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戲中蝶 情敵哥的過去
關燈
小
中
大
第53章 戲中蝶 情敵哥的過去
他出身卑微, 做過乞丐，當過小偷。
他一直以為自己會這麽渾渾噩噩地過下去，直到有一次, 他偷了村裏的一頭牛, 就快被人打死時，是師父路過村子救了他。
師父將他帶到三清門, 收他為親傳弟子。
在他心中, 師父如同再生父母，是她將自己從歪路上引回正軌, 是她教導自己要內心向善。
他下定決心要成為像師父那樣救苦救難的人中豪傑, 於是他勤學苦練, 日夜不休。
直到最後, 三清門內年輕一輩中，唯有昭翎師妹略勝他一籌。
他以為他也能像師父那樣懲奸除惡、匡扶正道, 可現實並沒不像他想到那般好。
他同師父外出歷練時，也遇見一個小乞丐因偷了饅頭鋪老板的饅頭而被人打得渾身是傷。
那時，他仿佛看見了小時候的自己, 於是，他決定出手相救，引他向善。
可師父說, 不過是一只螻蟻，只會死不悔改, 該偷的還是偷, 該搶的還是搶，莫要白費力氣。
他當時像是被人扼住脖頸一般無法呼吸，師父說的那句話，直直剜在他心裏, 因為他曾經也是如此啊。
他問師父，那師父從前為何要救我呢？
我也曾偷過東西，還差點被人打死。
師父像以前一樣溫和地笑笑，她說，因為你是純陽之體啊，你是練武的好苗子，自然和那群螻蟻不同。
他當時心裏很是難過。
原來師父救他，只是因為他是純陽之體。
若他沒有純陽之體，他和師父口中的“螻蟻”就毫無分別。
那一次，他罕見的沒有聽師父的話。
他救了那個小乞丐。
他想救一救師父口中的“螻蟻”，救一救小時候的自己。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
那個小乞丐最後把饅頭鋪老板殺了。
那段時間，他陷入自我懷疑。
饅頭鋪老板有什麽錯呢，他不過是想要自己的饅頭。
可他卻因為自己救了那小乞丐一命，慘遭小乞丐的報覆。
饅頭鋪老板死時的情狀還深深印在他腦海。
師父那句“不過是一只螻蟻，只會死不悔改，該偷的還是偷，該搶的還是搶”一直縈繞在他耳邊。
他……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他慢慢變得猶豫，變得膽怯，每每遇到此類的事，他都猶疑不敢出手，他怕悲劇再次上演。
可方才，姜照月說。
“我救他，只是想多給他一次造化的機會。”
“我是改變不了他今後的命運，但至少現在，我能救他。”
“我能給的，只是一次機會。”
他從師父那得到的，是一次機會；他能給的……也只是一次機會。
郝仁默默深呼吸一口，心中默念著姜照月說的話，慢慢地握起拳頭。
沒錯，他能給的，不過是一次機會，他不能因為一個人的惡行，就抹殺了其他人向善的可能。
郝仁整理好情緒，邁步踏出幽暗的小巷，看向姜照月走遠的背影。
吾道不孤。
“照月姑娘，等等我。”
郝仁白衣翻飛，疾步走到姜照月身旁，溫笑道：“方才是我失禮了。”
“照月姑娘心中有大義，方才我就不該那麽問。”郝仁溫聲解釋道，“我從前將師父所說的話奉為圭臬，不曾想失了本心。”
“我與照月姑娘本該是志同道合之人，今後也必當以拯救蒼生為己任。”
郝仁垂眸看向她：“希望照月姑娘原諒我方才的唐突。”
他語氣溫和，一臉赤誠，端的是君子之風。
“沒事，大師兄。”姜照月道，她知道郝仁不是故意的。
他就是死讀書讀死書，然後就被林漱雪牽著鼻子走，內心堅守的道義產生動搖。
不過，他並不愚忠。
郝仁，還是個好人。
“方才我也有不對的地方，”姜照月一臉歉意，她不該把郝仁一個人扔那兒，“我給你道歉。”
“照月姑娘言重了。”郝仁淡然淺笑，說罷，他看向近在咫尺的戲樓，“既然已經到了萬儺班，我們便走一趟吧。”
