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月光月光，你是月光還是霜？ 是靳仰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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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月光月光，你是月光還是霜？ 是靳仰弛……
開年過了春, 仲夏。
黃笑換掉一身白大褂從實驗室剛走出來，手裏拿了一疊文件，用回形針別上後放進文件袋裏。
剛回工位, 面前就投下一片陰影。
黃笑一回頭，挑了挑眉：“這麽多快遞？”面前的楊楨歪歪倒倒, 穿著白色的T恤和一條淺色牛仔褲，頭發在腦後束了一個靈活的馬尾。
楊楨見她不動, 伸出一只腳勾了勾她的椅子：“二姐寄的，荷蘭特產！”
“河南特產？”黃笑一頭霧水, 不過還是趕緊起了身，快遞是國外航空件, 上面貼了一大堆標簽兒, 紅的藍的，簡直是一團亂麻。
倆人湊在一塊拿了剪子弄了好半天才給拆開。
黃笑看了東西, 才恍然大悟：“是荷蘭啊, 我還以為河南燴面呢。”她哈哈大笑, 楊楨別過臉有些不想理她，雖說這麽多年在北京，但是在武漢從小長大，總是有點nl不分。
盡管現在已經少有不分的時候。
······
“過兩天我要帶著師弟妹們出去實地勘測, 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黃笑收拾完，已經是滿頭大汗, 往椅子上一坐, 累癱了。
楊楨把玩著手上的小玩意, 想著黃笑說的話，這個課題她倒是聽導師說起過。好像是在西北？
“有點遠。”楊楨搖了搖頭。
黃笑瞥她一眼：“那你知道我們所跟西北試飛局有工作聯系？”
楊楨眼睫微垂：“知道。”
黃笑笑了笑，手撐著頭看她：“那你也知道所裏常和航司對接？”
她看著她, 不吭聲。
“好啦好啦。”黃笑捂著嘴，不開玩笑了。
正常時間下班是奢侈，楊楨不打算浪費時間，收拾完東西就準備走，剛走開手腕就被黃笑抓住。
“我對象他們單位有個帥哥還不錯，要不要認識一下？”黃笑站起身，湊到楊楨耳邊低語：“也是北京本地人，跟他一個學校，比他小一屆，算是學弟。他帶著我跟他吃過一次飯，乖乖巧巧的，要不要？”
楊楨把黃笑的手爪子從肩膀上往下一拉，臟爪子在她肩膀上留下一個淺灰色的手印。她嫌棄地拍了拍，揶揄道：“記得這麽清楚，你男朋友不吃醋？”
黃笑將東西往自己工位邊上的架子上一堆，渾身也是汗涔涔：“我博士入學當天就跟他領證，彎彎不在我身邊，願願人在國外，我不替你操心誰替你操心？我記得叢露也談了男朋友，快要定下來了，是不是？”
楊楨擰開礦泉水瓶子，咕嚕嚕地喝著，水漏了些，順著她細細的腕子流到胳膊肘，她嘆氣，“我還沒學夠呢！三姐！”帶著些嬌嗔，讓黃笑莫名回憶起在珞山大學的時候，楊楨常常也是這樣一個語氣對她們仨說話。
“算了。”她耷拉了眉眼，“總歸不是你做我的伴娘就是我做你的伴娘。”
楊楨笑道：“但是我會舍不得你，而你一心只想嫁給他。”
“把我說的像個負心漢。”黃笑聽出她聲音裏的幽怨，在腦子裏仔細一想，確實好像沒有什麽問題，畢竟那是自己從小到大就喜歡的人呀。
她往楊楨手裏塞了一瓶北冰洋，像是安慰不受寵的小孩兒：“你說的沒錯，喝點汽水兒回家吧，然後第二天繼續來所裏，和我度過沒有你三姐夫的最後時光。”
楊楨大怒，揣著北冰洋一個人氣呼呼地去了地下停車場！
說好的四年姐妹情！
全都是假的！
———
不知道是不是楊楨的錯覺，近來身邊人對她的感情問題頗為關註。或許是真應了那句話，人一閑下來，就總是想找點事兒幹。
楊仲青是遛上鸚鵡了，那龍劍秋幹什麽呢？
“來，林林，看看裏面有沒有喜歡的，可以約出來見一見。”她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個冊子，當真是種類齊全，活像是去找工作的簡歷一樣。
約莫二十來頁厚，全是她搜羅來的青年才俊。
楊楨興趣缺缺，第一頁竟然是展飛，當年那個跟蔣恪寧打過一架的小子，現在竟然也長得有了幾分人模狗樣。
再往後翻，臉熟的就不太多了。
中間有幾個男人倒是極為出挑，她看了眼名字，一個叫蔣紹平一個叫楊亞柏，不過蔣紹平面相頗為英氣，帶著幾分溫潤，楊亞柏看上去氣質森冷，是帶著戾氣的俊美。
她只當是消遣，隨手翻著打發時間，翻到最後竟然還有個熟悉面孔，鄧安紹。
楊楨在他那一頁停了很久，龍劍秋以為是她感興趣，其實不然，她在想怎麽讓那個鋸嘴葫蘆跟人家小姑娘的哥哥搭上線，至少在人姑娘哪兒落個眼熟吧？
“林林？”龍劍秋看她一時半會沒有作聲，將面前的冊子收了起來，她看一眼冊子上的青年，心裏有了數。
她累極了，上樓沖了個澡就睡下了，晚上龍劍秋吃飯的時候都沒給她叫下來。兩口子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商量什麽，在楊楨睡覺的時候，遠在南方的溫從言接到了電話。
一看是龍劍秋來電，他先叫了聲“奶奶”，然後頓了頓，問：“怎麽了？”他揣度著，南方畢竟沒有北方消息靈通，是不是那邊出了什麽事情，抑或是怎麽。雖說溫楊二人離了婚，但是龍劍秋對溫頌荷還是看重的。
加上，這兩年溫頌荷越來越有把溫氏全權交給自己的傾向。
算來算去，無非就是這些。
他揉了揉眉頭，忽的想起來一件事，“是林林出了什麽事嗎？”
他語氣猝然緊張，龍劍秋笑了笑，在電話一頭輕聲安撫他：“不是林林出了什麽事情，她今天上班累了，已經上樓睡覺了。”
溫從言剛松一口氣，對面又道：“不過這件事也跟林林有關系。”
他一下就被勾起了興趣。
“鄧安紹這人是不是跟你們集團有過往來？我記得你媽媽跟他媽媽關系很好，是不是？”
龍劍秋聲音和煦，娓娓道來，給溫從言留足了思考的時間。他摸了摸面前那包用了一半的火柴盒，摩挲著正面印著的模糊花痕，道：“是有來往，您有意撮合她和林林？”
他問的直接，把龍劍秋打個措手不及。短短一句話，她就已經聽出溫從言有幾分不滿，似乎是覺得楊家怎麽在京城都算是屹立不倒，還需要聯姻鞏固權勢嗎？
這話確實把龍劍秋問住了，雖說當年確實二人有操縱楊飛榕婚事的嫌疑，現在面對林林，是確實只有心疼還來不及。
龍劍秋想了想，道：“晚上回家給她看了些青年才俊，問她有沒有喜歡的，我看她看了鄧安紹很久，他們之前見過？”
溫從言聽後且不管信沒信，心裏是翻湧起一股酸勁兒的，然後道：“見過兩面。”第一回確實是林林向他打聽鄧安紹，第二回是他領著鄧安紹回珞山大學逛了逛，怎麽，區區兩面就惦記上了？
不要靳仰弛了？
