麽樣?”

雖然這麽俏皮不太符合柏賀生的氣質就是了。

景渚略略掃過這領帶,像吃慣山珍海味的人光聞味道就知道食材好壞,他一眼看出這小狗刺繡是機繡,還仿了某個大牌的新品。

在旁觀察了一會的店員走過來,微笑開口:

“你們兩位是來選紀念日禮物嗎?這款領帶最近很受歡迎呢,上面的小狗刺繡特別適合年輕情侶。”

店員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這對少見的AA戀。

更具攻擊力的Alpha扣在另一位腰上的手——像是要把人揉進懷裏似的。

景渚沒說話,但被默認為情侶,他顯出幾分緩和神色,又忍不住得意。別人都認為是這樣,說明他和江明自有特殊磁場。

光是想想,贏的概率也更大了。

可江明看著領帶說:“還不算是情侶。”

景渚的得意戛然而止。

“哈哈,我看你們兩位很般配——”

店員巧妙地轉換了話題:

“那更要好好挑選禮物了!這款領帶其實也很適合作為心意禮物,小狗刺繡象征著忠誠和陪伴……”

“聽見了嗎?忠誠和陪伴呢。”景渚抓著江明的腰,正常音量說話,語氣卻師十分誇張,“寶寶你送這個給柏賀生,他一定會很開心,說不定會誇你一聲小乖狗哦。”

空氣瞬間凝固,連櫃臺旁的香氛機噴出的霧氣都仿佛停滯了一瞬。

店員臉色僵住,有些後悔說錯話,悻悻地往旁邊退走。

哪知道這兩個看起來親密和諧的人中間竟然還插著第三人。果然A、A之間亂搞概率大!

“你吃炸藥了?”江明無奈道,安撫性地拍拍景渚手臂。

“哪有。”景渚笑笑道,“剛才吃多了,難免不舒服嘛!哎、我這喉嚨酸酸的,很不舒服——”

被江明關心了幾句,他壓下火氣,再拽著人看了一些其他配飾。

江明看一份,問景渚一份柏賀生會不會喜歡,其實大部分江明看了自己也能感覺得出來。畢竟柏賀生這人喜歡裝深沈,照著黑白灰深綠的顏色去選就對了。

他問景渚,只不過想要給景渚一些參與感,順順毛。

江明有時候著實神經大條,壓根逆著順毛還沒意識到。

問什麽,景渚都搖頭,他還以為景渚的意思是柏賀生不喜歡,多問兩句,景渚竟然撇過臉不理會人。

也不知是幼稚還是身體真不舒服了。江明心道,他還是擔憂景渚,打算選快點,好放這人離開。

Omega的視線在店裏的配飾商品上徘徊,全神貫註挑選起來。

身旁被忽視的的Alpha面色愈發地黑沈,本來如加利福尼亞般的陽光靚麗,現在化身成西歐陰雨連綿。

景渚使勁向外散發負能量,像一只淋濕的狗不停抖毛。

按道理來講,他要履行今日出行的職責才對,可江明盡說些他不喜歡聽的話、盡做些他不愛看的事。

始終心氣不順,景渚忽然開口,讓店員過來。

“這個、這個、還有那個——”他一口氣指了五、六種,通通是江明看過的領帶,包括他心裏嘲笑盜版的那條機繡小狗的領帶,“都幫我包起來。”

店員喜出望外,動作麻利地打包了。

江明震驚了:“景渚你幹嗎呢?你要送這個給柏賀生嗎?”

最讓景渚不快的地方就是這點。

特麽的江明還真是為了挑禮物喊他出來的!

操——

景渚邊刷卡邊漫不經心說:“跟賀生有什麽關系。這些,我就當你送我的禮物啦。”

說著,景渚煞有介事地拿出那條小狗領帶往自己身上比劃,“合適吧?”

江明哽一下,說不出話。

說合適吧不合適,說不合適吧,還真的挺合適景渚的!

景渚再看一眼江明手裏那條深藍色的領帶,抽出來丟在臺上,“這個,也幫我包起來,適合我這種喜歡廉價商品的人,不適合賀生。”

他花了錢,他說什麽是什麽。店員假裝沒聽見景渚的話。

總算看出景渚發神經了。江明皺起眉,要拿回那條挑選好的領帶,然而景渚一下抓住他的手,語氣陰陰的,“誒小南瓜,不是要我把關嗎?我和你說呀,這個不適合柏賀生。”

“賀生啊,”他隨便指了指對面那家粉色配飾的店鋪,笑道,“他喜歡那些——”

“景渚!”

