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嘗惡果 原來他的“鬼”,是替命鬼的“……

關燈
第47章 嘗惡果 原來他的“鬼”,是替命鬼的“……

姜照月在木偶體內, 根本發不出聲音,她只能聽著小慕辭危自言自語:“你什麽時候才會來到我身邊呢?”

自從在萬蛇窟中聞見那縷梔子花香,他無時無刻不在期待“她”的出現。

但是, “她”真的存在嗎?

這個木偶不過是他按照兩只眼睛, 一個鼻子,一張嘴刻出來的, 怎麽會是她呢?

活著真是無趣。

小慕辭危離開姜照月的額頭, 松垮著肩膀,異常平靜道:“我什麽時候才能死呢?”

姜照月驀地一怔, 慕辭危從這麽小的時候, 就已經在想著死了嗎?

“我好像快撐不下去了啊, 小花仙。”他淡淡道。

雜物間昏暗得壓抑, 木偶沒有回應他,姜照月也沒有。

寂靜無聲, 直到天明。

“吱呀”一聲,鬼手婆婆打開木門,見滿地的木屑, 聲音沙啞道:“木偶刻好了嗎?”

小慕辭危往墻角縮了縮,將背後的木偶藏起來,有氣無力道:“……還沒有。”

小花仙是他的。

鬼手婆婆眉頭一皺, 大步走到小慕辭危身前,二話不說直接拽起他的胳膊, 將藏在他身後的木偶抖落出來。

“啪嗒”一聲, 姜照月橫亙掉在地上。

“敢騙我?”鬼手婆婆怒而把他“啪”的一聲,摔砸到一旁的木料堆裏。

小慕辭危年紀尚小,又多日未進食,被她這麽猛地一甩, 撞在木料上,竟吐出許多膽汁。

“咳、咳……”小慕辭危趴在地上幹嘔不止。

鬼手婆婆隨手撿起姜照月那個木偶打量起來,刻得很粗糙,也很醜陋。

綠豆高低眼,蒜鼻香腸嘴。

大半張臉還被一朵花覆蓋著。

她辨認不出那是什麽花,恐怕只有那個瞎子才知道他刻的是什麽。

小慕辭危匍匐在地上,癱軟的四肢無法移動,他只能昂著腦袋,“望”向鬼手婆婆,低低道:“把小花仙……還給我。”

鬼手婆婆嗤笑一聲:“哼,狗屁的‘小花仙’。”

“砰”的一聲,姜照月被砸在地上,隨後“咕嚕咕嚕”滾落到小慕辭危面前。

鬼手婆婆一腳踩在木偶身上,低頭看著如死狗一般趴在地上的小慕辭危,語氣譏諷道:“一個醜東西,就你把它當成個寶貝似的藏著。”

醜東西嗎?小慕辭危眼神一暗。

他無法視物,不辨美醜,他只知道那是小花仙。

“不過……”鬼手婆婆話鋒一轉,“雖然醜是醜了點兒,但好歹刻出來了。”

鬼手婆婆從袖中掏出了個粗面饅頭扔到他嘴邊,施舍一般道:“今天就賞你一頓吃的。”

“繼續刻。”

“吱呀”一聲,門被關上。小慕辭危又重新回到這個四四方方、暗無天日的“鐵籠”。

饅頭很冷很硬,抵著他唇邊,張口就能咬到。

但小慕辭危只是動了動下巴,以下頜為支點,拖動著癱軟的身軀往前一挪一挪,挪到姜照月面前。

他張口用唇輕輕抿住姜照月那個木偶,然後將她貼在自己臉旁。

小慕辭危睜開盲眼“看”向她,輕聲細語道:“對不起。”哀哀的語氣像是一只落水小狗發出的嚶嚀。

姜照月看過去,只見蓬松結塊的頭發耷拉在他臉側,小臉臟臟的。

果真像一只沒家的小狗。

可她現在只是一個木偶,什麽也幫不了他,只能貼著他的臉,感受他哀默的情緒。

一切都會好的……對吧?

小慕辭危的自愈能力很強,且在鬼手婆婆秘制藥膏的作用下,見效更快,不出半月,他的筋脈便完全恢覆。

雜物間堆滿了他刻的木偶,越到後面,刻的一個比一個好。

但他喜歡的,只有最開始的那一個。

小慕辭危被鬼手婆婆鎖在雜物間裏夜以繼日地刻木偶,好像刻一輩子木偶也挺好的。

姜照月則被小慕辭危仔仔細細地放在身旁,陪著他。

他時不時要停下手中的活,摸一摸那個鬼手婆婆口中所謂的醜木偶,才能安撫內心的不安。

姜照月看著通風口處的四時變化,數了數日子,已經過去將近一年。

慕辭危倒是靜得下心,安安分分地待在這裏,不知疲倦地刻著木偶。

“吱呀”一聲,雜物間的門不出意外地又開了,這段時間,鬼手婆婆每次都會在這個點給他扔下一個冷饅頭。

然而這次好像不太一樣,鬼手婆婆推開破舊的木門,嗓子粗啞地喊了句:“小鬼,出來。”

小慕辭危窩居在堆滿木偶的角落,機械般地重覆著矬刻的動作,聽到這句時,他楞了一下。

手下的動作一頓。

他可以出去了嗎?

“快點兒,別讓人等不耐煩。”鬼手婆婆惡聲惡氣地催促道。

小慕辭危這才緩緩起身,灰屑從他身上抖落。

靠在墻角的姜照月看著小慕辭危的背影,心裏止不住的開心,他終於可以重見天日了嗎?