個王八蛋鄧安紹。
什麽時候勾引的林林？溫從言是沒想通。
但是聽完溫從言的話，龍劍秋兩口子是想通了，聽完溫從言講完來龍去脈，二老不禁覺得林林這丫頭怕是真的不喜歡靳仰弛了。
聽溫從言說，大三的時候不是在學校談了個醫學院的？
掛了電話，龍劍秋和楊仲青相對沈默了好一會兒。
龍劍秋斟酌道：“你說林林是不是真的被靳家小子傷透了心，現在連戀愛都不想談？”
楊仲青別開臉，“你是不是又要說我當年做的太絕？”二人以往一提這個話題，總是少不了對他的批鬥，雖說後面確實出了面，甚至出了不少力氣，但是林林當眾潑酒的事情還是不少人知道的，怎麽說影響也不好。
“這事兒暫且不提，我只問你，你覺得林林還喜不喜歡他？”龍劍秋一碼歸一碼，事情談的分明。
可楊仲青這麽些年連個電視劇都沒完整看過一部，他又能知道年輕人多少心思？
他沈聲道：“如果是那會兒靳家出事，我還能看得出她是喜歡的。偏偏從言又說她回了武漢之後談了個醫學生，之後又分了手，這就讓人足夠納悶。按照林林的秉性，斷然不會說玩弄別人的感情，要麽就是真的喜歡上人家了。”
“仲青，我原本不想催林林，總覺得她跟小靳或許還有可能。直到後來小靳家裏事情平了，他義無反顧去了部隊，我那時候就想，他們天南海北，是不是再沒有了可能。現在來看，雖說林林回了京，他們重歸舊好似乎也是不太可能。”她嘆了一口氣，外面青年才俊有多好，都不敵自己眼皮子底下看著長大的。
靳家，一家人都特別好，其實當時如果沒有林林的逼迫，龍劍秋也會勸著楊仲青出面。
不過那時候他們都小看了二人的感情，現在又都覺得二人似乎沒有了感情。
也確實，感情的事，誰能說的清楚呢？
就像楊楨，好不容易周六日在家裏呼呼睡大覺，手機上莫名來了好幾通電話，把她硬生生給打醒。
趙江川在對面急成熱鍋上的螞蟻，馬上就要畢業的事情暫表不提，他打電話給楊楨是因為小女朋友生日，偏偏買的東西一不小心送到了大院，現在人家正在門口和警衛員大眼瞪小眼呢。
急需楊楨江湖救急。
聽著他劈裏啪啦一頓倒豆子似的說，楊楨那點起床氣徹底沒了。掀開被子換了身休閑服，簡略洗漱了一下拿起車鑰匙就出了門。
開了輛黑色的車，剛出門就看見了送東西的人。腳邊放了個小半人高的盒子，她不用猜都知道裏頭裝的是蛋糕。
包裝外邊冒著水汽呢，看上去冰袋也是不要錢地往裏砸。
地方倒是不遠，也就三四公裏，西三環，走覆興路過了中央電視總臺和軍博，往右邊稍滑一截就是木樨地。
楊楨過去的時候，趙江川擱門口猴急呢。
她走得急，開的是溫從言留在北京沒開回去那輛跑車，有點過於亮眼。校門口一群人都望了過來，趙江川還有點害臊，小跑著過去扭扭捏捏地問：“姐，你來了呀。”
她剜他一眼，就半截路，都公安的學生了，跑回去再跑回來就當是訓練了。
她手往手一指，東西八風不動地放著呢。
趙江川嘿嘿一笑，把東西提溜了出來，道了謝，腳底抹油正準備跑，被楊楨叫住了。
“等等。”
趙江川閉了閉眼，回過頭，一臉委屈：“怎麽了，姐。”
她半只胳膊壓在車窗上，頭發被風吹起來，往後飛著，她語氣淡淡的：“車呢？”
他望天望地，唯獨不敢正視楊楨。
楊楨雙手環胸，在車上審視著看著他。
畢竟楊楨回來之後，趙江川他爸媽基本都把他交代出去了，反正從小一塊兒長大，也不差繼續管教了。
趙江川從小到大對楊楨都是有些怕的，楊楨一問，他就心虛。
微風吹過，門口的紫色的花兒往下沙沙地落。
趙江川撓撓額頭：“姐，借我朋友了。”
“你們班的？”楊楨看著他，一錯不錯。
他更加心虛了，“是吧？”
“吧？”楊楨陡然拔高了聲音，趙江川抱著那大蛋糕都要急死了，楊楨到底還是心軟，“以後別隨便借別人了，出事兒了你擔責？還公安的呢，道路交通規則一點兒沒學？”
趙江川訥訥點頭，小聲道：“不是別人······”
“還說？”楊楨睨他。
趙江川不敢說了，加上喜歡的女孩生日聚會迫在眼睫，他趁著楊楨放過了他，一溜煙功夫就跑走了。
楊楨鼻梁上掛一副黑超，眼見著太陽已經掛起來了，她把車開了回去，也沒開回院子裏，堪堪停在八一湖附近。
停了車，她走了下來，素著一張臉坐在湖邊的長椅上。
沒多大會，辛雲上過來了。
“不忙了？”辛雲上給她遞了一杯花茶，冰冰涼涼的，正好解暑。
兩個人回了北京常聯系，偶爾會出來坐一坐。楊楨剛從木樨地出來就看見辛雲上發了消息，問她要不要出來溜達溜達。楊楨正好在外面，臨時就約了來八一湖。
她接過來，就著吸管喝了一口，是茉莉花味兒的。
每次看見他們這些人，她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了。又是夏天了，又到了該去看她的時候。
其實回頭一看，楊楨才發現自己的朋友其實寥寥，最好的女生朋友除了632就是叢露，還有一個了了。而今在北京的，在楊楨身邊的也只有黃笑一人而已。
“忙的不應該是你？”楊楨回嘴，掀起眼皮就開始嘲諷：“出來玩一次難得跟什麽似的。”
“說得跟見你一次就很簡單一樣。”辛雲上嘴皮子一動，兩人不相上下。
楊楨啜一口茶，擡了擡下巴：“那誰，現在幹嘛呢？”
辛雲上往椅背上一靠，皺眉：“誰？”
楊楨看他神色，估計也是真的不知道她在說誰，“齊天遼。”
“哦，他啊。”辛雲上眉目舒展了，但他不知道楊楨想聽具體哪方面，所以幹脆他就撿著些話頭，重要的，不重要的一並說了。
“在美國，加州，看樣子是不準備回來了。”辛雲上摩挲著杯壁，繼續道：“他家裏麽，錢這輩子是不愁花，他還有個弟弟你知不知道？看來是不知道，辛雲上自那事兒之後就出了國，也不準備深造，早早接手了國外的產業。感情方面我倒是不清楚，隱約聽見說是家裏安排了一個華裔相親，也是在美國。”
楊楨聽著別人的故事，心裏淡淡的，也有些煩悶。
“他應該是訂婚了。”
楊楨沒了興致，不想聽了。
辛雲上笑了笑，語氣輕松，“但是他又悔了。”
楊楨扭過頭看他。
辛雲上攤了攤手，像是在無奈老友幾天不見，竟然變得這麽沒有耐心。
楊楨的手輕輕顫抖著，被她很好地隱藏在了杯子後，“那麽，現在呢。”
“現在？”辛雲上放輕了聲音，似乎整個人都放空了：“在國外醉生夢死，朝不知夕。”
楊楨按了按眼睛，呼出一口氣，仰頭看著天。柔軟的頭發往後散下去，天空一排飛鳥掠過去，慢悠悠的，不急不忙。
“沒有向前看嗎？”楊楨沈默良久才緩緩問出來這個問題，她是不想問的，她自私，不想讓他忘記她，可是他們也是三年同學，關系也是難得的好。
她掙紮著，糾結著，卻沒想到他一直沈溺著。
辛雲上嗤笑，他跟他當了初中三年死對頭，高中三年前後桌，雖然兩人水火不容，只是因為靳楊兩個人才化幹戈為玉帛，但是往往最了解他的也是他。
“沒用的，楊楨。”他雙手揣在兜裏，雙腿伸直，楊楨都不知道他這個姿勢坐著舒不舒服，“你知道嗎，讓他重新活過來，就得棺材裏那一捧灰活過來，站在他面前，他能看得見摸得著，才行，知道嗎？”