江明惱了,趁著景渚結賬轉身就走。景渚隨便一抓,提著袋子邁大步就上前來,然後猛地拽住江明的手臂,用力一扭,把他反擒住。

“呃——!”手腕被擰起來,江明悶哼一聲。

他冷冷看著景渚,沒有掙紮免得手腕脫臼,“怎麽,還不讓我走了?這就是你身為Alpha的教養嗎?”

體格上的差距被Alpha不講道理的力氣和技巧彌補,樣貌妍麗的男A無視商場內走廊路人投來的詫異目光,人家看他們長得帥,還以為在拍短視頻。

但江明不能忍受給別人添麻煩。

擋在別人的必經之路上,毫無疑問是一種添麻煩。

“我警告你——滾遠點!”江明眉眼壓低,聲音也變得低沈。

滾遠點?景渚怒極反笑,幾乎無法克制心中的怒意,沒有人敢像江明這樣,讓他滾。

選禮物都要挑挑揀揀、舍不得下手的劣等O竟敢讓他滾。

——對江明好了幾天而已,江明不會真的以為他們是什麽平等的關系?

讓他饞了這麽久,每天都特麽追在這O後頭跑,拿喬到這個地步,過分了吧?他合適自降身份過,不過就是一個男朋友的身份,江明都舍不得給他,在外面讓他丟臉!

景渚掃著江明的面孔,不管怎麽樣都不能在這張臉上找到柔和,只有防備、敵意和警惕。

嘖嘖——當時江明哄著他主動提出要教他談戀愛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景渚覺得自己上當受騙了。

他被這麽一個低級貨色騙了快兩個月,忍到不知道留了幾次鼻血都不能發洩,還要考慮江明會不會在意。

操!

江明的確是防備的,因為景渚眼睛睜大的模樣很嚇人。

——他現在懷疑景渚才是兩個Alpha生出的小孩,情緒比柏賀生要不穩定得多。

“小南瓜,要是不按我的方案選……”景渚慢慢說著,語調越發誇張了,每一句話都好像在壓抑又壓抑不住,拐去不該去的地方,而他手上的力道也越來越大,“今天別想走哦?”

他將江明的手骨擰得哢哢響。

Omgea抿著嘴唇瞪他,那張豆沙色的嘴唇上還帶著前日柏賀生留下的咬傷。

哎、這個O怎麽會這麽不聽話啊。

景渚直接把他扯進懷裏來了,強迫地摟著江明,比起更含蓄的摟腰,這次直接是攬著江明,毫不掩飾對他的占有,隱隱釋放出的信息素,讓路人不敢再圍觀。

——這個高等的A聞起來要發瘋啊。攔是攔不住的,還是趕緊跑。

“聽話啊寶寶,”景渚抱著江明含笑說,“哥哥最疼愛你了,你說是不是呀?”

江明斬釘截鐵道:“垃圾!”

“垃圾就垃圾。”

景渚狠狠咬一口他的耳朵,又快又含糊說:“我這種垃圾呢,就最配你這種垃圾桶了。你身邊都是垃圾,柏賀生、唐雅明、陸和川,還有我——

“我們都是垃圾,你就是裝垃圾的!”

江明嗤笑一聲,尖牙利嘴:

“你少把別人和你相提並論了,起碼他們可回收,你這個不可回收的,就該丟去燒了。”

“哈哈哈哈小南瓜你好會說話——”景渚聞言笑得不可抑制,一時間把頭壓在江明脖頸處顫抖得停不下來。

再擡起頭的時候,額角清清楚楚暴起一條血管。

景渚的手指幾乎嵌進江明肩膀裏,隔著衣服摳住肉,江明忍著這份痛意,被Alpha強行拽進一家為Omega服務的快消店鋪。

在其他人眼裏是平價,在景渚眼中就是路邊攤的存在。

兩人的闖入無疑驚擾到了店內的Omega和Beta,紛紛以狐疑的目光警惕身上帶著Alpha氣味的兩人。

——再帥的Alpha,散發出殘暴兇戾的信息素也是不可信的。

沒人靠近他們。

擺明了有危險,何必再湊上前去自討苦吃。

江明擰起眉道:

“景渚!把你的信息素收起來——我和你的事情,為什麽要打擾別人?”

