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夢亦妄生顛倒想 霧蒙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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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夢亦妄生顛倒想 霧蒙蒙
“你喜歡我也是因為月亮嗎？”楊同學迷迷糊糊, 喝的是白桃味的雞尾酒，呵出的氣也是白桃味兒的，她倒在靳仰弛懷中, 恰好靳仰弛一直坐在她身後的沙發前，所以頭就倒在了他的腿上。
靳仰弛本就一只手搭在沙發上, 席地而坐，怕的就是她突然後仰摔了。他看著她霧蒙蒙的眼睛, 看了好一會，看到楊楨不利索地伸出手去戳他的臉頰, 才開口道：“不是因為月亮。”
“那是因為什麽？”楊楨喝醉了酒，平白添了幾分稚氣, 不回答就不撒手。
“是因為你。”
可是等靳仰弛說出來時, 楊楨已經趴伏在他腿上睡了過去。
語文老師給看見楊楨在大廳裏睡了過去，找服務員要了一條毯子。
班裏近四十號人折騰到快十二點, 老胡招了十來輛車, 挨個送去學校宿舍。楊楨和靳仰弛原本是要回家的, 但是醉了的楊楨不想回家，旁邊的女同學也舍不得楊楨，說宿舍還有床位呢，都是鋪好的, 多出來的。
男生那邊也叫著都別回家了，體驗一把宿舍生活。
因而三十九位同學回了宿舍。
楊楨醒過來的時候, 窗外月光正皎潔。
因為在包廂裏趴著睡了一會, 腰有些痛, 她不由自主地輕哼了兩聲。宿舍裏靜裏兩秒，然後一道女聲驚訝地問到：“楊楨，醒了嗎？”
楊楨按了按太陽穴, 這才想起來今天是來宿舍睡了。
床上的用具都是新的，一看就是兩位老師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嗯嗯，我醒了。”她輕聲應著。
“那咱們班女生都在這兒了。”
“還是頭一次咱們班女生都在一塊睡覺呢，好新奇的體驗。”
“對呀對呀，但是感覺很有幸福感。”
“畢業了，好舍不得大家呀。”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楊楨趴在床上好奇地聽著，時不時也加進去一起討論。聽到要離別的話，大家都沈默了好一會，畢竟三年同學，哪怕楊楨因病沒有在班裏待太久，班裏的同學對她都是一視同仁。
尤其是女孩兒們，經常在各種事情上照顧她，楊楨也很愛跟她們講題目，彼此都很有耐心。
“大家以後都想去哪裏呀？”
“我想留在北京。”
“我想去香港。”
“廣州吧！”
“我想去重慶！”
“楊楨呢？你想去哪裏？”
突然被點到名，楊楨輕“啊”一聲，然後老老實實地回答：“我想去武漢！”
“這麽遠，真的要過去嗎？”
楊楨點點頭：“已經想好了。”
“那靳仰弛怎麽辦，他也去嗎？”
雖然知道她們可能看不見，但楊楨還是搖了搖頭：“不去的。”
宿舍裏響起一片惋惜聲，靳仰弛和楊楨是她們親眼見證的一段感情，聽見她們未來要異地還是難免惋惜。
“沒事，以後結婚請我們！”一道豪爽的聲音響起，是醉醺醺的文藝委員。
“不過，你們要是沒有在一起，你結婚也要請我們。”她嘿嘿一笑：“因為我們更喜歡你，哈哈哈！”
楊楨也被逗得將臉埋在枕頭裏笑，不過這句話倒是提醒了楊楨，她好像確實已經習慣了有靳仰弛的生活，那麽沒有靳仰弛的，是什麽樣的？