楊楨蹺著二郎腿，手撐在腿上捧著臉，黑色的小坤包挎在背後，眼淚從兩側滑了下來。
辛雲上看著楊楨紅紅的眼睛，難得住了嘴。
他這個人只是嘴毒了些，自認為心腸還是很好的。
緩了好一會，楊楨才道：“這花茶還不錯。”
辛雲上挑了半邊眉，輕笑道：“你以為呢？給你買的最貴的，小一百一杯呢。”
楊楨轉過臉，此人雖說是在休假，仍然穿得人模狗樣。高挑又瘦，像個行走的衣架子。只是實在心狠手辣，一畢業就進了一家外企，兩年時間做到了高層，不少公司想要挖他，紛紛認為，卿本佳人，奈何從賊。
辛雲上可不管這些，兩年站穩腳跟，雷霆手段賺得盆滿缽滿。
楊楨想起，他們三人在以前是有些不對付的。
看著楊楨探究的眼神，他沒覺得有什麽不能說：“家裏比不上別人，受夠了冷眼。最討厭公子哥那一套，所以跟齊天遼最不對付。”他微微一笑：“因為看不上，以前又比不過。”
楊楨不同意：“明明是比過了的。”
辛雲上看著楊楨，眼裏充滿了愛憐，心裏想這又是一個小傻瓜。
“人家根本就沒想跟你比，那你拿什麽贏？”辛雲上將手中喝完的汽水錫罐捏癟，一個投籃的姿勢扔進了垃圾桶裏。
楊楨楞了一瞬。
又聽辛雲上道：“不過還好，這種做派沒有傷到我什麽，反而還把你送到我身邊，這樣也算是神來之筆。”
“不過靳仰弛似乎還懷疑過我跟你是不是有什麽，那時候你們還沒在一起。”
突然講到往事，楊楨有些驚訝，聽到這段故事，更是疑雲滿滿，她忍不住失笑：“這是怎麽聯想到一起的？”
辛雲上看著他，聳肩：“因為那時候只有你這個傻子真心實意喜歡他，並且所有人都看出來了你喜歡他。可是他，後知後覺，那時候並不知道早就喜歡上了你，於是對你身邊的異性都有一種敵視的姿態。還好沒有傻到讓人發笑，不然不知道他還要莫名吃我多少飛醋，讓我背地裏被他在心裏偷偷多少萬遍。”
楊楨看著湖面波光粼粼，有行人戴著遮陽帽從邊上走過。
可是這一路上，哪怕是暗戀靳仰弛的那段時光，她都沒有覺得有多少艱辛。他確實後知後覺，可是遲鈍如他，卻在兩個人的頭頂上撐開了一個小小的屏障，雖然小，卻阻隔了所有人的目光，讓楊楨和他一起在一個光圈裏面，任何人都不能靠近。
他雖然比楊楨晚了一些知道自己的想法，可是他對楊楨確實從來都做到的毫無保留。
正是因為這份毫無保留，讓楊楨當時恨透了她。
如果沒有這份沈重到自己一個人無法撐起的愛，是不是楊楨跟他分開的時候就不會那麽恨。
可是正是這份恨，讓她更理解了他的愛。
就像一個死循環，環環相扣。
“算了，跟你這塊木頭能說什麽？”他站起了身，把楊楨也從長椅上拉了起來，“隨便走走吧，別在這兒傷春悲秋，看著膩。”
黑超頂在頭上，一張臉素的能看清臉上的毛孔。楊楨有些不太情願，畢竟自己沒有收拾，更可恨的是旁邊這人實在是太修邊幅。
原本高中時冷漠淡然的一個人現在更是又毒又冷，楊楨也沒轍，畢竟她跟他也是這麽多年的好朋友。
習以為常了。
八一湖有什麽好溜達的，順著湖往下游走，走到了公園，繞著繞著就走到了人陸軍大院。跟自己家離了直線距離八百米。
楊楨往裏面看了一眼，奈何她們這一塊搞研究的沒別的，就是眼裏倍兒好，她就這一眼就看見了趙江川那輛路虎。
還只在樹林子裏露了個邊角。
辛雲上看了一眼楊楨，“怎麽，有熟人？”
“不是。”楊楨淡淡道，“看見了一輛熟悉的車。”
小王八蛋還說把車借給了同學，這是你同學嗎？你家同學把車開到別人家大院裏來？撒謊不打草稿了也是，楊楨今兒還真想去會一會，哪兒來的朋友能把車都給借出去。
“進去？”辛雲上問。
“進。”楊楨答。
畢竟隔得近，有時候警衛員都是抽調換崗的，楊楨都回北京好幾年了，怎麽也混了個臉熟。在門口登了個記，領著辛雲上就進了院子。
比他們院子是熱鬧多了，這大上午的，頭頂著烈陽呢，演武場那塊都鬧騰成啥了。
太陽起來了就一個字：熱。
倆人還走在樹蔭底下，一群人在那打籃球，打得火熱。
楊楨沒興趣看，掃了一眼就徑直找車去了。
黑色的路虎，這麽大的個子，在一群轎跑裏也夠顯眼了。
之前趙江川開著這個車出去玩，也是讓同學開了一次，結果屁股在柱子上蹭了一下，黑色的車屁股留了個難看的灰色印子。老趙頭死活不肯給他修車，為的就是讓他吃一塹長一智，誰知道現在腦子又抽了一抽。
辛雲上在車尾巴那裏看了看，咂摸著嘴，只說道：“你弟弟的車，還挺別致。”
楊楨說：“用得著您說？凡是長了眼的有看不見的嗎？”
辛雲上“嘖”一聲，瞥她手裏那花茶：“喝完了？再給你買一杯敗敗火？”
“你別來敗我興就成。”
兩人你一來我一往，繞著這車算是聊上天了。
這院子攏共多大點地方，住得近的，多爬幾樓，往下一看，都能把這塊地方一覽無餘，更別說憑空出來倆人繞著這車打轉。
偷車的？這地方小偷一般進不來，進來得進去吃兩年牢飯。
那是誰？誰家親戚？
穆澤林看了兩眼，搖頭，不認識。
周緒寧看了兩眼，其實他認識，但是他壞呀，一肚子壞水呢。他只當不認識，搖了搖頭，然後他伸出手，對著對面長椅哪裏拿了毛巾正喝水的一挺拔青年招了招手：“哎，靳仰弛，你過來！”
“嘛呢？”他穿著灰色的休閑運動褲，上身就一件白色短袖，寸頭，一雙眉眼英挺又淩厲，甭提多亮眼。
個兒高，在一眾子弟裏也是算頭一檔。
剛打完一局，這陽光忒曬。喝水喝的有些生猛，一瓶水，小半瓶流進了脖頸。他幹脆在旁邊的小水池那裏洗了把臉，整個人顯得更加冷硬。
他走了過來，和周緒寧碰了碰肩。
“你剛是不是開一路虎車來著？”周緒寧問他。
靳仰弛道：“是啊，借的江川的，我車剛回來就壞了，大清早送店裏修去了。”
“哦，這樣。”周緒寧點了點頭，拉著他往旁邊站了站，特地找了個只能看見楊楨的位置，往哪兒指了指：“你看，那有個姑娘，在哪兒一直看你的車呢，怎麽著，認識嗎？”
甭提，這陽光是真的有些刺眼。靳仰弛遙遙望過去，差點讓陽光晃了眼。那姑娘看著個子挺高，總之在這塊地方，約莫是找不出比她還高的姑娘了。穿著倒是簡單的不能再簡單，頭發就散漫地披著，看著有些亂，額前的劉海看著是沒收拾，所以黑超將劉海兒壓到了頭頂上。
見慣了這姑娘有劉海的模樣，乍一看露出了光潔了額頭，心裏不覺得陌生，只覺得她當真是什麽樣兒都好看。
今兒穿一黑t，穿一短褲，蹬一雙黑色的高跟。原來穿坡跟都有些不適應的姑娘現在踩著高跟也能健步如飛，黑色的小包在身後別著，看著是很軟的材質。
她低著頭似乎是在笑，他就這麽望著，周緒寧也就在旁邊不吭聲。
冷不丁地，從車另一側繞出來一個人，這也是個熟人。
靳仰弛眸光又淡了幾分。
周緒寧見他變了神色，故意湊近了問：“認識嗎？”
靳仰弛看他這樣，就知道他早就認出了他，故意叫來自己。
他也確實棋差一招，就比如現在，大熱的天，烈烈的陽，他站在這裏，只是站著，只是看著她，就已經忍不住想要靠近。明知道身邊是她的舊日同桌，他們的好友，他就是滿腔只剩下了嫉妒。
