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乃見十萬春生 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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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乃見十萬春生 憑什麽
大二上學期的時候, 遙感1班已經多了不少情侶出雙入對，就連韓胖胖都有了喜歡的人，每天繞著那位心動嘉賓恨不得公轉二百圈。
632躺了四只鹹魚, 齊彎彎最近愛上了泡圖書館，鄰座學弟秀色可餐, 正在看四級。齊彎彎英語八十九上的珞山大學，將英語視為一生之恥, 而今也啃上了四級教材，每天在學弟面前刷存在感。如今終於小有成就。
鐵樹學弟終於開花, 中午給她遞了一張紙條，上面就一行字：“學姐, 你臉上有字。”
哦, 原來是齊彎彎偷窺美少男一不留神睡著了，她捂著臉跑進廁所照鏡子, 只見上面印了一個大大的英文單詞：“abandon。”
黃笑醉心於韓劇, 每天對著筆記本電腦哭成腫眼泡, 致力於每天半夜頂著被子偷偷抽泣，有一次楊楨下床上廁所，被這聲音嚇了一跳。
後來才發現是黃笑半夜還在看韓劇，一口一個歐巴、歐尼, 抽紙用了一提。
吳願最近不聽戲了，不看劇了, 沒事就跑到寶通寺, 看上去已經淡泊名利。
楊楨則醉心科研, 不是泡在實驗室，就是跟著老師出門勘測。
632成為了遙感1班唯一一個全單宿舍，對此四人躺在床上, 深深思索了一番。
三姐吳願，說雖然宿舍幾四個人單身，實際上有三個人六根不凈，只有她無願無求，每天不看帥哥靚女，一心躺平，言之鑿鑿。
二姐黃笑，聽完之後淡定伸出右手，將食指豎起來，在面前擺了擺，戳穿她的假面：“你有求。”
吳願叼著牙刷，一嘴泡沫。她叉腰：“我天天在寶通寺，我無願無求！”鏗鏘有力，讓人不得不信。
黃笑一聽她提寶通寺，倏地就笑了：“你看，你還是有求的。”
“你天天吃寶通寺的齋飯。”楊楨一語道破天機，吳願臊得躲進衛生間，用眾人都聽得見的聲音叫喚道：“你們永遠不知道寶通寺的齋飯有多好吃！”
宿舍三個人都笑了起來。
大概是齋飯吃多了，被香火熏陶出了幾分靈性，吳願洗漱完懶散地倚在門邊，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道：“雖然我們楨楨看上去最清心寡欲，實際上她才是最有牽掛的人。”
齊彎彎笑得眼睛彎起來，說：“誰不知道四兒家人最多。”
“不，我是說她最心軟。”吳願聲音輕輕的，像是天邊還沒化開的雲。
現在驀地，從這白雲裏辟出一道雷，讓楊楨渾身顫栗。
吳願一語成讖。
楊楨從床上驚醒之時，病已經好了大半，她扶著頭記起了她們的談話。具體問了什麽不清楚，只記得與靳仰弛有關。
她從枕邊撈起手機，急急地點開屏幕，信息欄最上面，熟悉的名字印入眼簾。她坐在床上身子麻了半邊，緩了半個小時才漸漸緩過來。
西酞普蘭就在枕頭下，她顫抖著手指剝開藥衣，將那白色的藥丸扔進嘴裏，苦澀的味道在嘴裏發散開來，滾落喉間的時候像是一把鈍刀，一片片將人淩遲。
楊楨走得迅速，快到632的三人睡醒後看著她留的紙條還是一臉懵，只有黃笑看著紙條上的潦草字跡，回想起早上的一則新聞，她覺得，或許她們判斷錯了，但是她沒有宣之於口。
楊楨下飛機時已經體力不支，她坐的是頭等艙。空乘人員給她餵了半支葡萄糖，她臉色稍霽，下飛機後幾乎是馬不停蹄地趕回了家裏。
家裏一個人都沒有，靜得讓人窒息，楊楨曲著身子躺在沙發上，慢慢地等著。
等到外邊天將黑不黑，熟悉的轎車聲在門外響起，車大燈透過窗子照進客廳裏，楊楨被燈光閃得微瞇起眼睛，她才徹底清醒過來。