忽然,一只滿是血痕的手握住她,將她緊緊捏在手心,小慕辭危沒忘記把她帶上。

門外是慕擎蒼和林綰棠。

不知林綰棠是怎麽說服的秦斂,竟真的把圖冊借了出來。

林綰棠捏著繡帕捂住摳鼻,一臉嫌惡地打量了一番小慕辭危:“他就是你給我們沈舟找的替命人偶?”

一個小瞎子,有資格做沈舟的替命人偶嗎?

“林夫人可別小瞧了這小鬼,”鬼手婆婆瞇著眼笑呵呵道,“他可是萬中無一的極陰之體。”

“用來替慕公子承擔他的孤煞命格再合適不過。”鬼手婆婆緊緊捏著小慕辭危的肩膀,眼睛卻直直盯著林綰棠另一只手中的圖冊。

秦家的《神木異譜》裏,有沒有她想找的不死木呢?

小慕辭危定定地站在那裏,沒有出聲,任由鬼手婆婆當著他的面與人做交易。

現在他終於知道鬼手婆婆為什麽總叫他“小鬼”“小鬼”。

原來他的“鬼”,是替命鬼的“鬼”。

林綰棠捏著鼻子,忍著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餿氣,皺著眉頭道:“那就快些給我兒做替命人偶吧。”

“你要的圖冊我就放桌上了。”說著,林綰棠就將手中的圖冊放到一旁的桌上,隨後拉著慕擎蒼趕緊跑到門外。

林綰棠離門口遠遠的,遙遙地喊道:“事好後,江閣主叫我們一聲就行。”

她真是一刻也忍不了那小瞎子身上的餿味兒。

屋內,鬼手婆婆拽著小慕辭危坐到一個小木凳上,冷冷威脅道:“小鬼,你在這兒坐好別動。”

很熟悉的一句話。當初阿媽割他腕、放他血時,說的也是這句話。

鬼手婆婆不知從哪找來一盒針線,還端來一個瓷碗。

姜照月被慕辭危正面朝上捏在手裏,只見鬼手婆婆提起朱砂筆,“唰唰唰”地在一張黃符紙上寫寫畫畫。

接著,她將那張符紙放進瓷碗中,倒入無根水。

不消片刻,那符紙竟煉化成了一碗赤紅色的符水。

鬼手婆婆捏起銀針和細線浸泡在瓷碗中,隨後端著碗走過來,坐到小慕辭危身後。

碗中的符水刺目猩紅,鬼手婆婆伸進兩根手指,將細針捏出。

她微瞇著眼,將浸泡過符水的細線穿入銀針中。

那符水是由寫著慕沈舟生辰八字的符紙煉化的,現在她只要將針線縫進這小鬼的體內,便可制成替命人偶。

凡是慕沈舟受的傷,都會反噬到這小鬼身上。凡是慕沈舟的厄運,都會轉嫁到這小鬼身上。

鬼手婆婆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將針線紮進小慕辭危的脊梁。

姜照月看著都疼,可他卻一聲不吭,也不是他不怕疼,而是他已經疼得麻木到漸漸沒有了痛覺。

針尖刺入他滿是淤青的脊背,赤紅的細線穿過皮膚的孔洞,在他背上一來一回縫著慕沈舟的生辰八字。

密密麻麻的針腳,觸目驚心。

今後,他的命不再是他的,又或者,他的命從來不在他手中。

諸多惡果,僅他一人嘗。

姜照月看不到慕辭危的後背,但卻能看見鬼手婆婆穿針引線的手起起落落。

被針線縫紮應該很疼吧,小慕辭危卻面無表情,毫無知覺,也不知這是有幸,還是不幸。

隨著最後一針落下,血珠淌滿他的後背。

鬼手婆婆咬斷血線,牙縫中蹦出幾個字:“好了,小鬼。”

好了嗎?

小慕辭危毫無感覺,只覺得後背黏糊糊的,應該是血。

手掌不自覺地摩挲著姜照月的腦袋,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安撫他自己。

鬼手婆婆慢悠悠地起身開門:“林夫人,進來吧。”

慕擎蒼被鬼手婆婆略過,掛著臉跟著林綰棠走進屋。

小慕辭危兩手抱著姜照月,上身袒露著站在林綰棠面前,一聲不吭。

林綰棠看著眼前的臟小孩,嫌惡道:“這就好了?”

鬼手婆婆:“我已將慕公子的生辰八字寫在轉命符上煉化為水,然後又將符水縫至這小鬼的體內。”

“今後慕公子天煞孤星的命格,就由這小鬼背著了。”

這小孩話也不愛說,陰沈沈的,看著怪嚇人。

林綰棠不放心道:“萬一他傷害我兒子呢?”

“林夫人放心,慕公子今後所受的傷,都會反噬到這小鬼身上。”

鬼手婆婆陰惻惻地笑道:“所以這小鬼不但不能傷害他慕公子,還得保護他。”

林綰棠眉頭舒緩,放下心來:“如此便好。”

她的沈舟因這天煞孤星的命格,不知吃了多少苦,現在可算是福來運轉。

她試探著走到小慕辭危身前,繡帕捂住摳鼻:“你叫什麽名字?”

小慕辭危不知道她在和誰說話,捏著姜照月的小木偶沒有吭聲。

慕擎蒼不耐煩地推了他一下,呵斥道:“問你呢,你叫什麽名字?”

小慕辭危半裸著上身被推到滿是木屑的地上,脊背上粘稠的血液沾滿灰刺。

他還是沒說話。

林綰棠瞧他手中緊握著一只醜陋的木偶,眼疾手快地上前抽走:“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

話音剛落,小慕辭危跌跌撞撞地撲向林綰棠,伸手去夠那木偶,聲音有些焦急:“我叫蟲兒,蟲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