妒火中燒。
“嘿！幹嘛呢！”瞧瞧，周緒寧這人多迅疾，這群人裏面多有忌憚靳仰弛的，他可不怕他打小混天混地，就是個沒人敢教訓的小兔崽子，跟靳仰弛認識多少年了，見過他跌倒又見到他起高樓，他太了解他了。
他叉著腰，呼喊著。
果不其然，楊楨和辛雲上的註意力一下就被吸引了過去。
“謔，還真遇上正主了。”楊楨是低著頭的，說完話已經擡起了頭。
正納悶旁邊的辛雲上怎麽不說話呢，她順著他視線望過去，定睛一看。那人簡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那可不是靳衛空，分明是高中時的靳仰弛。
多像，除了輪廓更分明了，身高又高了些，還有什麽是不一樣的？
靳仰弛目光本就一直在楊楨身上，她轉身，她擡頭，她見到他，她詫異，她又有些慍怒，這些情緒他全然收進眼底。
他的手忍不住握住，可是又輕輕松下，因為他竟然已經有些不知道怎麽開口。
周緒寧拉著穆澤林已經往後退了兩步，穆澤林原先還有些不解，看著噙著笑過來的楊楨，還有什麽不清楚的？早些年，還在念初中的時候，蔣恪寧和隔壁展飛大打出手，不就是因為靳仰弛和楊楨這對情侶們。
之前聽說分了手，早就沒了聯系，身邊還有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想要去追楊楨，且不論有沒有付出實踐。穆澤林望著這二人，便覺得這兩人怎麽都不像是分開了的樣子。
果不其然，楊楨在靳仰弛面前一臂遠的地方站定了。跟在楊楨身邊那個男生跟他們一樣，選擇跟在身後，沒有往前走。
辛雲上對靳仰弛擺了擺手，後者頷首，兩人算是打過招呼了。
然後，他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了楊楨的面前。
其實分開不過兩三年，他卻覺得好像她大半的人生自己都沒有參與。
再次見面，他又用什麽身份呢，她說她差點就要愛上靳衛空了，那是不是還沒有愛上，她喜歡的還是靳仰弛。
他又不確定了，明明剛喝過水，現在嘴唇幹澀極了。
六月的陽光也是毒辣，叫人睜不開眼，張不開嘴。
兩個人靜靜地面對面站著，周遭的人默契地沒有打擾，自己去做自己的事情。
不知道等了多久，站的楊楨腿都有些酸了。
靳仰弛終於開了口，他叫她：“楊楨。”
叫完，又覺得這兩個字陌生，又叫了聲：“林林。”
楊楨屏住了呼吸，卻聽他問：“念博士累不累？”
周緒寧在一旁默默嘆了一口氣，辛雲上也扶了扶額，楊楨睜大眼睛望著他，整個人生動的，神氣的，她驚愕地望著他，楞了一會，問道：“你就沒有其他話對我說嗎？”
靳仰弛垂下眉頭，有的，很多的，特別多。但是面前的姑娘似乎有些惱怒，生氣地將包砸在他身上，虎虎生風地，然後狠狠瞪著他。
他下意識接住了包，可那姑娘已經生氣地踩著高跟走遠了。
她看上去生氣極了，咬牙切齒：“靳仰弛，我真的很討厭你！”
穆澤林楞了神，原來隔壁大院裏那個一下就讀到博士的姑娘不像傳言裏是個只會念書的書呆子，原來她也有這麽生動的一面，只是只是對著靳仰弛。
楊楨這氣生的看上去莫名其妙，其實不然。辛雲上難得指點迷津，踱著步子走到靳仰弛面前，一口氣是嘆了又嘆：“我見你高中的時候，連話都不用說，都能將她哄得團團轉。我坐在她身邊，她目光時時盯著你，齊天遼坐在她前面，心裏時時想著宋了了，有時候我真是不懂，這兩個滿腦子情愛的人，怎麽會次次都考在我前面。”
“後來看見你認真學習，還是考不過我，我又釋然了。”他道：“靳仰弛，怎麽歷練了兩三年，升了軍銜，忘了哄人了？”
辛雲上心有不甘，看著這一出出鬧劇，始終不相信自己居然在高中時代竟然最多只能在楊楨不在的時候偶爾撈個第一，真是讓人不解。
靳仰弛也不解，怎麽一遇到了她，想說的話統統說不出來了，只有愧疚，唯有愧疚。
楊楨沖出陸軍大院的時候，腦子裏仍是脹的，清晰的他，觸手可及的他，都在眼前。還是跟以前一樣，讓人忍不住靠近的他。
她原本以為自己會有些忍不住想哭的，好在保住了自己的顏面。可是她怒極了，竟然回來了怎麽不去找她，為什麽不找，憑什麽不找？她就是介懷，她就是小氣。
連八一湖旁的轎跑都忘了，她沖回家的時候，說實在的，不知道是開心占據了上風還是生氣占據連上風，但是極其難得的，沒有哀傷。
她一路疾走，到最後竟然都有些小跑的駕駛。回到家的時候，一蹦一跳，將高跟鞋脫了，扔在門口，一口氣沖回了房間，整個人陷進了被子裏。
心怦怦直跳。
迅猛的，有力的。
龍劍秋早就瞧出她不對，正好溫從言打電話過來，不消看就知道他在對面臉有多黑。
“楊楨，滾出來去給我把車開回來！”龍劍秋拿著手機，手機開著外放，吵得楊楨頭疼。幹脆奪過手機將電話掛了。
這下好了，也不用龍劍秋將汗涔涔的她從床上撈起來了。
“什麽事，沖動成這樣？”龍劍秋看著她舒展的眉，將她的頭發輕輕別在耳後。
她晃了晃頭，咧嘴一笑：“笑笑要結婚了，我要當伴娘了。”
這確實是喜事，她問：“什麽時候？”
楊楨想了想，笑的眼都快要看不見：“就這幾個月的事情。”
“這麽高興？”龍劍秋看著她。
楊楨往背後一躺，看著天花板，緩緩道：“有情人終成眷屬，當然開心呀。”
龍劍秋琢磨著，這話倒是也確實不錯。
她忍不住又問道：“那你有沒有什麽想法？”
楊楨疑惑：“什麽想法？”
龍劍秋笑著坐在她床邊，拿手帕擦了擦她冒著汗的手，“奶奶上次是不是給你看了冊子？我看你不討厭那個鄧安紹，正好他最近回北京，所以奶奶約了他見面。你媽媽看著也有這個意思，不如見一見？”
楊楨一點睡意被一個激靈差點嚇沒了，她陡然坐直了身子，看著龍劍秋：“我跟鄧安紹？”
龍劍秋還以為她是害羞，於是反手又握住了她的手，笑的慈祥，勸的委婉：“左不過是見一面，吃個飯交交朋友什麽的，也不是讓你們奔著相親去的。”
楊楨狐疑，有些不信，“真的？”
龍劍秋點了點頭。
此刻，楊楨明白了。爺爺奶奶定然是沒有得到靳仰弛已經回來的消息，否則，恐怕不會這樣鎮定。他們在想什麽，楊楨心裏早就清楚。
不過，她也不打算戳破這件事。
她眼珠子轉了轉，像是妥協了，又躺會床上，闔上眼睛：“那就按您說的安排吧。”
龍劍秋問：“當真？”
楊楨像是困迷糊了，抱著被子翻過身子，聲音也顯得迷蒙：“當真。”
龍劍秋雙手一拍，覺得這件事已經可以張羅起來了。
剛走出房門就跟楊仲青打了個電話，樓下鸚鵡學舌，喳喳道：“好事，快回來！”
“好事，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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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年過了春, 仲夏。
