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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葬死祭 “至少,你已經學會愛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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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葬死祭 “至少,你已經學會愛了,不是……

銀鈴聲輕輕一響, 溶洞忽然晃動起來。

“咕咚——”

“咕咚——”

慕辭危閉著眼仔細聽著地下的動靜,好像有什麽巨型生物朝這邊鉆來。

慕辭危腳底一震,剛退一步, 一只巨型蜈蚣便忽地從他方才站著的位置拔地而出, 碎石巨塊霎時“劈裏啪啦”四處飛濺。

巨型蜈蚣百足密密麻麻地爬向烏巳靈,挺身擋在她面前, 獠牙巨口一張, 還發出“犽犽”聲。

這條蜈蚣體型巨大,通體暗紅, 名為“百足赤煉”, 是烏巳靈飼養多年的靈蟲。

烏巳靈伸出手, 摸了摸它細長的觸須, 眉眼一彎,囂笑道:“蟲兒, 你不乖的話,阿媽只能委屈你一下了。”

說完,烏巳靈猛地伸出手, 搖動腕間銀鈴,朝著百足赤煉大喝一聲:“赤煉,抓住他。”

巨型蜈蚣聞聲而動, 猩紅的聚眼倒映出雙目輕閉的慕辭危,隨後它張開獠牙巨口咬向他。

慕辭危反手抽出身側的長劍, “噌—!”的一聲, 幹凈利落地將赤煉的獠牙斬斷。

見狀,烏巳靈捏緊拳頭一臉陰狠。嘖,小瞎子失憶了還這麽強。

赤煉蜈蚣疼得仰頭露腹,慕辭危向前輕跨一步, 舉起長劍剌著蜈蚣的腹部疾鏟過去,墨綠的液體隨即噴薄而出,血線一直延續到它的足尾。

“咻咻咻”慕辭危手腕輕翻,仿佛來自身體本能似的,三下五除二就將赤煉百足大卸八塊。

慕辭危往旁邊輕輕一站,赤煉蜈蚣“砰”的一聲,轟然倒地。

他不疾不徐地撿起地上的一塊破布,輕柔地擦著長劍上墨綠的血液,隨後擡眼“看”向烏巳靈,溫和一笑道:“啊,它好像死了。”

“廢物。”烏巳靈咬牙,不信邪地使勁搖著她腕間的銀鈴,百足赤煉只是反應了幾秒,微微擡起頭,便又倒了下去。

慕辭危提起劍,朝烏巳靈默默走來,劍尖劃在地上,發出“呲呲”的響聲。

烏巳靈擰眉後退幾步,看著他一臉平靜的瘋感,不安道:“你個瞎子!你想做什麽?”

啊,終於裝不下去了嗎?慕辭危眼尾彎彎,笑如春風:“我失憶,是你幹的吧?”

“不是我!”烏巳靈發絲淩亂,已然癲狂:“是那個該死的中原女人!”

“是她把你折磨瘋的!”

是說姜照月嗎?如果是她的話,折磨他倒也不錯,他會很喜歡,樂意之至。

慕辭危一步步朝她逼近,烏巳靈見狀轉身想跑,卻被他一劍削斷右腳腳跟,腳掌就這麽滾落在地。

“啊——!”烏巳靈大呼一聲,頓時跌倒在地,疼得五官扭曲地看向她的右腳,腳掌分離,鮮血四流。

“我的腳——我的腳!”烏巳靈後知後覺地重覆著這句話,心慌亂起來。

她沒有右腳了,她不漂亮了,沈燼書醒來不會喜歡她了,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慕辭危站在烏巳靈身旁,俯身笑著問她:“近幾日阿媽對我很是溫柔,又是立我為聖子,又是幫我選妻主,是在利用我吧?”

慕辭危眉頭舒緩,笑如春風,端的是清風霽月,可在烏巳靈看來,他那平靜溫和的皮囊下,是呼之欲出的瘋感。

和她一樣的瘋。

見烏巳靈不說話,慕辭危輕輕踩上她右腳的斷口,烏巳靈痛得滿頭大汗,嘴唇發白:“啊——!”

慕辭危笑眼彎彎,齒間卻溢出狠厲:“姜照月昨天被關在這裏,和那群祭男共處一夜,也是阿媽故意吧?”

烏巳靈疼得哆嗦,噤聲不敢答話。

“本來可以放你一馬,”說著,慕辭危加重腳下的力道,似笑非笑道,“可你為什麽要碰她呢?”