但是很快，這點念頭就被新的話題沖淡。
宿舍裏說著說著話，音量慢慢、慢慢就變少了。楊楨卻因為醒酒的關系，現在一直不太困。
枕邊突然想起一陣短促的嗡鳴，楊楨這才想起來自己帶了手機。
她看了一眼屏幕，果不其然是靳仰弛，打電話是虛晃一槍，實際上是引起她的註意讓她看手機。
“睡不著的話可以來天臺。”很簡短的一句留言。
學校的宿舍是回廊形的，男生住在左側，女生住在右側，由兩道樓梯，中間鏤空，但是在最頂樓又會交匯，所以定額女士一個很空曠的天臺，上面有不少鋁制的架子，供學生用來曬被子。
楊楨聽班裏的同學提起過。
信息是兩分鐘前發的，楊楨思忖片刻還是下來床，輕手輕腳的，宿舍裏的同學已經基本上睡著了。
宿舍樓很寂靜，但沒有恐怖片裏的那種氛圍，總體來說還是比較讓人感到有安全感的。八樓之後就是一個小小的閣樓，吊頂上有著淡淡的光暈，楊楨走上閣樓才發現這裏有個帶靠背的小馬紮，上面還放了本《高考古詩詞背誦詳註》，估計是在這裏背書的同學忘記帶回去了。
閣樓的小門連通著天臺，楊楨剛到就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靳仰弛。
他對楊楨招了招手，“過來。”聲音清晰有力，看上去應該是酒醒了。
楊楨撲進靳仰弛懷裏，兩個人抱了個滿懷，她把頭埋在靳仰弛胸前蹭了蹭，貼著他溫暖的毛衣，臉頰剛被寒風吹起的冷意瞬間消解。
“你也睡不著嗎？”楊楨擡頭，靳仰弛斂眉，眼裏流轉的情緒讓楊楨有些讀不懂，她伸手籠住靳仰弛的腰，想跟他再貼近一點。
“嗯。”靳仰弛應了一聲，伸手將她臉頰旁的碎發撥開，繞到耳後，溫聲道：“我有東西給你。”
楊楨微微楞了一下，目光變得有些奇怪：“白天的時候怎麽不給，都這麽晚了。”
如果是因為沒有獨處的時間，那也說不通，畢竟兩人最開始就是一起過來的。靳仰弛聽到她問，也在意料之內，手在兜裏摸出個方形盒子，摩挲著盒面，避開了這個問題：“打開看看？”
楊楨眼睛一亮，就著他的手將盒子打開了。
大大的手掌上托著不大不小的盒子，盒子裏是一條鉆石項鏈，那顆鉆得有大拇指那麽大一顆。剛打開就在月光底下生了輝，楊楨訝異地看著它，彎下腰仔細端詳片刻，發現真是流光溢彩。
但是——
“好端端的，你送我這個做什麽？”楊楨沒有收，鉆石項鏈仍然在他手心托著，它有些偏歐式風格，並非裸鉆，而是嵌在幾粒滾圓瑩亮的珍珠中間。
她心底湧起一片怪異的感覺，審視般看著靳仰弛。
靳仰弛看她目光炯炯有神，知道自己也騙不過她，有些無奈地解釋道：“上次和恪寧出去玩，路過一家珠寶店，櫥窗裏正好擺著這個，一眼看過去覺得適合你，就買了。”
靳仰弛身上淡淡的木質香緩緩地蕩過來，楊楨聞著熟悉的味道心裏安定了不少，靳仰弛撚起項鏈，對著她柔聲道：“轉過去。”
楊楨老老實實地轉過了身。
靳仰弛撥開她腦後的長發，露出一片白皙，細長的頸暴露在冷冽的空氣中，讓她不由自主地縮了縮。
靳仰弛沈沈的聲音從耳後傳來：“很快。”
接著，楊楨感受到脖頸間一片冰涼，再低頭的時候，那璀璨奪目的鏈子已經掛在了她的鎖骨間。
靳仰弛貼心地將楊楨的頭發撥了回來，兩邊披散著。
他牽了牽嘴角：“就這麽戴著就很好看。”
楊楨看著項鏈眼睛亮閃閃，但是還是悄悄地握住了靳仰弛的手，聲音小小的：“靳仰弛，有點太貴了，以後別買這麽貴的好不好？”
靳仰弛失笑，在她額頭輕輕彈了一下：“我買的，你怎麽知道很貴？說不定就是我從路邊攤隨手買的，傻不傻？”