黃笑換掉一身白大褂從實驗室剛走出來，手裏拿了一疊文件，用回形針別上後放進文件袋裏。
剛回工位, 面前就投下一片陰影。
黃笑一回頭，挑了挑眉：“這麽多快遞？”面前的楊楨歪歪倒倒, 穿著白色的T恤和一條淺色牛仔褲，頭發在腦後束了一個靈活的馬尾。
楊楨見她不動, 伸出一只腳勾了勾她的椅子：“二姐寄的，荷蘭特產！”
“河南特產？”黃笑一頭霧水, 不過還是趕緊起了身，快遞是國外航空件, 上面貼了一大堆標簽兒, 紅的藍的，簡直是一團亂麻。
倆人湊在一塊拿了剪子弄了好半天才給拆開。
黃笑看了東西, 才恍然大悟：“是荷蘭啊, 我還以為河南燴面呢。”她哈哈大笑, 楊楨別過臉有些不想理她，雖說這麽多年在北京，但是在武漢從小長大，總是有點nl不分。
盡管現在已經少有不分的時候。
······
“過兩天我要帶著師弟妹們出去實地勘測, 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黃笑收拾完，已經是滿頭大汗, 往椅子上一坐, 累癱了。
楊楨把玩著手上的小玩意, 想著黃笑說的話，這個課題她倒是聽導師說起過。好像是在西北？
“有點遠。”楊楨搖了搖頭。
黃笑瞥她一眼：“那你知道我們所跟西北試飛局有工作聯系？”
楊楨眼睫微垂：“知道。”
黃笑笑了笑，手撐著頭看她：“那你也知道所裏常和航司對接？”
她看著她, 不吭聲。
“好啦好啦。”黃笑捂著嘴，不開玩笑了。
正常時間下班是奢侈，楊楨不打算浪費時間，收拾完東西就準備走，剛走開手腕就被黃笑抓住。
“我對象他們單位有個帥哥還不錯，要不要認識一下？”黃笑站起身，湊到楊楨耳邊低語：“也是北京本地人，跟他一個學校，比他小一屆，算是學弟。他帶著我跟他吃過一次飯，乖乖巧巧的，要不要？”
楊楨把黃笑的手爪子從肩膀上往下一拉，臟爪子在她肩膀上留下一個淺灰色的手印。她嫌棄地拍了拍，揶揄道：“記得這麽清楚，你男朋友不吃醋？”
黃笑將東西往自己工位邊上的架子上一堆，渾身也是汗涔涔：“我博士入學當天就跟他領證，彎彎不在我身邊，願願人在國外，我不替你操心誰替你操心？我記得叢露也談了男朋友，快要定下來了，是不是？”
楊楨擰開礦泉水瓶子，咕嚕嚕地喝著，水漏了些，順著她細細的腕子流到胳膊肘，她嘆氣，“我還沒學夠呢！三姐！”帶著些嬌嗔，讓黃笑莫名回憶起在珞山大學的時候，楊楨常常也是這樣一個語氣對她們仨說話。
“算了。”她耷拉了眉眼，“總歸不是你做我的伴娘就是我做你的伴娘。”
楊楨笑道：“但是我會舍不得你，而你一心只想嫁給他。”
“把我說的像個負心漢。”黃笑聽出她聲音裏的幽怨，在腦子裏仔細一想，確實好像沒有什麽問題，畢竟那是自己從小到大就喜歡的人呀。
她往楊楨手裏塞了一瓶北冰洋，像是安慰不受寵的小孩兒：“你說的沒錯，喝點汽水兒回家吧，然後第二天繼續來所裏，和我度過沒有你三姐夫的最後時光。”
楊楨大怒，揣著北冰洋一個人氣呼呼地去了地下停車場！
說好的四年姐妹情！
全都是假的！
———
不知道是不是楊楨的錯覺，近來身邊人對她的感情問題頗為關註。或許是真應了那句話，人一閑下來，就總是想找點事兒幹。
楊仲青是遛上鸚鵡了，那龍劍秋幹什麽呢？
“來，林林，看看裏面有沒有喜歡的，可以約出來見一見。”她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個冊子，當真是種類齊全，活像是去找工作的簡歷一樣。
約莫二十來頁厚，全是她搜羅來的青年才俊。
楊楨興趣缺缺，第一頁竟然是展飛，當年那個跟蔣恪寧打過一架的小子，現在竟然也長得有了幾分人模狗樣。
再往後翻，臉熟的就不太多了。
中間有幾個男人倒是極為出挑，她看了眼名字，一個叫蔣紹平一個叫楊亞柏，不過蔣紹平面相頗為英氣，帶著幾分溫潤，楊亞柏看上去氣質森冷，是帶著戾氣的俊美。
她只當是消遣，隨手翻著打發時間，翻到最後竟然還有個熟悉面孔，鄧安紹。
楊楨在他那一頁停了很久，龍劍秋以為是她感興趣，其實不然，她在想怎麽讓那個鋸嘴葫蘆跟人家小姑娘的哥哥搭上線，至少在人姑娘哪兒落個眼熟吧？
“林林？”龍劍秋看她一時半會沒有作聲，將面前的冊子收了起來，她看一眼冊子上的青年，心裏有了數。
她累極了，上樓沖了個澡就睡下了，晚上龍劍秋吃飯的時候都沒給她叫下來。兩口子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商量什麽，在楊楨睡覺的時候，遠在南方的溫從言接到了電話。
一看是龍劍秋來電，他先叫了聲“奶奶”，然後頓了頓，問：“怎麽了？”他揣度著，南方畢竟沒有北方消息靈通，是不是那邊出了什麽事情，抑或是怎麽。雖說溫楊二人離了婚，但是龍劍秋對溫頌荷還是看重的。
加上，這兩年溫頌荷越來越有把溫氏全權交給自己的傾向。
算來算去，無非就是這些。
他揉了揉眉頭，忽的想起來一件事，“是林林出了什麽事嗎？”
他語氣猝然緊張，龍劍秋笑了笑，在電話一頭輕聲安撫他：“不是林林出了什麽事情，她今天上班累了，已經上樓睡覺了。”
溫從言剛松一口氣，對面又道：“不過這件事也跟林林有關系。”
他一下就被勾起了興趣。
“鄧安紹這人是不是跟你們集團有過往來？我記得你媽媽跟他媽媽關系很好，是不是？”
龍劍秋聲音和煦，娓娓道來，給溫從言留足了思考的時間。他摸了摸面前那包用了一半的火柴盒，摩挲著正面印著的模糊花痕，道：“是有來往，您有意撮合她和林林？”
他問的直接，把龍劍秋打個措手不及。短短一句話，她就已經聽出溫從言有幾分不滿，似乎是覺得楊家怎麽在京城都算是屹立不倒，還需要聯姻鞏固權勢嗎？
這話確實把龍劍秋問住了，雖說當年確實二人有操縱楊飛榕婚事的嫌疑，現在面對林林，是確實只有心疼還來不及。
龍劍秋想了想，道：“晚上回家給她看了些青年才俊，問她有沒有喜歡的，我看她看了鄧安紹很久，他們之前見過？”
溫從言聽後且不管信沒信，心裏是翻湧起一股酸勁兒的，然後道：“見過兩面。”第一回確實是林林向他打聽鄧安紹，第二回是他領著鄧安紹回珞山大學逛了逛，怎麽，區區兩面就惦記上了？
不要靳仰弛了？
個王八蛋鄧安紹。
什麽時候勾引的林林？溫從言是沒想通。
但是聽完溫從言的話，龍劍秋兩口子是想通了，聽完溫從言講完來龍去脈，二老不禁覺得林林這丫頭怕是真的不喜歡靳仰弛了。
聽溫從言說，大三的時候不是在學校談了個醫學院的？
掛了電話，龍劍秋和楊仲青相對沈默了好一會兒。
龍劍秋斟酌道：“你說林林是不是真的被靳家小子傷透了心，現在連戀愛都不想談？”
楊仲青別開臉，“你是不是又要說我當年做的太絕？”二人以往一提這個話題，總是少不了對他的批鬥，雖說後面確實出了面，甚至出了不少力氣，但是林林當眾潑酒的事情還是不少人知道的，怎麽說影響也不好。
