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飛鴻雪爪 少年心事

關燈
第6章 飛鴻雪爪 少年心事

靳仰弛往後退了兩步,半個身子都趴在楊楨面前的窗臺上,手托著下巴笑著看著她:“在家無聊嘛?帶你出去吃早餐?”

態度怪不錯的,就是人看著不太正經。

楊楨眼皮往上一掀,眼珠子滴溜一轉,看他一副熱氣騰騰的模樣,總覺得沒什麽好事。

楊楨看他對自己的花動手動腳,怕他毛手毛腳地把自己的花弄壞了,把花往旁邊挪了一點,開口問道:“你朋友呢?”

楊楨真是一針見血,靳仰弛現在一想到他們就覺得呼吸急促、熱血翻湧,然後轉涼,他在窗臺上趴著,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長到楊楨都下意識警惕往後退了半寸,眼神不善,“你幹嘛?”

靳仰弛無辜攤手:“我真的只是想找你吃早餐啊!”

真有這麽簡單?他們之前可還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呢!不過楊楨轉念一想,算了,靳仰弛打不過自己,這麽一想楊楨渾身舒暢,歪著頭笑問他:“去哪兒呀?”

靳仰弛嘿嘿一笑,“你先出來。”

得。

楊楨揚起一個笑,和靳仰弛四目相對,靳仰弛還沒反應過來,楊楨就已經把窗戶“砰——”一聲關上了,靳仰弛摸了摸自己差點壯烈的鼻尖,撓了撓後腦勺,我幹嘛了我?!

“走!”楊楨給爺爺奶奶留了個紙條,利利索索就出了門,一轉頭就看見靳仰弛在窗臺前一邊哈著手一邊跺腳。

“你冷你怎麽不穿秋褲?”楊楨看他穿的怪單薄的,一件薄荷綠的毛衣外面一件黑色短襖,褲子看著就漏風,在南方多年的楊楨一看就看出了端倪。

靳仰弛不自然地用手蹭了蹭褲子:“我不冷。”

楊楨被他逗笑了,真的,走在旁邊跟大鵝似的還不冷?行,那你就不冷吧。楊楨將圍巾往上拉了拉,蓋住了半張臉。

她頭發比起靳仰弛還是長的,一個是板寸,看著紮人,一個是短發,如果說非要形容的話,更像去年在國內上映的《情書》中女樹的發型。

楊楨是鵝蛋臉,短發配上英氣眉眼,讓靳仰弛覺得楊楨性別模糊。

靳仰弛領著楊楨,像兩只企鵝一樣,在林蔭大道上散漫地走著,深一腳淺一腳,一個在前一個在後。

“哎,林林——”靳仰弛偏過頭叫了叫她。

楊楨踢著碎石子,頭也懶得擡,敷衍道:“幹什麽?”

誰知道下一刻靳仰弛就走到楊楨旁邊來了,輕輕撞了撞楊楨,“你叫什麽,你還沒告訴我呢。”

楊楨的眼睛在帽檐和圍巾夾縫之中,這時候特意擡起來瞥他兩眼:“你不是知道我叫什麽麽?”

靳仰弛試探著問道:“林林?”

楊楨狡黠一笑,故意裝作很認真的樣子看著他:“就是這個呀!”

靳仰弛狐疑地看她:“真的?”

“真的!”楊楨點頭。

靳仰弛皺著眉,總覺得不對勁,但是既然都這麽說了,靳仰弛不信也信了。

他對著楊楨粲然一笑,楊楨又看見他那口白得晃眼的牙,又聽見他爽朗地叫了一聲:“林林!”,楊楨應了一聲,頭一次覺得自己內心有點愧疚。

楊楨摸了摸自己的良心,哎,有點痛,哎,靳仰弛,好像是個傻大個。

——

楊楨初來乍到,對北京的大街小巷實在不熟悉,尤其是除了大院,外面都是低矮的平房巷子,彎彎繞繞的程度不亞於走迷宮。

附近的店鋪已經關了大半,因為大家都要回家過年。所以現在還在開的早餐鋪子簡直個個爆滿。

現在才七八點,屬於正熱鬧的時候,楊楨跟在靳仰弛後面根本不敢多看,她怕多看兩眼倆人就被沖散了!