楊楨捂著額頭，嘟囔道：“路邊攤哪有這麽精致的項鏈......”她指尖輕輕撫過鎖骨間的鉆石，冰涼的觸感漸漸被體溫捂暖。
靳仰弛忽然沈默下來。
夜風掠過天臺，將他的襯衫下擺吹得微微鼓起。他擡手替楊楨攏了攏外套領口，指尖在項鏈搭扣處停頓片刻，“林林。”
“啊。”楊楨微微張口，嘴裏鉆進一股涼風。
她還等著靳仰弛說話呢，結果他又開始沈默。
在黑夜裏，楊楨就這麽靜靜等著他，良久之後他倏地笑了，搖搖頭：“沒什麽。”
楊楨不信，捉住他的手往前進了一步：“我不信。”
“那好吧。”靳仰弛妥協，慢慢湊近她耳邊，“其實是想說——”
楊楨屏住了呼吸。
“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靳仰弛！”楊楨氣笑了，她當真以為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說，她緊張得都有些手心冒汗，沒想到又是虛晃一槍！
靳仰弛捉住她作亂的手指，突然說：“想去的學校，已經確定了嗎？”
楊楨怔了怔。
月光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銀邊，卻讓表情隱沒在陰影裏。她想起宿舍裏那些沒說完的話，輕聲應道：“嗯，去珞山大學。”
她感覺靳仰弛的手指微微收緊，又很快松開。
下一秒，溫熱的掌心覆上她的後頸，帶著薄繭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耳垂。這個充滿占有欲的動作讓楊楨心跳漏了半拍。
但很快靳仰弛就收回了手，給她攏了攏衣服：“回去睡覺，睡不著就跟我發信息。”
他眉眼間淡然，動作卻很仔細，送楊楨下了天臺才轉身回宿舍。
天臺上月光流轉，靳仰弛心裏湧起一股濃濃的不舍。
但是沒有辦法。
——
自那天之後，楊楨的生活倒是沒有什麽太大的改變，還沒過正月十五就上了學。
只剩下幾個月就要高考，不管是有兩把刷子的，還是沒有兩把刷子的，都開始埋頭苦學。讓楊楨意外的是，齊天遼是準備出國的，但是他學習的勁頭不比誰差，她猜測可能跟了了有關。
那件事之後宋了了跟齊天遼感情升溫，或許是因為齊天遼畢業後兩人至少有一年不能相見，所以現在齊天遼都是跟了了一起吃飯，原本的吃飯搭子就只剩下他們三個人。
或許埋頭苦學的時光總是匆匆，大量的學業壓力讓人都變得緘默。
四月中旬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打得楊楨猝不及防。
嚴格說來跟楊楨沒有太大關系，但也有幾分關系。
因為了了的媽媽，在療養院吞藥自殺了。
龍劍秋告訴楊楨的時候，她恍惚了好大一會兒，才顫抖著一雙手給了了打了電話過去。對面的女孩泣不成聲，楊楨擔憂不已，得知宋了了還在北京後龍劍秋派了一輛車連夜送楊楨和宋了了去了秦皇島。
楊楨陪著了了走完了葬禮的全程。
來的基本上都是療養院的人，外面的人，幾乎沒有。用宋了了的話來形容，那個操蛋的爹只負責出錢根本半點良心也沒有。
這個男人，其實來了，被了了趕走了，楊楨也不理解生前這麽冷情，死後怎麽又有臉裝成這樣一副深情模樣的。
楊楨一襲黑裙，始終站在了了身邊。
葬禮的最後一天，齊天遼來了。
楊楨默默給他們讓出了單獨相處的空間，楊楨看著擁抱在一起的一對璧人，自私地想著如果齊天遼可以不出國，了了是不是會少一點孤單？
時間是一把利器，將你腦海中的所有傷痛偷偷剜去，等你反應過來的時候，原本的痛感被平靜代替。
