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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夢亦妄生顛倒想 怪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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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夢亦妄生顛倒想 怪月亮

大年初七, 地中海老胡在三班的□□群裏發布了一則聚會通知,究其原因是因為三班不少同學有的會走保送、有的會出國,大概率到高考結束之後是不會再齊聚的, 於是老胡想著趁過年的機會大家出來動員動員。

畢竟一開學就是高三沖刺階段嘛。

老胡實在是一個很好的老師,這不僅表現在他上課的方式靈活多變, 對於學生間的各種問題也都是靈活處理,在班上很受同學們喜歡。

唯一令人詬病的恐怕是他上課過於嚴肅。

因為十一高是個寄宿制高中, 可以選擇住宿也可以選擇走讀,有不少住得遠的就是住在學校裏。老胡這則通知發的時間巧妙, 正好在大家都走完親戚之際,並且他還特地找學校宿管老師要了鑰匙, 如果回不去, 可以在學校裏留宿一晚上。

所有開銷,由老胡買單。

因為不是所有人都註冊了□□號, 不少人都是有□□號並且知道家裏電話的挨個通知的, 也算是群策群力了。

到了初七那天, 正好天氣晴了起來。

楊楨當時在北戴河認識的那個妹妹,給她寫了信。今天郵差已經上了班送信上門,她大清早就收獲一個看上去喜氣洋洋的信封,封緘上有個火漆印, 旁邊是用紅色彩筆寫的大大的“新年快樂!”

楊楨莞爾一笑,拿著信剛坐到書桌前, 手機上的□□群就又發來了消息。

頭發多多:「同學們, 今天咱們就在學校附近的夏宮酒店匯合, 三樓宴會廳」

我是文藝委員:「老胡老胡,俺想吃烤鴨~」

黃~帥~:「暈,吃席呢孩子, 咱有點出息唄,吃點比烤鴨高貴的」

一顆鹹蛋黃:「流口水了......流口水jpg。」

再睡五分鐘(熊貓眼):「老胡,我申請一張床,真的好困,可以邊吃邊睡嗎?」

京城帥少:「丫樓上別裝成嗎,天天打瞌睡,結果考出來跟楊大學霸就差不到十分,都是年級前五,我才不信你真睡覺!」

京城帥少:「再裝分兒都給我啊!」

我是真的訂書機:「飄過~」

靳:「樓上別飄了,一起去酒店?」

我是真的訂書機:「好吖~~~」

下一秒暴富:「不是,靳少請自重,無關話題請私聊。」

京城帥少:「哈哈哈哈被制裁了吧~~」

我是真的訂書機:「= 。=」

老胡起了一個頭,大家越聊越開心,到最後簡直是群魔亂舞,楊楨趕緊退出群聊,以免再次引火燒身。

她把妹妹寫的信看完之後,又從收納盒裏收出兩套爸爸從德國寄回來的首飾,分別給遠在武漢的叢露還有在秦皇島的了了一人備了一份,準備等明天去郵局給她們一起寄過去,今天聚會一天,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呢。

等她忙完再看時間的時候,靳仰弛已經發了好幾條信息過來。

「什麽時候出發?」

「有沒有其他想吃的,可以先墊墊肚子,老胡肯定要演講一會。」

如果2007年有全國演講大賽,老胡必然拔得頭籌,那口才,簡直激揚文字,浪遏飛舟,每當三班的學生士氣低迷,只要老胡放出撒手鐧,演講一節課,大家必定藥到病除。

「好~我想吃豌豆黃!」楊楨戳戳鍵盤,剛剛看群消息,其實楊楨也被饞哭了。

過年大魚大肉全都往桌上端,好不容易能夠逃出去吃一頓,楊楨只想吃得清淡一點,再清淡一點。

靳:「好,我來接你?」

我是真的訂書機:「不用啦,我過去找你吧,樓下等我!」

靳:「好。」

談妥了,楊楨換了居家服,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短襖,裏面搭了件鵝黃色的粗線毛衣,穿著黑灰色的直筒牛仔褲。

下樓時溫從言和楊老爺子正在對弈,看見之後還是沒忍住嘴賤:“穿秋褲沒?”