現在街頭巷子口不僅有帶著點破舊樣兒的黃面的在胡同口趴活兒,十塊錢能跑半個三環,還有逐漸取代黃面的的紅色夏利。

不過更多的還是老式鳳凰和永久牌的自行車,人來人往的,像靳仰弛和楊楨這樣暫時屬於無資產可支配階級的,只能靠兩條腿默默邁。

邁得楊楨快要內流滿面,丫也沒說這麽能繞圈啊!

楊楨真的很想好好罵靳仰弛一頓,礙於現在左轉右轉再右轉轉得楊楨頭暈目眩不知歸路,只好暫時放過靳仰弛。

楊楨嘆了一口氣,趁靳仰弛不註意在他身後偷偷揪著他的一點衣服,以保證自己不會走丟。

“就說是不是吧!嘿那真是奇了怪了,我自行車兒在這兒擺得好好的,不是,怎麽您一來它就倒了?”

“血口噴人了哈!這麽大風吹倒了一排車,怎麽就光找我茬呢?您就是看人老實好欺負唄?”

一道道高聲喝罵往楊楨腦袋瓜子上直撞,她還沒找到熱鬧在哪兒呢,前面靳仰弛猛地一停步,楊楨直接跟他一個對撞。

結果這廝停步左轉,完完全全一個立正的姿勢,楊楨往前撞完就是一個趔趄,她磨了磨牙,有點想打人:“靳仰弛!你會不會好好走路!”

靳仰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剛剛他真不知道楊楨差點摔倒啊!天地良心!

好在靳仰弛還是很有眼力見的,在往來的人流中將楊楨往身邊一拉,往上一指:“嘿!到了!”

楊楨往上一看,就看見一塊已經老舊的木制招牌,上面寫著“陳記早點”四個字,店鋪看著不大,但是進進出出的人特別多。那一排的店鋪門口不管有沒有開張,都停滿了自行車小電動。

楊楨被人流量震驚到了,靳仰弛搓了搓手,拉著楊楨就往裏面闖,用手撥開一個個來往的客人,拉著楊楨就往最裏面走,還時不時湊到楊楨旁邊嘀咕兩句。

“不愧是過年啊!”

“看到了嗎,這就是過年的人流量。”

“哎我上次來咋沒這多人?”

楊楨被擠得不行,幹脆閉上了眼睛,靳仰弛把她往哪兒拉,她就往哪兒去。

等到最後身邊寬敞起來的時候,靳仰弛已經一巴掌拍在了八仙桌上:“服務員!我要兩碗豆汁兒!倆焦圈一碗炸醬面一屜牛肉大包子!”

聲若洪鐘,靳仰弛一口氣給楊楨喊懵了,她在原地楞著,靳仰弛把手往身邊凳子一拍:“林林,坐!”

楊楨吸了吸鼻子,還真的什麽都沒說就坐到他旁邊的長凳上了,倆人挨著坐,靳仰弛滿身冷氣已經全部消散了,整個人又變得熱氣騰騰的。

楊楨遙遙望了一眼店裏那位服務員,簡直忙得腳不沾地。

二十來平一鋪子裏,坐了幾十個人,鬧鬧騰騰的,還很嘈雜,是楊楨從來沒有見過的熱鬧。

她安安靜靜地打量著身邊來往的客人,一個個鮮活、折騰、卻又十分富有生命力,靳仰弛以為楊楨不習慣,刻意和她換了位置,讓她坐在裏面靠著墻,然後往她面前鋪了幾張衛生紙。

楊楨轉過頭看向靳仰弛,他嘴就沒合上過,一直在笑,笑的時候總會露出一星半點大白牙,楊楨莫名覺得自己心情也好了不少。

但是楊楨還是很疑惑——

“咱倆能吃完那麽多嗎?”剛剛靳仰弛那脫口而出的一堆早餐,聽著就多,怎麽吃得完啊?

靳仰弛卻擺了擺手,挑起眉毛鬼祟一笑:“你知道什麽,小爺今兒帶你嘗嘗老北京特色!”