了了因為有些接受不了，情緒難以調整，休了一學期的學。
她告訴楊楨，她想在北戴河多住一段時間，等到秋天到了，再去上學。
於是楊楨在北戴河的筆友又多了一個。
時間轉瞬即逝，原先還裹著厚厚的冬襖，蹭著學校的暖氣管，眨眼間蟬鳴陣陣，滿目蔥綠。
高考前老胡作了最後一次演講，大家都聽得格外認真，演講完就帶著大家去看了考場。同學們大熱天冷汗涔涔，都是因為馬上到來的高考。
楊楨在家被灌了兩三天雞湯，就連又消失不見的溫從言也神不知鬼不覺地回了北京，不冷嘲熱諷了，每天會默默給楊楨溫牛奶。
多好。
隨著筆尖勾出最後一捺，三年又三年的學習生涯終於短短地落下了一個帷幕，楊楨輕呼一口氣，她的高考，到此也結束了。
靳仰弛開車跟她一起回家，路上楊楨哼著驪歌，靳仰弛時不時看向她，眼底滿是溫柔。
七月出了成績，兩顆毛茸茸的腦袋湊在一起看了半夜的志願書，最後還是填了各自早就想去的學校。
靳仰弛報了軍校，楊楨填了珞大。
整個七月，靳仰弛開車帶楊楨游遍了北京，去北戴河看了了了，幾乎所有時間都用來和楊楨在一起。
八月，錄取通知書到了。
靳仰弛躺在床上平靜地看著天花板，心裏讀著時間，起來抽了一根煙，然後下了樓。
遠遠的，他望見一個鮮活而明媚的少女飛馳著奔向他，白皙的臉被日光曬的微紅，飛起的劉海現在混了汗貼在額頭上，她看見他了。
兩個人相對而站，她笑瞇瞇地看著他，揮揮手裏的錄取通知書：“靳仰弛，我錄取通知書到了！”
靳仰弛笑了笑，楊楨發現他看上去有些疲倦，還不等她問，他就先她一步說了話：“恭喜你。”
楊楨看著仍然高大熟悉的靳仰弛，嘴角微勾，以為自己剛剛只是看錯了。
話音剛落，靳仰弛就後退了一步。
聲音清晰可聞：“楊楨，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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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我也是因為月亮嗎？”楊同學迷迷糊糊, 喝的是白桃味的雞尾酒，呵出的氣也是白桃味兒的，她倒在靳仰弛懷中, 恰好靳仰弛一直坐在她身後的沙發前，所以頭就倒在了他的腿上。
靳仰弛本就一只手搭在沙發上, 席地而坐，怕的就是她突然後仰摔了。他看著她霧蒙蒙的眼睛, 看了好一會，看到楊楨不利索地伸出手去戳他的臉頰, 才開口道：“不是因為月亮。”
“那是因為什麽？”楊楨喝醉了酒，平白添了幾分稚氣, 不回答就不撒手。
“是因為你。”
可是等靳仰弛說出來時, 楊楨已經趴伏在他腿上睡了過去。
語文老師給看見楊楨在大廳裏睡了過去，找服務員要了一條毯子。
班裏近四十號人折騰到快十二點, 老胡招了十來輛車, 挨個送去學校宿舍。楊楨和靳仰弛原本是要回家的, 但是醉了的楊楨不想回家，旁邊的女同學也舍不得楊楨，說宿舍還有床位呢，都是鋪好的, 多出來的。
男生那邊也叫著都別回家了，體驗一把宿舍生活。
因而三十九位同學回了宿舍。
楊楨醒過來的時候, 窗外月光正皎潔。
因為在包廂裏趴著睡了一會, 腰有些痛, 她不由自主地輕哼了兩聲。宿舍裏靜裏兩秒，然後一道女聲驚訝地問到：“楊楨，醒了嗎？”
楊楨按了按太陽穴, 這才想起來今天是來宿舍睡了。
床上的用具都是新的，一看就是兩位老師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嗯嗯，我醒了。”她輕聲應著。