“穿了穿了!”楊楨嘟囔著,原本只打算穿帶絨的牛仔褲,就是因為溫從言告黑狀,所以奶奶專門上樓給她拿了一條秋褲。

不僅如此,還將“老寒腿”理論給楊楨又灌輸了一遍,她氣呼呼的,現在看著溫從言更是氣不打一出來。

剛剛照全身鏡,穿了秋褲腿圓了一圈來著,孩子正是愛美的年紀呢。

不過這些插曲沒有影響楊楨的好心情,因為有奶奶這個裁縫妙手在,她一冬天都不缺好看又舒適的帽子圍巾。

溫從言時常吐槽她搭配的土,她就翻著白眼看著溫從言一身國際高檔貨看著灰撲溜秋沒有人味。

溫某勃然大怒,斥道:“你那個小男朋友不也一身高檔貨,怎麽不說他!”

楊楨嘿嘿一笑:“因為情人眼裏出西施呀!”

一句話把溫從言嗆得一天沒吃得下飯,楊楨也深深覺得近年來溫從言或許是忙於溫氏,連嘴皮子功夫都耍不過她,她不禁為他的事業擔心,面對合作夥伴該不會也說不過吧?那就丟人丟大發了。

溫從言則是覺得靳仰弛這個臭小子,荼毒楊楨太深,如果有機會,他不介意當一當小說裏拆散情侶的惡毒豪門哥哥。

下午三點,楊楨和靳仰弛赴宴。

因為已經過了18,靳仰弛抽空考了駕駛證,楊楨過去的時候一輛半舊不新的奔馳車已經停在了旁邊的車道上。

靳仰弛出門前找老靳要了鑰匙,原本想著把車開出來的功夫她應該就到了,沒想到從後視鏡裏望過去一直沒見到人影。

他想去接,又怕她抄小道,兩人錯過。

所以幹脆坐在駕駛位上邊抽煙邊等。

楊楨沒想到靳仰弛會開車等她,所以走過去的時候還納悶呢,他家門口的林蔭大道前怎麽停了一輛車。看牌子又是京牌,應該是院子裏的。

走近了,看見從車窗裏探出了一只手,隨意地撣了撣煙灰。

楊楨知道這是誰了。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靳仰弛剛從後視鏡看見一抹熟悉的影子掠過,再去看的時候已經沒了人影。沒想到剛擡頭,面前女土匪手腳大開,呈一個“大”字狀擋在車前,聲音洪亮有力。

靳仰弛楞了一瞬,被逗笑了。

他掐了煙,看了她半晌,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個紅包,夾在食指中指之間,從車窗遞了出去。

楊楨就見著車窗突然逸出一抹紅。定睛一看,是個紅包。

“夠不夠?不夠上車。”

他聲音裏帶著調笑,楊楨臉一下就紅了,小跑著拉開車門坐到了副駕。

靳仰弛看著精神一般,有幾分頹廢,也有幾分散漫,楊楨盯著他看了看,他嘴角又掛著笑,看著不像是出了什麽大事。

“你跟靳叔吵架啦?”楊楨低頭系安全帶,狀似不經意地問。

他手指曲起來,叩了叩方向盤:“沒有,最近都還好。”他看向楊楨:“怎麽了?”

楊楨搖搖頭,“看著有些憔悴。”

“想什麽呢!”靳仰弛拍拍楊楨的頭,拍完似乎意猶未盡,被楊楨兇著一張小臉驅回去了。

他微微一笑,打著方向盤,崗亭放行。

楊楨看他看上去不太在乎的樣子,疑心自己是不是想岔了。

自他跟爺爺談過之後,楊楨就覺得靳仰弛有些地方隱隱不一樣了,要說是哪裏不一樣?她卻又說不出,其實私心她並不希望靳仰弛和爺爺有什麽利益交換,而且又能有什麽......