楊楨想,反正在院子裏住每天也都是包子饅頭油條,偶爾吃吃餃子還有面,沒什麽稀奇的,既然靳仰弛這麽說,楊楨勉強一信。

靳仰弛在等早餐的時候,發現了楊楨的一個小癖好。她總是在發呆的時候將自己的下巴擱在桌子上,今天去她家的時候是,這時候也是,但是也有點好玩。

靳仰弛不動聲色地靠在後面的墻上,看旁邊那個紅色的毛線帽時不時往下一點、再一點,然後楊楨醒了,又開始重覆之前的動作。

靳仰弛雙手環抱,難得安靜,他懶倦地打量著旁邊的楊楨,直到服務員將東西上齊,他才收回目光。

楊楨周身暖洋洋的,面前香噴噴的,饞的她都有點猶豫先吃哪個了。

正在猶豫的時候,一只修長的手默默地將豆汁往楊楨面前推了推,然後順手往旁邊推過去一個小碟子,上面放著兩個炸得金黃酥脆的焦圈。

白瓷的寬碗,碗沿上還凝著灰白沫子,在被推過來的一瞬間,豆腥味混合著一股酸餿味直沖楊楨天靈蓋。楊楨眉毛擰成一團,看著很像豆漿,這味兒怎麽不對?

“豆漿餿了?”楊楨不解。

“沒呢,好喝的,我教你。”靳仰弛低著頭,給楊楨演示,“這樣啊,你看著。”

楊楨這會兒還真的眼珠子一錯不錯地看著靳仰弛,他唇瓣往碗沿一靠,順著碗沿吮吸,楊楨就捏著鼻子,眼睜睜看見他那一碗餿豆漿海平面下降三分之一,然後靳仰弛拿起一個焦圈咬了一口,果然酥脆,蹦出來一堆零星的碎渣滓。

“會了沒?”靳仰弛擡頭望向楊楨,嘴角還殘留著白色的沫,眼裏滿是慫恿。

楊楨松開鼻子,深吸了一口氣,等她剛做好準備,旁邊一大爺喝豆汁兒跟吸面條子似的,嘬出來的聲音巨大,靳仰弛強壓著嘴角的笑。

楊楨妥協了,她跟喝中藥似的狠狠往嘴裏灌了一口,沒把握住量,有點多了,楊楨內心簡直內流滿面。

面上又裝作風輕雲淡,想嘔又不能當著這麽多人面嘔,只能狠狠瞪了靳仰弛一眼,靳仰弛渾身一凜,將嘴閉上像只小鴨子,但是——真的特別想笑!

粘稠的液體在楊楨舌尖炸開,炸出一股直沖天靈蓋的酸餿味,她咬緊了後槽牙,一時間惡從膽邊生,手捏著靳仰弛得手腕死活不肯松手,捏的靳仰弛也跟著齜牙咧嘴起來,等到楊楨順利吞了下去,他手腕上的力量才消散。

“你喝就喝,掐我幹嘛!”靳仰弛不理解,靳仰弛欲哭無淚,靳仰弛很委屈!

楊楨白了靳仰弛一眼:“你故意的吧?”然後趕緊吃了一口炸醬面,將那酸餿味壓了下去。

說著,手往靳仰弛胳膊上狠狠錘了一巴掌,不過羽絨服有點厚,靳仰弛受到傷害為0。

靳仰弛終於演不下去,趴在桌上放聲大笑,笑得眼角都濕潤了一片,楊楨輕哼一聲,將那豆汁推得遠遠的,一點兒不再碰。

除了豆汁,其他的早點很正常,並且十分好吃,楊楨懶得再嗆靳仰弛,靳仰弛則是真餓了,倆人一時間還算和平。

楊楨雖然埋頭苦吃,但是沒有真的放松警惕,眼角的餘光還瞟著靳仰弛呢,提防他再使陰招。

不過靳仰弛真沒有,他吃相算比較斯文,楊楨發現他也是真愛喝豆汁,豆汁就著牛肉包子,兩口就是一個,看得楊楨目瞪口呆。

心裏默默給他豎了個大拇指。

然後靳仰弛轉過頭對她一笑,將她沒喝完的豆汁往自己碗裏一倒,然後倒進了自己的胃裏。

楊楨將大拇指一個翻轉,默默向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