“林林，你怎麽回來了？”大門甫一打開，她就望見了坐在沙發上的楊楨，她臉色白慘慘的，病氣極重。
“奶奶。”楊楨叫了一聲，這時候起了身，身體比起剛下飛機已經好了不少，現在至少有力氣了。她雖然叫著龍劍秋，視線卻放在後面，等到楊老爺子進門，她才將眼神收回。
龍劍秋打量著她，握著他的手腕，總覺得她比起去年暑假又瘦了些：“是身體不舒服嗎？”臉上沒什麽血色，任誰看了都知道她生了病。
走在後面的楊老爺子此時已經脫了外套，灰色的外套掛在衣掛上，他看向楊楨的目光冷靜而審視，帶著無形的壓力。
楊楨嘴唇翕動，沒有說話。
“回來到現在還沒吃飯吧，先吃飯。”楊仲青坐在另一側沙發上，龍劍秋聽他聲音嚴厲，下意識想駁他兩句，卻看他面容肅穆，一時也沒有說話。
“小張。”楊仲青喚道。候在屋外的小張應聲而入，利落地將餐盒裏的菜飯一一擺上桌。
楊楨咬了咬唇。
任龍劍秋再遲鈍，也看出了客廳裏氣氛不對。她心疼地拉著楊楨坐到餐桌旁。楊楨低著頭，大口大口地把飯往嘴裏送，食不知味。
龍劍秋在一旁陪著，小張靜立一旁。等楊楨吃完，他迅速收拾好餐盒，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還輕輕帶上了門。
飯吃完了，就該說正事了。
“你上飛機那一刻，我就接到了電話。”楊仲青開口，聲音裏聽不出喜怒，“我知道你要回北京。”
楊楨其實很少聽見爺爺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記憶中的楊仲青總是溫和的，和藹的，她怔怔地望著他。
看他眼裏流出的嚴厲。
他眼神淩厲，盯著楊楨，讓她呼吸都慢了一拍。
但她沒有退縮，掙紮著起身，站到楊仲青面前。祖孫倆一坐一立，無聲對峙。楊仲青將手上的書隨手一撂，問她，你要什麽？
她說，我想請您幫一個人。
楊仲青冷笑一聲，猛地擡手將那方青花瓷瓶狠狠砸在地上，一地碎瓷，滿屋迸濺。
“楊仲青！”龍劍秋低喝一聲他的名字，夫妻倆對視一眼，她對於他的粗暴行徑十分不滿，可是到目前為此，她也沒有問過楊楨一句到底是為誰，其實她跟楊仲青是一樣的立場。
楊楨犟著，被嚇得連唇都咬出血痕，都不卑不亢。
“你看看她現在這副樣子，跟她爸有什麽區別！”楊仲青冷哼一聲，臉色已經十分難看，現在的楊楨何其肖似當年的楊飛榕，為了一樣的人，想讓家人妥協。
站在那裏，像把開了刃的劍，又鋒利又硬。
龍劍秋哄著她，勸著她，不過是一個人而已，林林。你以後會遇到很多人，更何況，你跟他早就劃清了界限，何必還要再糾纏不清呢？
楊楨聽著眼前便是一黯，掙脫開龍劍秋溫暖的手臂，朝著楊仲青的書房走了進去。
不消片刻，龍劍秋就聽見裏面瓷器被砸碎的聲音傳來。
書房內祖孫倆對峙著，楊楨滿臉淚痕，仍是倔強著一張臉，指著書房裏的角落，一字一頓：“難道您就沒有利用過他嗎？”
那天晚上那麽久，究竟是在說什麽，究竟是誰一手策劃，讓他們分開！
“荒唐！”楊仲青斷喝，臉色陰沈，也是沒想到楊楨竟然能夠想到這個上面來，他瞇著眸子，硬生生將楊楨的話打斷。盡管已經年逾七十，他仍然軍人威儀不減，大手重重地拍在書桌上，桌面上的物件應聲而震。
“你既然這麽清楚明白，就該收好你的本分，不該見的人別見，不該來往的人不要來往！”他早將楊楨看破：“你以為去潑他一身酒，鬧得人盡皆知，別人就能因為你姓楊放他靳家一馬？”
“哼，我看你是天真過了頭！”
楊楨的眼淚無聲地滑落，她胡亂擦拭著，向前一步逼近書桌，幾乎要踩到那些碎瓷片上：“我天真？那您呢？當年想要犧牲爸爸，現在又逼我跟他分開，這就是您所謂的顧全大局的代價嗎？”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直刺楊仲青的心口。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眼中的淩厲被一絲痛楚取代。龍劍秋在一旁想要上前，卻被楊仲青擡手阻止。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楊仲青的聲音低沈而沙啞，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