“這事兒暫且不提，我只問你，你覺得林林還喜不喜歡他？”龍劍秋一碼歸一碼，事情談的分明。
可楊仲青這麽些年連個電視劇都沒完整看過一部，他又能知道年輕人多少心思？
他沈聲道：“如果是那會兒靳家出事，我還能看得出她是喜歡的。偏偏從言又說她回了武漢之後談了個醫學生，之後又分了手，這就讓人足夠納悶。按照林林的秉性，斷然不會說玩弄別人的感情，要麽就是真的喜歡上人家了。”
“仲青，我原本不想催林林，總覺得她跟小靳或許還有可能。直到後來小靳家裏事情平了，他義無反顧去了部隊，我那時候就想，他們天南海北，是不是再沒有了可能。現在來看，雖說林林回了京，他們重歸舊好似乎也是不太可能。”她嘆了一口氣，外面青年才俊有多好，都不敵自己眼皮子底下看著長大的。
靳家，一家人都特別好，其實當時如果沒有林林的逼迫，龍劍秋也會勸著楊仲青出面。
不過那時候他們都小看了二人的感情，現在又都覺得二人似乎沒有了感情。
也確實，感情的事，誰能說的清楚呢？
就像楊楨，好不容易周六日在家裏呼呼睡大覺，手機上莫名來了好幾通電話，把她硬生生給打醒。
趙江川在對面急成熱鍋上的螞蟻，馬上就要畢業的事情暫表不提，他打電話給楊楨是因為小女朋友生日，偏偏買的東西一不小心送到了大院，現在人家正在門口和警衛員大眼瞪小眼呢。
急需楊楨江湖救急。
聽著他劈裏啪啦一頓倒豆子似的說，楊楨那點起床氣徹底沒了。掀開被子換了身休閑服，簡略洗漱了一下拿起車鑰匙就出了門。
開了輛黑色的車，剛出門就看見了送東西的人。腳邊放了個小半人高的盒子，她不用猜都知道裏頭裝的是蛋糕。
包裝外邊冒著水汽呢，看上去冰袋也是不要錢地往裏砸。
地方倒是不遠，也就三四公裏，西三環，走覆興路過了中央電視總臺和軍博，往右邊稍滑一截就是木樨地。
楊楨過去的時候，趙江川擱門口猴急呢。
她走得急，開的是溫從言留在北京沒開回去那輛跑車，有點過於亮眼。校門口一群人都望了過來，趙江川還有點害臊，小跑著過去扭扭捏捏地問：“姐，你來了呀。”
她剜他一眼，就半截路，都公安的學生了，跑回去再跑回來就當是訓練了。
她手往手一指，東西八風不動地放著呢。
趙江川嘿嘿一笑，把東西提溜了出來，道了謝，腳底抹油正準備跑，被楊楨叫住了。
“等等。”
趙江川閉了閉眼，回過頭，一臉委屈：“怎麽了，姐。”
她半只胳膊壓在車窗上，頭發被風吹起來，往後飛著，她語氣淡淡的：“車呢？”
他望天望地，唯獨不敢正視楊楨。
楊楨雙手環胸，在車上審視著看著他。
畢竟楊楨回來之後，趙江川他爸媽基本都把他交代出去了，反正從小一塊兒長大，也不差繼續管教了。
趙江川從小到大對楊楨都是有些怕的，楊楨一問，他就心虛。
微風吹過，門口的紫色的花兒往下沙沙地落。
趙江川撓撓額頭：“姐，借我朋友了。”
“你們班的？”楊楨看著他，一錯不錯。
他更加心虛了，“是吧？”
“吧？”楊楨陡然拔高了聲音，趙江川抱著那大蛋糕都要急死了，楊楨到底還是心軟，“以後別隨便借別人了，出事兒了你擔責？還公安的呢，道路交通規則一點兒沒學？”
趙江川訥訥點頭，小聲道：“不是別人······”
“還說？”楊楨睨他。
趙江川不敢說了，加上喜歡的女孩生日聚會迫在眼睫，他趁著楊楨放過了他，一溜煙功夫就跑走了。
楊楨鼻梁上掛一副黑超，眼見著太陽已經掛起來了，她把車開了回去，也沒開回院子裏，堪堪停在八一湖附近。
停了車，她走了下來，素著一張臉坐在湖邊的長椅上。
沒多大會，辛雲上過來了。
“不忙了？”辛雲上給她遞了一杯花茶，冰冰涼涼的，正好解暑。
兩個人回了北京常聯系，偶爾會出來坐一坐。楊楨剛從木樨地出來就看見辛雲上發了消息，問她要不要出來溜達溜達。楊楨正好在外面，臨時就約了來八一湖。
她接過來，就著吸管喝了一口，是茉莉花味兒的。
每次看見他們這些人，她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了。又是夏天了，又到了該去看她的時候。
其實回頭一看，楊楨才發現自己的朋友其實寥寥，最好的女生朋友除了632就是叢露，還有一個了了。而今在北京的，在楊楨身邊的也只有黃笑一人而已。
“忙的不應該是你？”楊楨回嘴，掀起眼皮就開始嘲諷：“出來玩一次難得跟什麽似的。”
“說得跟見你一次就很簡單一樣。”辛雲上嘴皮子一動，兩人不相上下。
楊楨啜一口茶，擡了擡下巴：“那誰，現在幹嘛呢？”
辛雲上往椅背上一靠，皺眉：“誰？”
楊楨看他神色，估計也是真的不知道她在說誰，“齊天遼。”
“哦，他啊。”辛雲上眉目舒展了，但他不知道楊楨想聽具體哪方面，所以幹脆他就撿著些話頭，重要的，不重要的一並說了。
“在美國，加州，看樣子是不準備回來了。”辛雲上摩挲著杯壁，繼續道：“他家裏麽，錢這輩子是不愁花，他還有個弟弟你知不知道？看來是不知道，辛雲上自那事兒之後就出了國，也不準備深造，早早接手了國外的產業。感情方面我倒是不清楚，隱約聽見說是家裏安排了一個華裔相親，也是在美國。”
楊楨聽著別人的故事，心裏淡淡的，也有些煩悶。
“他應該是訂婚了。”
楊楨沒了興致，不想聽了。
辛雲上笑了笑，語氣輕松，“但是他又悔了。”
楊楨扭過頭看他。
辛雲上攤了攤手，像是在無奈老友幾天不見，竟然變得這麽沒有耐心。
楊楨的手輕輕顫抖著，被她很好地隱藏在了杯子後，“那麽，現在呢。”
“現在？”辛雲上放輕了聲音，似乎整個人都放空了：“在國外醉生夢死，朝不知夕。”
楊楨按了按眼睛，呼出一口氣，仰頭看著天。柔軟的頭發往後散下去，天空一排飛鳥掠過去，慢悠悠的，不急不忙。
“沒有向前看嗎？”楊楨沈默良久才緩緩問出來這個問題，她是不想問的，她自私，不想讓他忘記她，可是他們也是三年同學，關系也是難得的好。
她掙紮著，糾結著，卻沒想到他一直沈溺著。
辛雲上嗤笑，他跟他當了初中三年死對頭，高中三年前後桌，雖然兩人水火不容，只是因為靳楊兩個人才化幹戈為玉帛，但是往往最了解他的也是他。
“沒用的，楊楨。”他雙手揣在兜裏，雙腿伸直，楊楨都不知道他這個姿勢坐著舒不舒服，“你知道嗎，讓他重新活過來，就得棺材裏那一捧灰活過來，站在他面前，他能看得見摸得著，才行，知道嗎？”
楊楨蹺著二郎腿，手撐在腿上捧著臉，黑色的小坤包挎在背後，眼淚從兩側滑了下來。
辛雲上看著楊楨紅紅的眼睛，難得住了嘴。
他這個人只是嘴毒了些，自認為心腸還是很好的。
緩了好一會，楊楨才道：“這花茶還不錯。”
辛雲上挑了半邊眉，輕笑道：“你以為呢？給你買的最貴的，小一百一杯呢。”
楊楨轉過臉，此人雖說是在休假，仍然穿得人模狗樣。高挑又瘦，像個行走的衣架子。只是實在心狠手辣，一畢業就進了一家外企，兩年時間做到了高層，不少公司想要挖他，紛紛認為，卿本佳人，奈何從賊。
