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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一場春 自己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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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一場春 自己哄自己

老胡是個很有想法的人, 別的班都是從成績最好的一個開始挑座位,他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拿著中考成績的花名冊,直接從最後一名開始選。

到靳仰弛的時候, 位置還剩一大片。

他之前挑的位置其實很不錯,靠著窗, 就是在教室左端,發呆容易被老師抓到。

高一的1到4班都在五樓, 五樓的風總比地面來得放肆,剛發下的新書扉頁被風吹得夾頁, 在他原本的桌角簌簌顫動,隨時準備乘著穿堂風叛逃。

從五樓能隱約窺見八一湖的粼粼波光, 像一面被打碎了的水銀鏡子。

他掃了一眼之前的位置, 頷首散漫地用手指了指,老胡幹脆地批給他了。

班裏的同學, 大多數都在軍訓的時候建立了良好的革命友誼, 因此現在挑座位基本上都是商量好的, 我給你留,你給我留。

到後面教室裏基本沒有幾個空位了。

靳仰弛旁邊的位置沒人選,他手撐著頭靠在窗邊,隨手翻著桌上新發的書, 一副輕松懶倦的模樣,讓不少女同學不自覺地往他這邊看過來, 卻都在靳仰弛擡頭的剎那收回了目光。

但是實際上到現在他旁邊的座位都沒人選, 女生多多少少有些害羞, 加上基本上結伴而行,男同學看他就像看一個未來刺頭,更是不敢招惹。

到楊楨她們選座位的時候, 班級裏的位置已經寥寥無幾。

“你先?”齊天遼十分有紳士風度地對著楊楨伸手,笑容和煦得讓人覺得春風拂面,兩個人成績一樣,老胡讓他們自己商量著來。

剛剛進去的是辛雲上,位置選在了靳仰弛後面,現在班上就剩兩個位置。

這還有選擇的餘地嘛?

“好。”楊楨點了點頭。

她進班裏的時候,幾乎整個班的視線都停留在了她的身上,不少人軍訓的時候就已經見過楊楨。

她極好認,靳仰弛又總是下意識地將她擋在身後,看上去是個很安靜的女同學,沒有想到正式上學的時候看見她也來了三班。

但什麽消息在同學間都是流通的,大家多住在八一湖輻射圈範圍內,很容易就知道楊楨和靳仰弛是一個大院裏的。

所以,他們關系好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不妨礙大家現在好奇楊楨的選擇。

其實楊楨沒有多少糾結,進班之後掃視一圈之後就鎮定自若地坐了下來。

外面的齊天遼思索半天,感覺自己挖了個坑讓自己跳了下去。最後雙手揣在兜裏,很有些苦惱地進了班裏,最後坐在了靳仰弛身邊。

靳仰弛哼笑一聲,看著他的眼神有些隱秘的危險意味,“高中的同桌還是你啊,齊天遼。”

齊天遼扶著額嘆一口氣,心中腹誹,你想跟她坐一起,不直說,來折騰我?

辛雲上是詫異的,他坐下之後就在收拾書本,收拾到一半一陣淡淡的薄荷香味迎面撲來。很清淡的香味,讓辛雲上手頓在了抽屜口,他擡眼正好撞見楊楨對他露出一個友好的笑。

辛雲上怔了怔,對她點了點頭。

整個上午都沒怎麽上課,更多的是進行開學的一系列思想活動教育。

手下是熟悉的課本,在暑假的時候溫從言就給楊楨找來了整個高三所有的課本,後來放在了武漢的家裏,沒有帶過來。溫從言給她寄東西過來的時候,也沒有將那些書本寄過來。

靳仰弛繃著臉聽了一上午的思想教育,楞是沒有轉頭去看楊楨。兩人現在位置並不遠,只是一個回頭的距離。

靳仰弛的指尖在課本扉頁上反覆描摹著印刷體的凹凸紋路,陽光透過窗玻璃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顫動的陰影。

當楊楨的聲音從斜後方傳來時,那塊陰影突然凝固了,他下意識繃直了後背,卻又在下一秒更深地陷進窗臺與課桌形成的夾角裏。

自媒體上老師的聲音像隔了層毛玻璃,他盯著自己映在窗玻璃上的模糊倒影,發現那上面的嘴角不知何時抿成了一道平直的線。

他在賭氣,不知道賭的是哪一口氣。

齊天遼和辛雲上無意當炮灰,眼觀鼻鼻觀心,打定主意不參加這對青梅竹馬的恩怨之中,但也連累了齊天遼,他是個話多嘴欠的人,憋了一上午快給他憋出內傷來。

已經到了身邊路過一個同學就拉著說話的程度。受到這場無妄之災的是一個長相清秀的女同學,原本是出去倒水,倒完水回來被齊天遼一攔,她就這麽一頭霧水地聽齊天遼跟她說話。

老實說,聽不懂。

還是坐在齊天遼身後的楊楨看不下去,用鉛筆戳了戳他的後背,齊天遼郁悶回頭的時候,那女生如釋重負,向楊楨投來感謝的眼神之後立馬回了座位。

靳仰弛撐著臉看著窗外,明明耳朵都快豎起來了,但是就是裝出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他咬著牙聽齊天遼拉著同學侃天侃地,又聽見楊楨跟齊天遼說話,冷哼一聲,轉過了臉。