她望著窗戶上凝的一層霜,用指腹貼在上面,勾了個“新年快樂。”

其他的事情,她不想再想了。

初七北京街道上依然擁堵不停,靳仰弛記得楊楨說的想吃豌豆黃,提前給糕點店裏去了電話,等到店邊的時候會直接送過來。

靳仰弛車開得很穩,楊楨歪著頭在副駕上已然睡了過去,打著淺淺的小呼嚕。

他靠邊停了車,店員提著木制的食盒小跑著送了過來,按照春節期間店裏的規定,是要說幾句吉祥話的。

靳仰弛提前搖下了車窗,在他開口之前示意他噤聲。

店員長相很和氣,遞過食盒後用比著手語說了句:“百年好合。”顯然是看見副駕上睡過去的姑娘了。

靳仰弛低聲道了句謝,看著楊楨安穩的睡顏,忍不住伸手想碰碰她的臉,卻又怕將她吵醒,手堪堪停在了距離她面頰一寸的位置,收回了手。

他目視前方,繼續開車。

齊天遼住得近,老早就在酒店下候著了,辛雲上稍微遠一些,靳仰弛和楊楨到了後在樓下等了一會他才一起上去。

班裏一共三十九個人,男多女少,男生二十六,女生只有十三個。

不過令人意外的是除了老胡,還有語文老師也過來了。

楊楨很喜歡她,是個脾氣很好的年輕女老師,很好說話,是高三時為數不多能讓他們喘口氣的老師。

因為小一個月沒見的緣故,一群人見面就嘰嘰喳喳地吵了起來。幾乎是剛到,楊楨就被女孩們拉了過來,楊楨好奇地回頭,只見靳仰弛已經被一群男生圍住了,聊天內容無非是游戲啊,抑或什麽別的。

“楊楨楊楨,你這是帶的什麽呀?”

楊楨一覺睡到目的地,睡醒的時候望著熱氣騰騰的糕點盒子有些赧然,靳仰弛說任她處置,楊楨幹脆拎上了樓。

同學看著她拎著東西,視線就忍不住放了上去,都好奇呢。

“你們在群裏聊天,聊的我有點饞,過來的時候買了點糕點,嘿嘿!”班上同學都很好,尤其是一群女孩,知道楊楨生病的事情後對她更加照顧,楊楨沒有藏私,說著就將食盒打開了。

楊楨默默將視線放到靳仰弛身上,她怕起哄有些不好意思說是他買的,但是有眼尖的同學已經看了出來。

見楊楨按到貴賓椅上坐著,雙手托著楊楨的臉讓她看著自己,“今天同學聚會!不許看你的竹馬!”

“只許好好陪我們!”

女同學們一唱一和,楊楨眨著眼睛看著她們,每一個同學都有各自的特色,或性格活潑或性格溫和,或性格質樸或性格大開大合,都像一群精靈一樣,美好又純潔,看得楊楨目不暇接,除了心情愉快還是愉快。

夏宮三樓被三班包了場,服務員上菜的時候,老胡就正了正西裝領結,然後拿了話筒,站在中間那個巨大的u形臺上,手裏拿著長長的演講稿。

“老胡要開始了。”

“不如我們打個賭?”

“賭什麽?”

“看看老胡這次要說多久?”

······

女生這一桌都壓低了聲音,紛紛下註,在□□群裏說著要吃烤鴨的文藝委員悄悄貼近楊楨的耳朵:“等會你想吃什麽告訴我,你幫我搶烤鴨我幫你搶好吃的!”

她看上去鬼鬼祟祟,讓楊楨無端有些緊張,聽完說的話“撲哧——”一聲,在一眾竊竊私語中顯得格外明顯。

文藝委員閉上嘴,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楊楨,楊楨滿眼迷糊,承受著全班人灼熱的目光,她真的很想鉆進桌子底下。

老胡的激情演講被她一聲笑打斷,老胡拍拍話筒,看向楊楨,笑得十分有親和力:“楊楨同學,你對我的致辭有什麽想法嗎?”

大家忍不住笑,楊楨鬧了個大紅臉。

男生那邊突然狼嚎起來,把女生一桌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楊楨怔怔望過去,靳仰弛吊兒郎當地從位置上站了起來,她愕然,老胡卻鎮定,開始集火靳仰弛。

“我有想法。”靳仰弛站得松松斜斜,勾起一個笑,“老胡,下來喝兩杯。”看上去正經又不正經。

楊楨楞楞地看著她,旁邊文藝委員激動地扯了扯楊楨的袖子,她彎了彎腰,聽她興奮地說道:“全場只有你們仨站著,老胡像不像婚禮司儀啊啊啊!感覺像是你們的婚禮!”