姜照月點點頭，轉身和郝仁朝戲樓裏走去。
迎面來的不是堂裏的夥計，而是門口兩個同正常男子身高的人形木偶，它們定在原地，機械地說了句：“客官裏面請。”
姜照月留心觀察了一下，它倆雖然也畫著怒目圓睜的紅臉，但和昨晚在海邊抓她們的那群儺偶長的並不一樣。
單從身高來說，兩者就有很大區別。
姜照月收回視線，往戲樓深處走去。
萬儺班的這個戲樓，中間貫通到頂，四周是五邊形的布局，擡眼往上看，一共有五層，每一層都有不少人。
戲臺還是空的，應該還沒開場，不過臺前早已坐滿了人，他們大都吵吵嚷嚷地猜測今天萬儺班會唱什麽戲。
“我猜啊，今兒唱的一定是《捉黃鬼》。”一名面容清秀的男子笑著說。
男子身旁的另一名老者爭辯道：“啊不對不對，昨兒唱的就是《捉黃鬼》，今天肯定要唱《發五猖》。”
郝仁抱著劍，視線從那幾名戲客身上收回來，不動聲色地朝四周觀察，低聲道：“奇怪……”
姜照月挨著郝仁走，聞言，她輕聲道：“大師兄，你也發現了嗎？”
“整個戲樓就只有聽戲的人，沒有招呼客人的夥計。”姜照月的視線在戲樓裏來回轉悠。
“嗯……”郝仁低聲道，“靜觀其變吧。”
戲臺前還有許多空位，姜照月和郝仁往前走去，找到兩個空位坐下。
姜照月身旁有一名女子在磕瓜子，等著儺戲開場。
女子衣著樸素，面容清麗。
姜照月坐下，往周圍環視一圈，所有的戲客都是自己端茶倒水，她傾身靠近身旁那名女子，試探著問道：“姑娘，這樓裏怎麽沒有小廝啊？”
瞧姜照月有些臉生，女子估摸她是才來偶戲鎮的外地人，於是掩面輕笑道：“姑娘有所不知，‘戲樓不進戲外人’是我們這裏的傳統。”
姜照月：“有什麽說法嗎？”
“儺戲講究一個‘天地戲一場，臺上巫腔牽戲骨，臺下眸光系戲腸’。”
“儺戲，是唱戲人和看戲人的戲，與旁人無關，因此這戲樓只有儺戲和戲客。”
“啊，是這樣啊。”姜照月點點頭，真是奇怪的傳統。
“噌”的一聲，戲臺上突然敲敲打打起來。
女子坐正身子笑道：“好了，戲要開場了，姑娘快看戲吧。”
聞言，姜照月端正坐好，只見戲臺兩邊的帷幕後面上來兩撥人。
一撥做女子裝束，戴著瓷白紅臉面具，眉開眼笑，自然可親。
另一撥做男子裝束，戴著麥黃的面具，眉目溫和，端方雅正。
姜照月見這儺戲的陣仗不像是方才那名男子和老者講的那樣，於是她側身又問：“姑娘，這臺上唱的什麽戲啊？”
女子一邊盯著臺上的儺戲，一邊回道：“唱的是儺戲《男歡女喜》。”
男歡女喜？
“這曲目大概講的是什麽呢？”
女子大致給她解釋道：“《男歡女喜》唱的是一對新婚夫婦乘船返鄉，在途中采桑、買胭脂、投宿，最後二人化成彩蝶比翼雙飛的故事，唱的就是他們夫妻忠貞不渝的愛情。”
難怪這群儺師的裝扮那麽喜氣，姜照月點點頭，坐正身子看向戲臺。
只見臺上兩撥人先是互相繞著轉一圈，然後同又坐在一條“花船”上游湖，他們連續擺臂的動作，像是在劃漿。
接著是采桑、買胭脂……
姜照月看了一會兒，確認臺上的儺師不是她要找到東西後，就將視線放到戲臺其他地方。
可她犄角旮旯都搜刮遍了，還是沒有發現昨晚出現的怒目圓睜的鬼面儺偶。
郝仁見她視線一直緊追戲臺，於是輕聲詢問：“照月姑娘，有發現什麽嗎？”
“還沒。”姜照月搖搖頭，應了一句。
方才進戲樓時，她也到處打量過，但並沒有發現和那晚一樣的儺偶。
是不是被萬儺班的人藏起來了？
姜照月正想著，臺上忽然走下來一名男儺和一名女儺。
女儺朝她伸手，儺面看著憨態可掬。
姜照月一臉懵逼地望著那名朝她伸出手的女儺：“？”
這是搞嘛？
坐在她身旁的那名女子滿是羨慕地笑道：“姑娘不用擔心，這是這個曲目的一折，儺師會下臺邀請臺下的新婚夫婦一起化蝶。”
“祝福新人永結同心。”