“我知道！”楊楨的聲音顫抖卻無比清晰，“爸爸是同意我請求您的，靳家要是罪大惡極，我絕不會再跟他半分糾葛。”楊楨頓了頓，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可是，您明明知道，你也清楚，那都是莫須有的——”
“夠了！”
楊仲青猛地起身，高大身影投下的陰影完全籠罩了楊楨。他拳頭緊握，青筋暴起，最終卻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極力壓下翻湧的怒火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在極力壓制內心的風暴。
“林林——”龍劍秋一聲驚呼，讓楊仲青也不由得擡起頭。
楊楨已然跪在了他的書桌前，與他隔著不到兩米的距離。
楊仲青冷著一張臉帶著龍劍秋出了書房，明亮的書房裏，只剩下滿地狼藉和跪著的楊楨
青花瓷的碎片則在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
二樓，房間裏。
楊仲青仍氣著，龍劍秋已經冷靜下來，她看著楊仲青的眼神裏全是不滿。
“林林身體本就不好，你還讓她跪著，跪一晚上進了醫院，你就滿意了？”
楊仲青皺起眉頭，不客氣道：“跪一晚上能讓她想清楚，也算值了。哼，最怕的就是想不明白，非要鉆這個死胡同！跟楊飛榕是如出一轍的倔！”
“是，就是一樣的倔，所以父女倆在這件事上就是看法一致的！呵，你倒是想得明白！”提到兒子，龍劍秋狠狠地喝了一口冷茶，將那茶沫子呸在垃圾桶裏。
楊仲青乍一聽，還以為龍劍秋當著他的面啐他。
但話裏話外，都是編排他的態度。
“你什麽意思？”他問龍劍秋。
她淡淡地掀起眼皮，望著相濡以沫幾十年的丈夫，：“他們為什麽敢給靳家弄個無中生有的罪來？”
不等他說話，龍劍秋便將話自行接上了：“因為老靳不在了。”
她笑了笑，“你是還活著，那我們都死了呢？飛榕是在國外呢，什麽時候就回來呢？回來之後你我不在了，怎麽，你還指望著明哲保身？在地下保？”
她話說得沖，可楊仲青明白了，這層道理並不難懂，他早早就考慮過這個問題。
做人總得有些兔死狗烹的覺悟。
楊仲青默了默。
——
第二日，楊楨醒來的時候，不是在書房裏，而是在客廳的小榻榻米上。
偌大的房子裏只有她和小張兩個人，她撐著手，想要從榻榻米上起身，卻不小心抽動了膝蓋，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先別起來。”小張是個有著梨渦的青年，看著有些內向，但是說話時很有耐心，脾氣也很好。
“我送首長走了之後，他讓我回來給你簡單處理了一下。”他笑得很淺淡，有些不好意思在裏面：“衣服是家裏的阿姨幫你換的，換的短褲，方便我給你上藥。”
“我會送你回學校，帶你去學校附近的醫院住院。小腿裏可能還有殘留的玻璃渣沒有清理幹凈，所以需要全面檢查一下。”
楊楨聽著，心裏卻是越來越沈。知道爺爺這是打定主意不讓她呆在北京，還專門派了人安置她。
她牽起一個笑，笑得勉強。就算她不回去，又能做什麽呢？她在哪裏，於爺爺而言，也不過是一句話就能知道的事情，她還能掙紮什麽呢？
小張見她微微點了點頭，小跑著回車上拿了輪椅，將楊楨抱上輪椅，放上車上，準備啟程。
熟悉的林蔭大道從她面前一閃而過，她打下車窗，看著碧藍的天空，知道自己已經盡了人事。