“那咱們班女生都在這兒了。”
“還是頭一次咱們班女生都在一塊睡覺呢，好新奇的體驗。”
“對呀對呀，但是感覺很有幸福感。”
“畢業了，好舍不得大家呀。”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楊楨趴在床上好奇地聽著，時不時也加進去一起討論。聽到要離別的話，大家都沈默了好一會，畢竟三年同學，哪怕楊楨因病沒有在班裏待太久，班裏的同學對她都是一視同仁。
尤其是女孩兒們，經常在各種事情上照顧她，楊楨也很愛跟她們講題目，彼此都很有耐心。
“大家以後都想去哪裏呀？”
“我想留在北京。”
“我想去香港。”
“廣州吧！”
“我想去重慶！”
“楊楨呢？你想去哪裏？”
突然被點到名，楊楨輕“啊”一聲，然後老老實實地回答：“我想去武漢！”
“這麽遠，真的要過去嗎？”
楊楨點點頭：“已經想好了。”
“那靳仰弛怎麽辦，他也去嗎？”
雖然知道她們可能看不見，但楊楨還是搖了搖頭：“不去的。”
宿舍裏響起一片惋惜聲，靳仰弛和楊楨是她們親眼見證的一段感情，聽見她們未來要異地還是難免惋惜。
“沒事，以後結婚請我們！”一道豪爽的聲音響起，是醉醺醺的文藝委員。
“不過，你們要是沒有在一起，你結婚也要請我們。”她嘿嘿一笑：“因為我們更喜歡你，哈哈哈！”
楊楨也被逗得將臉埋在枕頭裏笑，不過這句話倒是提醒了楊楨，她好像確實已經習慣了有靳仰弛的生活，那麽沒有靳仰弛的，是什麽樣的？
但是很快，這點念頭就被新的話題沖淡。
宿舍裏說著說著話，音量慢慢、慢慢就變少了。楊楨卻因為醒酒的關系，現在一直不太困。
枕邊突然想起一陣短促的嗡鳴，楊楨這才想起來自己帶了手機。
她看了一眼屏幕，果不其然是靳仰弛，打電話是虛晃一槍，實際上是引起她的註意讓她看手機。
“睡不著的話可以來天臺。”很簡短的一句留言。
學校的宿舍是回廊形的，男生住在左側，女生住在右側，由兩道樓梯，中間鏤空，但是在最頂樓又會交匯，所以定額女士一個很空曠的天臺，上面有不少鋁制的架子，供學生用來曬被子。
楊楨聽班裏的同學提起過。
信息是兩分鐘前發的，楊楨思忖片刻還是下來床，輕手輕腳的，宿舍裏的同學已經基本上睡著了。
宿舍樓很寂靜，但沒有恐怖片裏的那種氛圍，總體來說還是比較讓人感到有安全感的。八樓之後就是一個小小的閣樓，吊頂上有著淡淡的光暈，楊楨走上閣樓才發現這裏有個帶靠背的小馬紮，上面還放了本《高考古詩詞背誦詳註》，估計是在這裏背書的同學忘記帶回去了。
閣樓的小門連通著天臺，楊楨剛到就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靳仰弛。
他對楊楨招了招手，“過來。”聲音清晰有力，看上去應該是酒醒了。
楊楨撲進靳仰弛懷裏，兩個人抱了個滿懷，她把頭埋在靳仰弛胸前蹭了蹭，貼著他溫暖的毛衣，臉頰剛被寒風吹起的冷意瞬間消解。
“你也睡不著嗎？”楊楨擡頭，靳仰弛斂眉，眼裏流轉的情緒讓楊楨有些讀不懂，她伸手籠住靳仰弛的腰，想跟他再貼近一點。
“嗯。”靳仰弛應了一聲，伸手將她臉頰旁的碎發撥開，繞到耳後，溫聲道：“我有東西給你。”
楊楨微微楞了一下，目光變得有些奇怪：“白天的時候怎麽不給，都這麽晚了。”
如果是因為沒有獨處的時間，那也說不通，畢竟兩人最開始就是一起過來的。靳仰弛聽到她問，也在意料之內，手在兜裏摸出個方形盒子，摩挲著盒面，避開了這個問題：“打開看看？”