辛雲上掀起眼皮靜靜地看著靳仰弛停直了背,遮住了他眼前的視線,不由得偏頭看向楊楨。

後者八風不動,任由靳仰弛胡亂生氣,她就坐在那裏安靜地練字,一手字銀鉤鐵畫,筆鋒犀利。

文靜?辛雲上嘴角抽了抽,果然是跟靳仰弛一個大院長大的。

下午三節課,兩節數學一節物理。大家剛睡完午覺,本來情緒就不算高漲,亂七八糟的數字丟在一起,讓人昏昏欲睡到欲罷不能。

楊楨也不能幸免,因為她出教室比較少,幹脆和辛雲上換了個位置。後者比楊楨想象的更加好說話,她剛一提出來,辛雲上就立馬答應了,讓她不由得對他側目。

聽到楊楨和辛雲上對話的靳仰弛渾身繃緊,在前面坐得筆直。

“不去打會籃球?”吃完晚飯,齊天遼跟一陣風似的往教室裏一卷,就看著同桌像塊木頭板子一樣低著頭盯著書,齊天遼湊近一看,還是物理書。

這能看得下去嗎?

很顯然不能,靳仰弛就是單純自己折磨自己。

再往後一看,楊楨趴在桌子上,臉朝著窗外。現在太陽落下地平線,外面的晚霞像火一樣濃烈,餘暉灑了一半進了窗,正好打在楊楨臉上,顯得她的睡顏格外沈靜。

然而靳仰弛不知道。

“不去。”靳仰弛冷硬拒絕。

齊天遼抱著球冷笑一聲,最後實在看不下去了朝著楊楨的方向努了努嘴。靳仰弛這才一臉懷疑地回頭看了一眼,睡著了。

“走。”靳仰弛低聲暗罵一句,一低頭脖子疼得有點受不了,他用手錘了兩下後脖頸才舒服了一點。

座位就這麽大點,還梗著脖子一天,這誰能受得了。

臨走之前靳仰弛回頭看了一眼楊楨,他撇了撇嘴,睡得還真香。

楊楨午覺睡得有點不太安穩,睡醒之後有點頭疼,以至於一下午的課都沒聽進多少,只能趕著現在晚上的時間補覺。

晚上只有一節晚自習,是專門用來自習的,可以選擇回家也可以選擇在教室繼續學習。

到了點不少人都已經走了,楊楨醒來的時候天邊已經被暈染成了完全的金色,絲絲微風從窗戶的縫隙裏吹進來,現在已經沒有了白天的炎熱,有些微涼。

她醒過來時教室裏只剩下零星幾個人,還有幾個同學時不時地往這邊看過來,短短一眼,更多的目光停留在坐在楊楨旁邊的那個男生身上。

她頭昏沈,有些艱難地擡起脖頸,可能沒睡夠,腦袋一歪又倒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旁邊傳來一聲輕輕的笑,辛雲來還沒走嘛?楊楨遲鈍地轉過自己的腦袋,仍然枕在胳膊上。

入眼就是一張淩厲的側臉,無袖籃球服裏面套了一件黑色的短袖,短袖下是一對肌肉線條流暢漂亮的胳膊,手腕壓在桌子上,長腿閑散地放落在走廊上,手有一搭沒一搭地叩著桌子,聲音很輕。

“醒了?”靳仰弛望向楊楨,眸子裏早已沒了早先的介意。

打完球靳仰弛氣就消得差不多了,他最擅長自己哄自己。

趴在桌上的少女,似乎是沒有反應過來。也不知道是沒有反應過來他是靳仰弛而不是辛雲上,還是沒有反應過來他們其實還在冷戰。

她那張薄薄的唇微微一抿,有著很淺的笑意,梨渦打了個旋露了出來。細碎的劉海在她額角壓出了很小的紅痕。

“你怎麽還沒走。”可能是沒有睡醒,聲音聽上去有些平時不輕易露出的柔軟,眼裏,話裏都帶了些淡淡的疑惑。

靳仰弛突然間就笑了,嘴角一彎,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學會了不露出他那八顆白晃晃的牙,楊楨還有些不太習慣,下一刻,她就聽見他叫她:“楊楨。”

“嗯?”楊楨聽見他叫她的名字,下意識地有些不太習慣,但是兩人約好過,在外面的時候,不許叫她小名。

但是就是有些不太習慣。

她趴在自己的臂彎裏,似乎清醒了一點,坐起身來,一雙清澈眸子望向靳仰弛。

“你為什麽不跟我坐一塊?”靳仰弛緩緩出聲,周圍的同學已經走得不剩幾個,他面向著楊楨,像一個包圍圈,將她扣在了裏面。

電風扇年久失修,開始“嘎吱”作響,穿堂風忽然從教室裏驚掠而過,楊楨臉頰上被壓塌的碎發被吹起小小的弧度,楊楨勾了勾唇。

“我現在坐在你後面呀,靳仰弛。”她慢吞吞地出聲,卻巧妙地避而不答。

靳仰弛竟然也就這麽重拿輕放,放過了她,他聽到她的回答只覺得松了一口氣,“我還以為你怕我影響你學習。”

“坐你旁邊會被你影響,難道坐後面就不影響了嗎?”楊楨瞇起眼睛,小幅度地伸了個懶腰,她打開了窗,晚風像一張捕夢網,直接撲向她,讓她覺得很舒適。

靳仰弛低頭思忖片刻,覺得好像確實是這個道理。

“那好吧。”他起了身,嘴角蕩起笑,單手撐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撿起單肩包往自己身後一搭:“楊林林,回家!”

楊楨彎彎眼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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