她不會再想這些事了，絕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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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上學期的時候, 遙感1班已經多了不少情侶出雙入對，就連韓胖胖都有了喜歡的人，每天繞著那位心動嘉賓恨不得公轉二百圈。
632躺了四只鹹魚, 齊彎彎最近愛上了泡圖書館，鄰座學弟秀色可餐, 正在看四級。齊彎彎英語八十九上的珞山大學，將英語視為一生之恥, 而今也啃上了四級教材，每天在學弟面前刷存在感。如今終於小有成就。
鐵樹學弟終於開花, 中午給她遞了一張紙條，上面就一行字：“學姐, 你臉上有字。”
哦, 原來是齊彎彎偷窺美少男一不留神睡著了，她捂著臉跑進廁所照鏡子, 只見上面印了一個大大的英文單詞：“abandon。”
黃笑醉心於韓劇, 每天對著筆記本電腦哭成腫眼泡, 致力於每天半夜頂著被子偷偷抽泣，有一次楊楨下床上廁所，被這聲音嚇了一跳。
後來才發現是黃笑半夜還在看韓劇，一口一個歐巴、歐尼, 抽紙用了一提。
吳願最近不聽戲了，不看劇了, 沒事就跑到寶通寺, 看上去已經淡泊名利。
楊楨則醉心科研, 不是泡在實驗室，就是跟著老師出門勘測。
632成為了遙感1班唯一一個全單宿舍，對此四人躺在床上, 深深思索了一番。
三姐吳願，說雖然宿舍幾四個人單身，實際上有三個人六根不凈，只有她無願無求，每天不看帥哥靚女，一心躺平，言之鑿鑿。
二姐黃笑，聽完之後淡定伸出右手，將食指豎起來，在面前擺了擺，戳穿她的假面：“你有求。”
吳願叼著牙刷，一嘴泡沫。她叉腰：“我天天在寶通寺，我無願無求！”鏗鏘有力，讓人不得不信。
黃笑一聽她提寶通寺，倏地就笑了：“你看，你還是有求的。”
“你天天吃寶通寺的齋飯。”楊楨一語道破天機，吳願臊得躲進衛生間，用眾人都聽得見的聲音叫喚道：“你們永遠不知道寶通寺的齋飯有多好吃！”
宿舍三個人都笑了起來。
大概是齋飯吃多了，被香火熏陶出了幾分靈性，吳願洗漱完懶散地倚在門邊，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道：“雖然我們楨楨看上去最清心寡欲，實際上她才是最有牽掛的人。”
齊彎彎笑得眼睛彎起來，說：“誰不知道四兒家人最多。”
“不，我是說她最心軟。”吳願聲音輕輕的，像是天邊還沒化開的雲。
現在驀地，從這白雲裏辟出一道雷，讓楊楨渾身顫栗。
吳願一語成讖。
楊楨從床上驚醒之時，病已經好了大半，她扶著頭記起了她們的談話。具體問了什麽不清楚，只記得與靳仰弛有關。
她從枕邊撈起手機，急急地點開屏幕，信息欄最上面，熟悉的名字印入眼簾。她坐在床上身子麻了半邊，緩了半個小時才漸漸緩過來。
西酞普蘭就在枕頭下，她顫抖著手指剝開藥衣，將那白色的藥丸扔進嘴裏，苦澀的味道在嘴裏發散開來，滾落喉間的時候像是一把鈍刀，一片片將人淩遲。
楊楨走得迅速，快到632的三人睡醒後看著她留的紙條還是一臉懵，只有黃笑看著紙條上的潦草字跡，回想起早上的一則新聞，她覺得，或許她們判斷錯了，但是她沒有宣之於口。
楊楨下飛機時已經體力不支，她坐的是頭等艙。空乘人員給她餵了半支葡萄糖，她臉色稍霽，下飛機後幾乎是馬不停蹄地趕回了家裏。
家裏一個人都沒有，靜得讓人窒息，楊楨曲著身子躺在沙發上，慢慢地等著。
等到外邊天將黑不黑，熟悉的轎車聲在門外響起，車大燈透過窗子照進客廳裏，楊楨被燈光閃得微瞇起眼睛，她才徹底清醒過來。
“林林，你怎麽回來了？”大門甫一打開，她就望見了坐在沙發上的楊楨，她臉色白慘慘的，病氣極重。
“奶奶。”楊楨叫了一聲，這時候起了身，身體比起剛下飛機已經好了不少，現在至少有力氣了。她雖然叫著龍劍秋，視線卻放在後面，等到楊老爺子進門，她才將眼神收回。