楊楨眼睛一亮，就著他的手將盒子打開了。
大大的手掌上托著不大不小的盒子，盒子裏是一條鉆石項鏈，那顆鉆得有大拇指那麽大一顆。剛打開就在月光底下生了輝，楊楨訝異地看著它，彎下腰仔細端詳片刻，發現真是流光溢彩。
但是——
“好端端的，你送我這個做什麽？”楊楨沒有收，鉆石項鏈仍然在他手心托著，它有些偏歐式風格，並非裸鉆，而是嵌在幾粒滾圓瑩亮的珍珠中間。
她心底湧起一片怪異的感覺，審視般看著靳仰弛。
靳仰弛看她目光炯炯有神，知道自己也騙不過她，有些無奈地解釋道：“上次和恪寧出去玩，路過一家珠寶店，櫥窗裏正好擺著這個，一眼看過去覺得適合你，就買了。”
靳仰弛身上淡淡的木質香緩緩地蕩過來，楊楨聞著熟悉的味道心裏安定了不少，靳仰弛撚起項鏈，對著她柔聲道：“轉過去。”
楊楨老老實實地轉過了身。
靳仰弛撥開她腦後的長發，露出一片白皙，細長的頸暴露在冷冽的空氣中，讓她不由自主地縮了縮。
靳仰弛沈沈的聲音從耳後傳來：“很快。”
接著，楊楨感受到脖頸間一片冰涼，再低頭的時候，那璀璨奪目的鏈子已經掛在了她的鎖骨間。
靳仰弛貼心地將楊楨的頭發撥了回來，兩邊披散著。
他牽了牽嘴角：“就這麽戴著就很好看。”
楊楨看著項鏈眼睛亮閃閃，但是還是悄悄地握住了靳仰弛的手，聲音小小的：“靳仰弛，有點太貴了，以後別買這麽貴的好不好？”
靳仰弛失笑，在她額頭輕輕彈了一下：“我買的，你怎麽知道很貴？說不定就是我從路邊攤隨手買的，傻不傻？”
楊楨捂著額頭，嘟囔道：“路邊攤哪有這麽精致的項鏈......”她指尖輕輕撫過鎖骨間的鉆石，冰涼的觸感漸漸被體溫捂暖。
靳仰弛忽然沈默下來。
夜風掠過天臺，將他的襯衫下擺吹得微微鼓起。他擡手替楊楨攏了攏外套領口，指尖在項鏈搭扣處停頓片刻，“林林。”
“啊。”楊楨微微張口，嘴裏鉆進一股涼風。
她還等著靳仰弛說話呢，結果他又開始沈默。
在黑夜裏，楊楨就這麽靜靜等著他，良久之後他倏地笑了，搖搖頭：“沒什麽。”
楊楨不信，捉住他的手往前進了一步：“我不信。”
“那好吧。”靳仰弛妥協，慢慢湊近她耳邊，“其實是想說——”
楊楨屏住了呼吸。
“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靳仰弛！”楊楨氣笑了，她當真以為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說，她緊張得都有些手心冒汗，沒想到又是虛晃一槍！
靳仰弛捉住她作亂的手指，突然說：“想去的學校，已經確定了嗎？”
楊楨怔了怔。
月光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銀邊，卻讓表情隱沒在陰影裏。她想起宿舍裏那些沒說完的話，輕聲應道：“嗯，去珞山大學。”
她感覺靳仰弛的手指微微收緊，又很快松開。
下一秒，溫熱的掌心覆上她的後頸，帶著薄繭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耳垂。這個充滿占有欲的動作讓楊楨心跳漏了半拍。
但很快靳仰弛就收回了手，給她攏了攏衣服：“回去睡覺，睡不著就跟我發信息。”
他眉眼間淡然，動作卻很仔細，送楊楨下了天臺才轉身回宿舍。
天臺上月光流轉，靳仰弛心裏湧起一股濃濃的不舍。
但是沒有辦法。
——
自那天之後，楊楨的生活倒是沒有什麽太大的改變，還沒過正月十五就上了學。