辛雲上可不管這些，兩年站穩腳跟，雷霆手段賺得盆滿缽滿。
楊楨想起，他們三人在以前是有些不對付的。
看著楊楨探究的眼神，他沒覺得有什麽不能說：“家裏比不上別人，受夠了冷眼。最討厭公子哥那一套，所以跟齊天遼最不對付。”他微微一笑：“因為看不上，以前又比不過。”
楊楨不同意：“明明是比過了的。”
辛雲上看著楊楨，眼裏充滿了愛憐，心裏想這又是一個小傻瓜。
“人家根本就沒想跟你比，那你拿什麽贏？”辛雲上將手中喝完的汽水錫罐捏癟，一個投籃的姿勢扔進了垃圾桶裏。
楊楨楞了一瞬。
又聽辛雲上道：“不過還好，這種做派沒有傷到我什麽，反而還把你送到我身邊，這樣也算是神來之筆。”
“不過靳仰弛似乎還懷疑過我跟你是不是有什麽，那時候你們還沒在一起。”
突然講到往事，楊楨有些驚訝，聽到這段故事，更是疑雲滿滿，她忍不住失笑：“這是怎麽聯想到一起的？”
辛雲上看著他，聳肩：“因為那時候只有你這個傻子真心實意喜歡他，並且所有人都看出來了你喜歡他。可是他，後知後覺，那時候並不知道早就喜歡上了你，於是對你身邊的異性都有一種敵視的姿態。還好沒有傻到讓人發笑，不然不知道他還要莫名吃我多少飛醋，讓我背地裏被他在心裏偷偷多少萬遍。”
楊楨看著湖面波光粼粼，有行人戴著遮陽帽從邊上走過。
可是這一路上，哪怕是暗戀靳仰弛的那段時光，她都沒有覺得有多少艱辛。他確實後知後覺，可是遲鈍如他，卻在兩個人的頭頂上撐開了一個小小的屏障，雖然小，卻阻隔了所有人的目光，讓楊楨和他一起在一個光圈裏面，任何人都不能靠近。
他雖然比楊楨晚了一些知道自己的想法，可是他對楊楨確實從來都做到的毫無保留。
正是因為這份毫無保留，讓楊楨當時恨透了她。
如果沒有這份沈重到自己一個人無法撐起的愛，是不是楊楨跟他分開的時候就不會那麽恨。
可是正是這份恨，讓她更理解了他的愛。
就像一個死循環，環環相扣。
“算了，跟你這塊木頭能說什麽？”他站起了身，把楊楨也從長椅上拉了起來，“隨便走走吧，別在這兒傷春悲秋，看著膩。”
黑超頂在頭上，一張臉素的能看清臉上的毛孔。楊楨有些不太情願，畢竟自己沒有收拾，更可恨的是旁邊這人實在是太修邊幅。
原本高中時冷漠淡然的一個人現在更是又毒又冷，楊楨也沒轍，畢竟她跟他也是這麽多年的好朋友。
習以為常了。
八一湖有什麽好溜達的，順著湖往下游走，走到了公園，繞著繞著就走到了人陸軍大院。跟自己家離了直線距離八百米。
楊楨往裏面看了一眼，奈何她們這一塊搞研究的沒別的，就是眼裏倍兒好，她就這一眼就看見了趙江川那輛路虎。
還只在樹林子裏露了個邊角。
辛雲上看了一眼楊楨，“怎麽，有熟人？”
“不是。”楊楨淡淡道，“看見了一輛熟悉的車。”
小王八蛋還說把車借給了同學，這是你同學嗎？你家同學把車開到別人家大院裏來？撒謊不打草稿了也是，楊楨今兒還真想去會一會，哪兒來的朋友能把車都給借出去。
“進去？”辛雲上問。
“進。”楊楨答。
畢竟隔得近，有時候警衛員都是抽調換崗的，楊楨都回北京好幾年了，怎麽也混了個臉熟。在門口登了個記，領著辛雲上就進了院子。
比他們院子是熱鬧多了，這大上午的，頭頂著烈陽呢，演武場那塊都鬧騰成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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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還走在樹蔭底下，一群人在那打籃球，打得火熱。
楊楨沒興趣看，掃了一眼就徑直找車去了。
黑色的路虎，這麽大的個子，在一群轎跑裏也夠顯眼了。
之前趙江川開著這個車出去玩，也是讓同學開了一次，結果屁股在柱子上蹭了一下，黑色的車屁股留了個難看的灰色印子。老趙頭死活不肯給他修車，為的就是讓他吃一塹長一智，誰知道現在腦子又抽了一抽。
辛雲上在車尾巴那裏看了看，咂摸著嘴，只說道：“你弟弟的車，還挺別致。”
楊楨說：“用得著您說？凡是長了眼的有看不見的嗎？”
辛雲上“嘖”一聲，瞥她手裏那花茶：“喝完了？再給你買一杯敗敗火？”
“你別來敗我興就成。”
兩人你一來我一往，繞著這車算是聊上天了。
這院子攏共多大點地方，住得近的，多爬幾樓，往下一看，都能把這塊地方一覽無餘，更別說憑空出來倆人繞著這車打轉。
偷車的？這地方小偷一般進不來，進來得進去吃兩年牢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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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澤林看了兩眼，搖頭，不認識。
周緒寧看了兩眼，其實他認識，但是他壞呀，一肚子壞水呢。他只當不認識，搖了搖頭，然後他伸出手，對著對面長椅哪裏拿了毛巾正喝水的一挺拔青年招了招手：“哎，靳仰弛，你過來！”
“嘛呢？”他穿著灰色的休閑運動褲，上身就一件白色短袖，寸頭，一雙眉眼英挺又淩厲，甭提多亮眼。
個兒高，在一眾子弟裏也是算頭一檔。
剛打完一局，這陽光忒曬。喝水喝的有些生猛，一瓶水，小半瓶流進了脖頸。他幹脆在旁邊的小水池那裏洗了把臉，整個人顯得更加冷硬。
他走了過來，和周緒寧碰了碰肩。
“你剛是不是開一路虎車來著？”周緒寧問他。
靳仰弛道：“是啊，借的江川的，我車剛回來就壞了，大清早送店裏修去了。”
“哦，這樣。”周緒寧點了點頭，拉著他往旁邊站了站，特地找了個只能看見楊楨的位置，往哪兒指了指：“你看，那有個姑娘，在哪兒一直看你的車呢，怎麽著，認識嗎？”
甭提，這陽光是真的有些刺眼。靳仰弛遙遙望過去，差點讓陽光晃了眼。那姑娘看著個子挺高，總之在這塊地方，約莫是找不出比她還高的姑娘了。穿著倒是簡單的不能再簡單，頭發就散漫地披著，看著有些亂，額前的劉海看著是沒收拾，所以黑超將劉海兒壓到了頭頂上。
見慣了這姑娘有劉海的模樣，乍一看露出了光潔了額頭，心裏不覺得陌生，只覺得她當真是什麽樣兒都好看。
今兒穿一黑t，穿一短褲，蹬一雙黑色的高跟。原來穿坡跟都有些不適應的姑娘現在踩著高跟也能健步如飛，黑色的小包在身後別著，看著是很軟的材質。
她低著頭似乎是在笑，他就這麽望著，周緒寧也就在旁邊不吭聲。
冷不丁地，從車另一側繞出來一個人，這也是個熟人。
靳仰弛眸光又淡了幾分。
周緒寧見他變了神色，故意湊近了問：“認識嗎？”
靳仰弛看他這樣，就知道他早就認出了他，故意叫來自己。