龍劍秋打量著她，握著他的手腕，總覺得她比起去年暑假又瘦了些：“是身體不舒服嗎？”臉上沒什麽血色，任誰看了都知道她生了病。
走在後面的楊老爺子此時已經脫了外套，灰色的外套掛在衣掛上，他看向楊楨的目光冷靜而審視，帶著無形的壓力。
楊楨嘴唇翕動，沒有說話。
“回來到現在還沒吃飯吧，先吃飯。”楊仲青坐在另一側沙發上，龍劍秋聽他聲音嚴厲，下意識想駁他兩句，卻看他面容肅穆，一時也沒有說話。
“小張。”楊仲青喚道。候在屋外的小張應聲而入，利落地將餐盒裏的菜飯一一擺上桌。
楊楨咬了咬唇。
任龍劍秋再遲鈍，也看出了客廳裏氣氛不對。她心疼地拉著楊楨坐到餐桌旁。楊楨低著頭，大口大口地把飯往嘴裏送，食不知味。
龍劍秋在一旁陪著，小張靜立一旁。等楊楨吃完，他迅速收拾好餐盒，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還輕輕帶上了門。
飯吃完了，就該說正事了。
“你上飛機那一刻，我就接到了電話。”楊仲青開口，聲音裏聽不出喜怒，“我知道你要回北京。”
楊楨其實很少聽見爺爺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記憶中的楊仲青總是溫和的，和藹的，她怔怔地望著他。
看他眼裏流出的嚴厲。
他眼神淩厲，盯著楊楨，讓她呼吸都慢了一拍。
但她沒有退縮，掙紮著起身，站到楊仲青面前。祖孫倆一坐一立，無聲對峙。楊仲青將手上的書隨手一撂，問她，你要什麽？
她說，我想請您幫一個人。
楊仲青冷笑一聲，猛地擡手將那方青花瓷瓶狠狠砸在地上，一地碎瓷，滿屋迸濺。
“楊仲青！”龍劍秋低喝一聲他的名字，夫妻倆對視一眼，她對於他的粗暴行徑十分不滿，可是到目前為此，她也沒有問過楊楨一句到底是為誰，其實她跟楊仲青是一樣的立場。
楊楨犟著，被嚇得連唇都咬出血痕，都不卑不亢。
“你看看她現在這副樣子，跟她爸有什麽區別！”楊仲青冷哼一聲，臉色已經十分難看，現在的楊楨何其肖似當年的楊飛榕，為了一樣的人，想讓家人妥協。
站在那裏，像把開了刃的劍，又鋒利又硬。
龍劍秋哄著她，勸著她，不過是一個人而已，林林。你以後會遇到很多人，更何況，你跟他早就劃清了界限，何必還要再糾纏不清呢？
楊楨聽著眼前便是一黯，掙脫開龍劍秋溫暖的手臂，朝著楊仲青的書房走了進去。
不消片刻，龍劍秋就聽見裏面瓷器被砸碎的聲音傳來。
書房內祖孫倆對峙著，楊楨滿臉淚痕，仍是倔強著一張臉，指著書房裏的角落，一字一頓：“難道您就沒有利用過他嗎？”
那天晚上那麽久，究竟是在說什麽，究竟是誰一手策劃，讓他們分開！
“荒唐！”楊仲青斷喝，臉色陰沈，也是沒想到楊楨竟然能夠想到這個上面來，他瞇著眸子，硬生生將楊楨的話打斷。盡管已經年逾七十，他仍然軍人威儀不減，大手重重地拍在書桌上，桌面上的物件應聲而震。
“你既然這麽清楚明白，就該收好你的本分，不該見的人別見，不該來往的人不要來往！”他早將楊楨看破：“你以為去潑他一身酒，鬧得人盡皆知，別人就能因為你姓楊放他靳家一馬？”
“哼，我看你是天真過了頭！”
楊楨的眼淚無聲地滑落，她胡亂擦拭著，向前一步逼近書桌，幾乎要踩到那些碎瓷片上：“我天真？那您呢？當年想要犧牲爸爸，現在又逼我跟他分開，這就是您所謂的顧全大局的代價嗎？”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直刺楊仲青的心口。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眼中的淩厲被一絲痛楚取代。龍劍秋在一旁想要上前，卻被楊仲青擡手阻止。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楊仲青的聲音低沈而沙啞，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