只剩下幾個月就要高考，不管是有兩把刷子的，還是沒有兩把刷子的，都開始埋頭苦學。讓楊楨意外的是，齊天遼是準備出國的，但是他學習的勁頭不比誰差，她猜測可能跟了了有關。
那件事之後宋了了跟齊天遼感情升溫，或許是因為齊天遼畢業後兩人至少有一年不能相見，所以現在齊天遼都是跟了了一起吃飯，原本的吃飯搭子就只剩下他們三個人。
或許埋頭苦學的時光總是匆匆，大量的學業壓力讓人都變得緘默。
四月中旬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打得楊楨猝不及防。
嚴格說來跟楊楨沒有太大關系，但也有幾分關系。
因為了了的媽媽，在療養院吞藥自殺了。
龍劍秋告訴楊楨的時候，她恍惚了好大一會兒，才顫抖著一雙手給了了打了電話過去。對面的女孩泣不成聲，楊楨擔憂不已，得知宋了了還在北京後龍劍秋派了一輛車連夜送楊楨和宋了了去了秦皇島。
楊楨陪著了了走完了葬禮的全程。
來的基本上都是療養院的人，外面的人，幾乎沒有。用宋了了的話來形容，那個操蛋的爹只負責出錢根本半點良心也沒有。
這個男人，其實來了，被了了趕走了，楊楨也不理解生前這麽冷情，死後怎麽又有臉裝成這樣一副深情模樣的。
楊楨一襲黑裙，始終站在了了身邊。
葬禮的最後一天，齊天遼來了。
楊楨默默給他們讓出了單獨相處的空間，楊楨看著擁抱在一起的一對璧人，自私地想著如果齊天遼可以不出國，了了是不是會少一點孤單？
時間是一把利器，將你腦海中的所有傷痛偷偷剜去，等你反應過來的時候，原本的痛感被平靜代替。
了了因為有些接受不了，情緒難以調整，休了一學期的學。
她告訴楊楨，她想在北戴河多住一段時間，等到秋天到了，再去上學。
於是楊楨在北戴河的筆友又多了一個。
時間轉瞬即逝，原先還裹著厚厚的冬襖，蹭著學校的暖氣管，眨眼間蟬鳴陣陣，滿目蔥綠。
高考前老胡作了最後一次演講，大家都聽得格外認真，演講完就帶著大家去看了考場。同學們大熱天冷汗涔涔，都是因為馬上到來的高考。
楊楨在家被灌了兩三天雞湯，就連又消失不見的溫從言也神不知鬼不覺地回了北京，不冷嘲熱諷了，每天會默默給楊楨溫牛奶。
多好。
隨著筆尖勾出最後一捺，三年又三年的學習生涯終於短短地落下了一個帷幕，楊楨輕呼一口氣，她的高考，到此也結束了。
靳仰弛開車跟她一起回家，路上楊楨哼著驪歌，靳仰弛時不時看向她，眼底滿是溫柔。
七月出了成績，兩顆毛茸茸的腦袋湊在一起看了半夜的志願書，最後還是填了各自早就想去的學校。
靳仰弛報了軍校，楊楨填了珞大。
整個七月，靳仰弛開車帶楊楨游遍了北京，去北戴河看了了了，幾乎所有時間都用來和楊楨在一起。
八月，錄取通知書到了。
靳仰弛躺在床上平靜地看著天花板，心裏讀著時間，起來抽了一根煙，然後下了樓。
遠遠的，他望見一個鮮活而明媚的少女飛馳著奔向他，白皙的臉被日光曬的微紅，飛起的劉海現在混了汗貼在額頭上，她看見他了。
兩個人相對而站，她笑瞇瞇地看著他，揮揮手裏的錄取通知書：“靳仰弛，我錄取通知書到了！”
靳仰弛笑了笑，楊楨發現他看上去有些疲倦，還不等她問，他就先她一步說了話：“恭喜你。”
楊楨看著仍然高大熟悉的靳仰弛，嘴角微勾，以為自己剛剛只是看錯了。
話音剛落，靳仰弛就後退了一步。
聲音清晰可聞：“楊楨，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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