“可我和他不是……”姜照月正要拒絕，郝仁忽然傾身扯了一下她衣袖。
他在她耳邊低聲道：“照月姑娘，臺上這群儺師有古怪，不若趁此機會看看他們究竟在耍什麽把戲。”
他方才動用內力探查，發現這些儺師並不是“人”，而是蘊有“氣機”的木偶……
郝仁溫吞的氣息鋪撒在姜照月耳邊，她往旁邊靠了靠，輕輕點頭。
確實，昨夜她和姐姐被儺面人偶盯上，緊接著姐夫就莫名失蹤，現在臺下坐著這麽多聽戲的人，卻偏偏挑中她和郝仁……
這一切也太過湊巧。
姜照月收回心思，伸手搭上那名女儺伸過來的手，緊緊一握，隨後莞爾笑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那名女儺戴著儺面，手被姜照月那麽緊緊一握也沒什麽反應，搖頭晃腦地將她拉了上來。
郝仁見狀，沒有搭男儺的手，而是直接一個飛步，一躍上臺。
臺下眾人紛紛仰頭拍手，驚呼道：“好功夫——！”
姜照月和郝仁對視一眼，便默契地背靠背地站在戲臺中央，男儺女儺們圍繞著他倆大步跳著儺舞，時不時還踩著大鑼三擊四拍的節奏上下跳躍。
姜照月兩人則一邊繞著儺師踱步，一邊來回觀察。瓷白圓臉粉面頰，青衣綠袖粉蘿裳。
儺師們一上一下地擺動著長衣水袖，水袖似波浪一般，在臺上揮舞出蛟龍躍水之勢，臺下的戲客們紛紛拍手叫好。
耳邊是古樸低沈的原始唱詞，姜照月只覺得眼前的儺師越走越快，唱調也越來越虛幻，就連身旁的郝仁，她也看不真切。
驀地，男儺女儺們水袖齊齊往上一揚，將戲臺中心的姜照月兩人遮蓋住，忽地，水袖又往下一擺，一群五彩斑斕的蝴蝶像是憑空出現一樣，嘩啦啦從戲臺中央飛向人群四周。
眾人紛紛擡頭仰望，蝴蝶撲閃著各色羽翅，從人群中紛飛穿過，有的人伸手去碰，然而指尖剛一觸到的那一剎那，蝴蝶便瞬間化作點點碎屑，消弭於空中。
待眼前逐漸清晰起來時，再看，戲臺上已無姜照月和郝仁兩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他出身卑微, 做過乞丐，當過小偷。
他一直以為自己會這麽渾渾噩噩地過下去，直到有一次, 他偷了村裏的一頭牛, 就快被人打死時，是師父路過村子救了他。
師父將他帶到三清門, 收他為親傳弟子。
在他心中, 師父如同再生父母，是她將自己從歪路上引回正軌, 是她教導自己要內心向善。
他下定決心要成為像師父那樣救苦救難的人中豪傑, 於是他勤學苦練, 日夜不休。
直到最後, 三清門內年輕一輩中，唯有昭翎師妹略勝他一籌。
他以為他也能像師父那樣懲奸除惡、匡扶正道, 可現實並沒不像他想到那般好。
他同師父外出歷練時，也遇見一個小乞丐因偷了饅頭鋪老板的饅頭而被人打得渾身是傷。
那時，他仿佛看見了小時候的自己, 於是，他決定出手相救，引他向善。
可師父說, 不過是一只螻蟻，只會死不悔改, 該偷的還是偷, 該搶的還是搶，莫要白費力氣。
他當時像是被人扼住脖頸一般無法呼吸，師父說的那句話，直直剜在他心裏, 因為他曾經也是如此啊。
他問師父，那師父從前為何要救我呢？
我也曾偷過東西，還差點被人打死。
師父像以前一樣溫和地笑笑，她說，因為你是純陽之體啊，你是練武的好苗子，自然和那群螻蟻不同。
他當時心裏很是難過。
原來師父救他，只是因為他是純陽之體。
若他沒有純陽之體，他和師父口中的“螻蟻”就毫無分別。
那一次，他罕見的沒有聽師父的話。
他救了那個小乞丐。
他想救一救師父口中的“螻蟻”，救一救小時候的自己。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
那個小乞丐最後把饅頭鋪老板殺了。
那段時間，他陷入自我懷疑。
饅頭鋪老板有什麽錯呢，他不過是想要自己的饅頭。