楊楨扶了扶額,她大概知道文藝委員為什麽這麽天馬行空了,當初老胡可是收了她整整二十本言情小說啊!

老胡果然聞言撂下了演講稿,跟一群剛成年的男孩兒們小酌了起來。

楊楨坐下後,文藝委員拍了拍胸脯,告訴她,二十本是一個學期的極限,不是她的極限。楊楨聽完也是哭笑不得。

酒店的菜系基本上都照顧了同學們的口味,有文藝委員愛吃的烤鴨,也有其他同學心心念念的炸雞,楊楨跟她們聊天的時候啃了半塊豌豆黃,其實已經沒有那麽餓了,但是和同學們在一起還是吃得滿頭大汗,歡欣舒暢。

吃飽喝足,老胡儀式感十足,讓大家們一起站在高臺上,攝影師給大家拍個合照就當是提前拍了畢業照。

不知道為什麽楊楨心裏酸酸的,仿佛大家真的下一刻就要離散,她偷偷地揉了揉眼睛,旁邊一個個子不算太高的女生悄悄往她手裏塞了一張面巾紙,楊楨趁著沒人看到偷偷轉過身擦了擦眼睛。

老胡沒有提要求,自己想站哪裏就站哪裏。楊楨和一群女孩站在最上面,靳仰弛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了她的斜下方,還是旁邊的同學告訴她的。

可能告訴的有點晚,攝影師拍下的時候,楊楨正好低頭,靳仰弛正好側過了頭,兩個人目光交匯。

班裏的男同學小酌幾杯,一不小心酌過了頭,一頓飯吃到了七點,吵吵嚷嚷說要去KTV唱歌。

老胡今天估摸著也是喝高興了,和同學們搭著肩臉喝得紅了一片。

看著他走路都有些蹣跚,靳仰弛和齊天遼一起定了個包廂,一個晚上兩萬八,當作新年禮物,不找老胡報銷了。

語文老師帶著隊,一個個像小鵪鶉一樣排隊進了出租車。

楊楨和靳仰弛開了車,靳仰弛喝了酒,楊楨換上,車裏坐了酒氣醺天三個大男人。楊楨嫌棄得不行,將四扇窗都打開了,三個人又在車裏凍得鬼哭狼嚎。

只有楊楨旁邊那位稍微好一些,安安靜靜地閉著眼睛躺著。楊楨看他面色有些紅潤,騰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卻被他的手捉住,他噙著笑望著她,帶了幾分痞意:“我沒醉。”

楊楨抽回手,才不跟醉鬼一般見識。

包廂落地一百四十平,有睡覺的位置也有洗浴室,正大廳可以唱歌可以桌游。老胡拖著幾個喝醉的男生去了房間,剩下的人則在包廂裏各自玩著各自想玩的游戲。

還有醉了一半的,霸著麥唱得撕心裂肺,惹得眾人頻頻側目,楊楨和同學們聊天話題,都一不小心轉向這位仁兄到底是跟哪位女友分手這麽傷心。

有人說是一班的小a,只是小a一心只愛學習遂甩了他,也有人說是十班的小c,小c實在美麗看不上他也是人之常情。

楊楨聽得一楞又一楞,不知道誰遞過來一杯雞尾酒,她拿在手上就喝了,喝了兩三口就有些暈乎乎的,托著腮盤著腿磕著瓜子聽著八卦。

臺上麥霸終於換了人,齊天遼傾情演繹張宇的《月亮惹的禍》。

嗓音婉轉,眼神溫柔,讓醉醺醺的楊楨拍手叫好,跟著哼唱:“我承認都是月亮惹的禍,那樣的月色太美你太溫柔。”唱著唱著她突然間想起翻找手機,點開攝像頭,錄下這一幕發給了了了。

但是楊同學實在是不勝酒力,往後一倒,正好倒進靳仰弛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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