他也確實棋差一招，就比如現在，大熱的天，烈烈的陽，他站在這裏，只是站著，只是看著她，就已經忍不住想要靠近。明知道身邊是她的舊日同桌，他們的好友，他就是滿腔只剩下了嫉妒。
妒火中燒。
“嘿！幹嘛呢！”瞧瞧，周緒寧這人多迅疾，這群人裏面多有忌憚靳仰弛的，他可不怕他打小混天混地，就是個沒人敢教訓的小兔崽子，跟靳仰弛認識多少年了，見過他跌倒又見到他起高樓，他太了解他了。
他叉著腰，呼喊著。
果不其然，楊楨和辛雲上的註意力一下就被吸引了過去。
“謔，還真遇上正主了。”楊楨是低著頭的，說完話已經擡起了頭。
正納悶旁邊的辛雲上怎麽不說話呢，她順著他視線望過去，定睛一看。那人簡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那可不是靳衛空，分明是高中時的靳仰弛。
多像，除了輪廓更分明了，身高又高了些，還有什麽是不一樣的？
靳仰弛目光本就一直在楊楨身上，她轉身，她擡頭，她見到他，她詫異，她又有些慍怒，這些情緒他全然收進眼底。
他的手忍不住握住，可是又輕輕松下，因為他竟然已經有些不知道怎麽開口。
周緒寧拉著穆澤林已經往後退了兩步，穆澤林原先還有些不解，看著噙著笑過來的楊楨，還有什麽不清楚的？早些年，還在念初中的時候，蔣恪寧和隔壁展飛大打出手，不就是因為靳仰弛和楊楨這對情侶們。
之前聽說分了手，早就沒了聯系，身邊還有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想要去追楊楨，且不論有沒有付出實踐。穆澤林望著這二人，便覺得這兩人怎麽都不像是分開了的樣子。
果不其然，楊楨在靳仰弛面前一臂遠的地方站定了。跟在楊楨身邊那個男生跟他們一樣，選擇跟在身後，沒有往前走。
辛雲上對靳仰弛擺了擺手，後者頷首，兩人算是打過招呼了。
然後，他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了楊楨的面前。
其實分開不過兩三年，他卻覺得好像她大半的人生自己都沒有參與。
再次見面，他又用什麽身份呢，她說她差點就要愛上靳衛空了，那是不是還沒有愛上，她喜歡的還是靳仰弛。
他又不確定了，明明剛喝過水，現在嘴唇幹澀極了。
六月的陽光也是毒辣，叫人睜不開眼，張不開嘴。
兩個人靜靜地面對面站著，周遭的人默契地沒有打擾，自己去做自己的事情。
不知道等了多久，站的楊楨腿都有些酸了。
靳仰弛終於開了口，他叫她：“楊楨。”
叫完，又覺得這兩個字陌生，又叫了聲：“林林。”
楊楨屏住了呼吸，卻聽他問：“念博士累不累？”
周緒寧在一旁默默嘆了一口氣，辛雲上也扶了扶額，楊楨睜大眼睛望著他，整個人生動的，神氣的，她驚愕地望著他，楞了一會，問道：“你就沒有其他話對我說嗎？”
靳仰弛垂下眉頭，有的，很多的，特別多。但是面前的姑娘似乎有些惱怒，生氣地將包砸在他身上，虎虎生風地，然後狠狠瞪著他。
他下意識接住了包，可那姑娘已經生氣地踩著高跟走遠了。
她看上去生氣極了，咬牙切齒：“靳仰弛，我真的很討厭你！”
穆澤林楞了神，原來隔壁大院裏那個一下就讀到博士的姑娘不像傳言裏是個只會念書的書呆子，原來她也有這麽生動的一面，只是只是對著靳仰弛。
楊楨這氣生的看上去莫名其妙，其實不然。辛雲上難得指點迷津，踱著步子走到靳仰弛面前，一口氣是嘆了又嘆：“我見你高中的時候，連話都不用說，都能將她哄得團團轉。我坐在她身邊，她目光時時盯著你，齊天遼坐在她前面，心裏時時想著宋了了，有時候我真是不懂，這兩個滿腦子情愛的人，怎麽會次次都考在我前面。”
“後來看見你認真學習，還是考不過我，我又釋然了。”他道：“靳仰弛，怎麽歷練了兩三年，升了軍銜，忘了哄人了？”
辛雲上心有不甘，看著這一出出鬧劇，始終不相信自己居然在高中時代竟然最多只能在楊楨不在的時候偶爾撈個第一，真是讓人不解。
靳仰弛也不解，怎麽一遇到了她，想說的話統統說不出來了，只有愧疚，唯有愧疚。
楊楨沖出陸軍大院的時候，腦子裏仍是脹的，清晰的他，觸手可及的他，都在眼前。還是跟以前一樣，讓人忍不住靠近的他。
她原本以為自己會有些忍不住想哭的，好在保住了自己的顏面。可是她怒極了，竟然回來了怎麽不去找她，為什麽不找，憑什麽不找？她就是介懷，她就是小氣。
連八一湖旁的轎跑都忘了，她沖回家的時候，說實在的，不知道是開心占據了上風還是生氣占據連上風，但是極其難得的，沒有哀傷。
她一路疾走，到最後竟然都有些小跑的駕駛。回到家的時候，一蹦一跳，將高跟鞋脫了，扔在門口，一口氣沖回了房間，整個人陷進了被子裏。
心怦怦直跳。
迅猛的，有力的。
龍劍秋早就瞧出她不對，正好溫從言打電話過來，不消看就知道他在對面臉有多黑。
“楊楨，滾出來去給我把車開回來！”龍劍秋拿著手機，手機開著外放，吵得楊楨頭疼。幹脆奪過手機將電話掛了。
這下好了，也不用龍劍秋將汗涔涔的她從床上撈起來了。
“什麽事，沖動成這樣？”龍劍秋看著她舒展的眉，將她的頭發輕輕別在耳後。
她晃了晃頭，咧嘴一笑：“笑笑要結婚了，我要當伴娘了。”
這確實是喜事，她問：“什麽時候？”
楊楨想了想，笑的眼都快要看不見：“就這幾個月的事情。”
“這麽高興？”龍劍秋看著她。
楊楨往背後一躺，看著天花板，緩緩道：“有情人終成眷屬，當然開心呀。”
龍劍秋琢磨著，這話倒是也確實不錯。
她忍不住又問道：“那你有沒有什麽想法？”
楊楨疑惑：“什麽想法？”
龍劍秋笑著坐在她床邊，拿手帕擦了擦她冒著汗的手，“奶奶上次是不是給你看了冊子？我看你不討厭那個鄧安紹，正好他最近回北京，所以奶奶約了他見面。你媽媽看著也有這個意思，不如見一見？”
楊楨一點睡意被一個激靈差點嚇沒了，她陡然坐直了身子，看著龍劍秋：“我跟鄧安紹？”
龍劍秋還以為她是害羞，於是反手又握住了她的手，笑的慈祥，勸的委婉：“左不過是見一面，吃個飯交交朋友什麽的，也不是讓你們奔著相親去的。”
楊楨狐疑，有些不信，“真的？”
龍劍秋點了點頭。
此刻，楊楨明白了。爺爺奶奶定然是沒有得到靳仰弛已經回來的消息，否則，恐怕不會這樣鎮定。他們在想什麽，楊楨心裏早就清楚。
不過，她也不打算戳破這件事。
她眼珠子轉了轉，像是妥協了，又躺會床上，闔上眼睛：“那就按您說的安排吧。”
龍劍秋問：“當真？”
楊楨像是困迷糊了，抱著被子翻過身子，聲音也顯得迷蒙：“當真。”
龍劍秋雙手一拍，覺得這件事已經可以張羅起來了。
剛走出房門就跟楊仲青打了個電話，樓下鸚鵡學舌，喳喳道：“好事，快回來！”
“好事，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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