可他卻因為自己救了那小乞丐一命，慘遭小乞丐的報覆。
饅頭鋪老板死時的情狀還深深印在他腦海。
師父那句“不過是一只螻蟻，只會死不悔改，該偷的還是偷，該搶的還是搶”一直縈繞在他耳邊。
他……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他慢慢變得猶豫，變得膽怯，每每遇到此類的事，他都猶疑不敢出手，他怕悲劇再次上演。
可方才，姜照月說。
“我救他，只是想多給他一次造化的機會。”
“我是改變不了他今後的命運，但至少現在，我能救他。”
“我能給的，只是一次機會。”
他從師父那得到的，是一次機會；他能給的……也只是一次機會。
郝仁默默深呼吸一口，心中默念著姜照月說的話，慢慢地握起拳頭。
沒錯，他能給的，不過是一次機會，他不能因為一個人的惡行，就抹殺了其他人向善的可能。
郝仁整理好情緒，邁步踏出幽暗的小巷，看向姜照月走遠的背影。
吾道不孤。
“照月姑娘，等等我。”
郝仁白衣翻飛，疾步走到姜照月身旁，溫笑道：“方才是我失禮了。”
“照月姑娘心中有大義，方才我就不該那麽問。”郝仁溫聲解釋道，“我從前將師父所說的話奉為圭臬，不曾想失了本心。”
“我與照月姑娘本該是志同道合之人，今後也必當以拯救蒼生為己任。”
郝仁垂眸看向她：“希望照月姑娘原諒我方才的唐突。”
他語氣溫和，一臉赤誠，端的是君子之風。
“沒事，大師兄。”姜照月道，她知道郝仁不是故意的。
他就是死讀書讀死書，然後就被林漱雪牽著鼻子走，內心堅守的道義產生動搖。
不過，他並不愚忠。
郝仁，還是個好人。
“方才我也有不對的地方，”姜照月一臉歉意，她不該把郝仁一個人扔那兒，“我給你道歉。”
“照月姑娘言重了。”郝仁淡然淺笑，說罷，他看向近在咫尺的戲樓，“既然已經到了萬儺班，我們便走一趟吧。”
姜照月點點頭，轉身和郝仁朝戲樓裏走去。
迎面來的不是堂裏的夥計，而是門口兩個同正常男子身高的人形木偶，它們定在原地，機械地說了句：“客官裏面請。”
姜照月留心觀察了一下，它倆雖然也畫著怒目圓睜的紅臉，但和昨晚在海邊抓她們的那群儺偶長的並不一樣。
單從身高來說，兩者就有很大區別。
姜照月收回視線，往戲樓深處走去。
萬儺班的這個戲樓，中間貫通到頂，四周是五邊形的布局，擡眼往上看，一共有五層，每一層都有不少人。
戲臺還是空的，應該還沒開場，不過臺前早已坐滿了人，他們大都吵吵嚷嚷地猜測今天萬儺班會唱什麽戲。
“我猜啊，今兒唱的一定是《捉黃鬼》。”一名面容清秀的男子笑著說。
男子身旁的另一名老者爭辯道：“啊不對不對，昨兒唱的就是《捉黃鬼》，今天肯定要唱《發五猖》。”
郝仁抱著劍，視線從那幾名戲客身上收回來，不動聲色地朝四周觀察，低聲道：“奇怪……”
姜照月挨著郝仁走，聞言，她輕聲道：“大師兄，你也發現了嗎？”
“整個戲樓就只有聽戲的人，沒有招呼客人的夥計。”姜照月的視線在戲樓裏來回轉悠。
“嗯……”郝仁低聲道，“靜觀其變吧。”
戲臺前還有許多空位，姜照月和郝仁往前走去，找到兩個空位坐下。
姜照月身旁有一名女子在磕瓜子，等著儺戲開場。
女子衣著樸素，面容清麗。
姜照月坐下，往周圍環視一圈，所有的戲客都是自己端茶倒水，她傾身靠近身旁那名女子，試探著問道：“姑娘，這樓裏怎麽沒有小廝啊？”
瞧姜照月有些臉生，女子估摸她是才來偶戲鎮的外地人，於是掩面輕笑道：“姑娘有所不知，‘戲樓不進戲外人’是我們這裏的傳統。”
姜照月：“有什麽說法嗎？”
“儺戲講究一個‘天地戲一場，臺上巫腔牽戲骨，臺下眸光系戲腸’。”
“儺戲，是唱戲人和看戲人的戲，與旁人無關，因此這戲樓只有儺戲和戲客。”
“啊，是這樣啊。”姜照月點點頭，真是奇怪的傳統。
“噌”的一聲，戲臺上突然敲敲打打起來。