“我知道！”楊楨的聲音顫抖卻無比清晰，“爸爸是同意我請求您的，靳家要是罪大惡極，我絕不會再跟他半分糾葛。”楊楨頓了頓，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可是，您明明知道，你也清楚，那都是莫須有的——”
“夠了！”
楊仲青猛地起身，高大身影投下的陰影完全籠罩了楊楨。他拳頭緊握，青筋暴起，最終卻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極力壓下翻湧的怒火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在極力壓制內心的風暴。
“林林——”龍劍秋一聲驚呼，讓楊仲青也不由得擡起頭。
楊楨已然跪在了他的書桌前，與他隔著不到兩米的距離。
楊仲青冷著一張臉帶著龍劍秋出了書房，明亮的書房裏，只剩下滿地狼藉和跪著的楊楨
青花瓷的碎片則在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
二樓，房間裏。
楊仲青仍氣著，龍劍秋已經冷靜下來，她看著楊仲青的眼神裏全是不滿。
“林林身體本就不好，你還讓她跪著，跪一晚上進了醫院，你就滿意了？”
楊仲青皺起眉頭，不客氣道：“跪一晚上能讓她想清楚，也算值了。哼，最怕的就是想不明白，非要鉆這個死胡同！跟楊飛榕是如出一轍的倔！”
“是，就是一樣的倔，所以父女倆在這件事上就是看法一致的！呵，你倒是想得明白！”提到兒子，龍劍秋狠狠地喝了一口冷茶，將那茶沫子呸在垃圾桶裏。
楊仲青乍一聽，還以為龍劍秋當著他的面啐他。
但話裏話外，都是編排他的態度。
“你什麽意思？”他問龍劍秋。
她淡淡地掀起眼皮，望著相濡以沫幾十年的丈夫，：“他們為什麽敢給靳家弄個無中生有的罪來？”
不等他說話，龍劍秋便將話自行接上了：“因為老靳不在了。”
她笑了笑，“你是還活著，那我們都死了呢？飛榕是在國外呢，什麽時候就回來呢？回來之後你我不在了，怎麽，你還指望著明哲保身？在地下保？”
她話說得沖，可楊仲青明白了，這層道理並不難懂，他早早就考慮過這個問題。
做人總得有些兔死狗烹的覺悟。
楊仲青默了默。
——
第二日，楊楨醒來的時候，不是在書房裏，而是在客廳的小榻榻米上。
偌大的房子裏只有她和小張兩個人，她撐著手，想要從榻榻米上起身，卻不小心抽動了膝蓋，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先別起來。”小張是個有著梨渦的青年，看著有些內向，但是說話時很有耐心，脾氣也很好。
“我送首長走了之後，他讓我回來給你簡單處理了一下。”他笑得很淺淡，有些不好意思在裏面：“衣服是家裏的阿姨幫你換的，換的短褲，方便我給你上藥。”
“我會送你回學校，帶你去學校附近的醫院住院。小腿裏可能還有殘留的玻璃渣沒有清理幹凈，所以需要全面檢查一下。”
楊楨聽著，心裏卻是越來越沈。知道爺爺這是打定主意不讓她呆在北京，還專門派了人安置她。
她牽起一個笑，笑得勉強。就算她不回去，又能做什麽呢？她在哪裏，於爺爺而言，也不過是一句話就能知道的事情，她還能掙紮什麽呢？
小張見她微微點了點頭，小跑著回車上拿了輪椅，將楊楨抱上輪椅，放上車上，準備啟程。
熟悉的林蔭大道從她面前一閃而過，她打下車窗，看著碧藍的天空，知道自己已經盡了人事。
她不會再想這些事了，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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