景渚無視他的話。

這個被警惕的Alpha坦然自若地掃了一圈貨架,最後目光落在店門口,用來促銷的沒人要的小玩偶上。

他指著那些對江明說:“你看啊,賀生就喜歡這些哦。”

“景渚!”

“我給你挑。”景渚說著,抓了一只做工粗糙的狗玩偶。

他隨手拿起,模樣竟然怪像多內多,只不過多內多腹部的毛發是黃色,而這只玩偶是白色。

柏賀生肯定也會認為這是路邊攤。

景渚就認定了這個,要江明送這個給柏賀生。

難道他就不能另找時間再買嗎?江明很無語,嘆了好幾聲氣。他買下這只二十元的玩偶,要結束這場鬧劇。

可景渚卻識破了他的想法,在人來人往的商城的一號門前,對江明耳語:“如果,生日宴會上我看見你送的不是這個,我就會把你那些照片散布出去哦。”

江明對景渚的人品已經不抱希望。

“你知道的,我有點時間,又有一點閑錢。”景渚慢慢吞吞說,又心疼地直搖頭,“哎,小南瓜,寶寶,到時候你被其他人騷擾,還是可以來找我哦。我很愛你嘛,你在我眼裏就像一只小南瓜、像一只小狗般可愛又迷人——”

所以江明在他眼中不是人。

然而景渚在江明眼中也不是人。

江明嘆了一口氣。

他總算知道為什麽這四個人明明家室清白、又帥等級又高還會沒有聯誼對象——

聯誼對象起碼得是人。

他們不是人啊,所以能聞到信息素氣味的正常人會避而遠之。

柏賀生家庭有缺還尚且可以理解,可景渚……江明心想,景渚受父母寵愛,家庭幸福美滿,為什麽會養成這樣可怕的性格?

江明無法理解。

他心中湧出憤怒,熊熊燃燒的憤怒將心裏的一切都燒成灰燼,這些無法覆燃的灰燼便是無奈。

他滿心的無奈。

有時候,想要活的像樣一點很難的。女媧當年捏人的時候,或許有一些泥點子沒有成人型,他們的後代就是泥人,生來就是要給人踐踏的。

一輩子都只能當爛泥。

即便被城市的光汙染折磨,天空也是黑沈沈的,陰森森的冷風刮著商城的地面,把垃圾吹走,但不是讓街道整齊而是讓它愈發淩亂。

這猛烈的風掀開大樹枝葉,讓所有人的頭發都扇打自己的臉頰,商城門口湧入一波又一波的人。

江明忍不住問:“為什麽是我?我和你有仇嗎?我和你們有仇嗎?”

這是他發自內心的疑慮。

天啊,江明還能說出這麽可愛的話。

景渚大笑幾下,拿拇指抹他臉頰上不知怎麽多出來的一滴水。

“別哭啊,寶寶,”景渚親著他的嘴角說,“欺負你就欺負你了——難道還要理由嗎?”

“我欺負你,因為你太好太可愛了,所以你活該被欺負啊。”

Alpha睜大眼睛,煞有介事說。

“我是愛你,才欺負你——”景渚無比柔和,無比甜蜜地說。

嘴上這麽說的景渚心中止不住地嘆氣,其實,他是很想和江明玩下去的,但是好難纏、這個Omega像泥鰍一樣滑,躲著他所有的進攻。

討好江明太難,他不要討好江明了。

他幹脆強權控制江明就好,讓江明怕他怕到無以覆加、怕到對他言聽計從,他就再也不會被江明牽著鼻子走。

又能贏,又能讓江明聽話。

何樂而不為呢?

於是他的口中稱之為“愛”的惡意鋪天蓋地湧過來,如門外下起的潑天的大雨,也像樹脂裹住蟲子般不可阻擋地砸中江明——

如此連綿不斷,如此黏稠窒息。

江明像是在蜘蛛網中掙紮到最後一刻的飛蟲,已耗盡力氣,疲倦得動彈不得。

雲朵要怎麽樣才能拗得過風的吹拂。

風不斷地斜斜地打著,把雨水往裏吹落,落在人的臉上,景渚最終也便不知道江明有沒有哭。

但江明哭不哭重要嗎?

他猛地一拽,就把江明徹底扯到風雨裏去了。

——兩個人都濕得透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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