女子坐正身子笑道：“好了，戲要開場了，姑娘快看戲吧。”
聞言，姜照月端正坐好，只見戲臺兩邊的帷幕後面上來兩撥人。
一撥做女子裝束，戴著瓷白紅臉面具，眉開眼笑，自然可親。
另一撥做男子裝束，戴著麥黃的面具，眉目溫和，端方雅正。
姜照月見這儺戲的陣仗不像是方才那名男子和老者講的那樣，於是她側身又問：“姑娘，這臺上唱的什麽戲啊？”
女子一邊盯著臺上的儺戲，一邊回道：“唱的是儺戲《男歡女喜》。”
男歡女喜？
“這曲目大概講的是什麽呢？”
女子大致給她解釋道：“《男歡女喜》唱的是一對新婚夫婦乘船返鄉，在途中采桑、買胭脂、投宿，最後二人化成彩蝶比翼雙飛的故事，唱的就是他們夫妻忠貞不渝的愛情。”
難怪這群儺師的裝扮那麽喜氣，姜照月點點頭，坐正身子看向戲臺。
只見臺上兩撥人先是互相繞著轉一圈，然後同又坐在一條“花船”上游湖，他們連續擺臂的動作，像是在劃漿。
接著是采桑、買胭脂……
姜照月看了一會兒，確認臺上的儺師不是她要找到東西後，就將視線放到戲臺其他地方。
可她犄角旮旯都搜刮遍了，還是沒有發現昨晚出現的怒目圓睜的鬼面儺偶。
郝仁見她視線一直緊追戲臺，於是輕聲詢問：“照月姑娘，有發現什麽嗎？”
“還沒。”姜照月搖搖頭，應了一句。
方才進戲樓時，她也到處打量過，但並沒有發現和那晚一樣的儺偶。
是不是被萬儺班的人藏起來了？
姜照月正想著，臺上忽然走下來一名男儺和一名女儺。
女儺朝她伸手，儺面看著憨態可掬。
姜照月一臉懵逼地望著那名朝她伸出手的女儺：“？”
這是搞嘛？
坐在她身旁的那名女子滿是羨慕地笑道：“姑娘不用擔心，這是這個曲目的一折，儺師會下臺邀請臺下的新婚夫婦一起化蝶。”
“祝福新人永結同心。”
“可我和他不是……”姜照月正要拒絕，郝仁忽然傾身扯了一下她衣袖。
他在她耳邊低聲道：“照月姑娘，臺上這群儺師有古怪，不若趁此機會看看他們究竟在耍什麽把戲。”
他方才動用內力探查，發現這些儺師並不是“人”，而是蘊有“氣機”的木偶……
郝仁溫吞的氣息鋪撒在姜照月耳邊，她往旁邊靠了靠，輕輕點頭。
確實，昨夜她和姐姐被儺面人偶盯上，緊接著姐夫就莫名失蹤，現在臺下坐著這麽多聽戲的人，卻偏偏挑中她和郝仁……
這一切也太過湊巧。
姜照月收回心思，伸手搭上那名女儺伸過來的手，緊緊一握，隨後莞爾笑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那名女儺戴著儺面，手被姜照月那麽緊緊一握也沒什麽反應，搖頭晃腦地將她拉了上來。
郝仁見狀，沒有搭男儺的手，而是直接一個飛步，一躍上臺。
臺下眾人紛紛仰頭拍手，驚呼道：“好功夫——！”
姜照月和郝仁對視一眼，便默契地背靠背地站在戲臺中央，男儺女儺們圍繞著他倆大步跳著儺舞，時不時還踩著大鑼三擊四拍的節奏上下跳躍。
姜照月兩人則一邊繞著儺師踱步，一邊來回觀察。瓷白圓臉粉面頰，青衣綠袖粉蘿裳。
儺師們一上一下地擺動著長衣水袖，水袖似波浪一般，在臺上揮舞出蛟龍躍水之勢，臺下的戲客們紛紛拍手叫好。
耳邊是古樸低沈的原始唱詞，姜照月只覺得眼前的儺師越走越快，唱調也越來越虛幻，就連身旁的郝仁，她也看不真切。
驀地，男儺女儺們水袖齊齊往上一揚，將戲臺中心的姜照月兩人遮蓋住，忽地，水袖又往下一擺，一群五彩斑斕的蝴蝶像是憑空出現一樣，嘩啦啦從戲臺中央飛向人群四周。
眾人紛紛擡頭仰望，蝴蝶撲閃著各色羽翅，從人群中紛飛穿過，有的人伸手去碰，然而指尖剛一觸到的那一剎那，蝴蝶便瞬間化作點點碎屑，消弭於空中。
待眼前逐漸清晰起來時，再看，戲臺上已無姜照月和郝仁兩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