雖然失憶了,但慕辭危能清晰的感覺出,自己潛意識裏對殺人的渴望與興奮。

這種感覺近幾日更是越來越強,唯有待在姜照月身邊才會消停一二。

該死的瞎子。烏巳靈眼神陰狠,疼得嘴唇微顫:“我、我…我可是你阿媽!”

“啊……”慕辭危輕笑一聲,加重力道,“所以呢?”

“就可以傷害姜照月了嗎?”慕辭危腳底來回碾磨著烏巳靈腳腕處的斷口。

姜照月昨夜可是害怕得抱著他哭了啊。

“哢喇喇”的一聲,慕辭危舉起劍,憑知覺對準烏巳靈的心臟。姜照月他們不是想離開南疆嗎?殺了她,他應該就可以和姜照月一起離開了。

思及此,慕辭危直直把劍插下去,怎料這時阿月泠卻突然跑過來,大喊一聲“住手——!”隨後猛地俯身抱住烏巳靈,“欻啦”一聲,劍刃穿透了阿月泠的右肩胛骨。

烏巳靈瞪著眼睛回過神來,看向突然跑過來的阿月泠:“你怎麽過來了?”

阿月泠白著唇道:“聖女你遲遲不回來,我、我擔心你……”

她阿月泠一家,世代侍奉聖女,忠心耿耿凡是聖女想要的,她眨眼就送,凡是聖女想做的,她拼死相幫,聖女就是她們南疆的信仰。

不知出於什麽心裏,烏巳靈忍著巨痛猛地推她道:“你快走!”

“他就是個瘋子——!”

阿月泠卻動也不動地壓在她身上,額間疼得發汗,卻頭也不回道:“聖子,若你想姜姑娘平安,勸你就此收手。”

慕辭危眉頭一壓。又拿姜照月威脅他。

插在阿月泠右肩胛骨的劍被慕辭危瞬間抽出,她卻一聲不吭地把疼咽下。

慕辭危移開踩著烏巳靈的腳,隨後溫和一笑道:“月泠長老,請問姜照月現在在哪?”

一副謙和有禮的模樣,仿佛方才要打要殺的人不是他。

阿月泠將烏巳靈扶起來,見她右腳已經沒了,眉頭一皺,厲聲道:“你竟敢傷聖女!!”

“聖女可是你阿媽!”

聞言,慕辭危渾不在意,執著輕問阿月泠:“姜照月現在在哪?”

阿月泠咬牙不言。

今日聖女一走後,她便帶人在寨子中四處搜查,發現有人動了聖女的衣櫃,推開一看,裏面竟是一條密道,於是她連忙命人將此處團團包圍起來。

沒多久,裏面的人應是無功而返,鉆了出來,被他們逮個正著。

那兩人正是姜照月和姜昭翎。

慕沈舟還是沒有下落,聖女又遲遲未歸,她便打算親自去一趟聖女泉,誰知卻看見方才聖子劍指聖女的那一幕……

“姜照月她在……”阿月泠開口正要說出姜照月的下落,以此換聖女平安。

烏巳靈此時卻掐了掐她的腰肉,囂笑著看向慕辭危,忍著右腳掌斷裂的疼道:“蟲兒要是想讓姜姑娘平平安安,就聽阿媽的,獻祭蝶母樹。”

“聖女……!”阿月泠急切起來。她不懂聖女為什麽非要執著於蝶母樹,執著了二十多年,還是在不停地舉辦聖女祭,以此來供養蝶母樹。

烏巳靈沒有理會阿月泠,而是看著慕辭危道:“你獻祭完蝶母樹後,我自會命人送她出南疆。”

慕辭危將長劍仔仔細細收好,歪著頭,輕笑道:“我憑什麽相信你呢?”

“你可以不信。”烏巳靈嗤笑一聲,“姜照月體內的蠱可還沒完全清幹凈。”

接著,烏巳靈晃了晃手腕間的銀鈴:“若你不按我說的做,我馬上就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慕辭危緊皺著眉頭。他當然可以死,但姜照月不能受半點傷害。

一絲可能都不行。

慕辭危沈默良久沒說話,久到烏巳靈以為他會拒絕,終於,他從腰間摸出一枚木盒,朝烏巳靈所在的方向扔去:“把裏面的蠱蟲吃了,並發誓你永遠不會傷害姜照月,在我獻祭之後,放她離開。”

“照我說的做,我就聽你的獻祭蝶母樹。”

阿月泠彎腰撿起木盒遞給烏巳靈,烏巳靈打開一看,發現是裏面竟是噬心蠱。

中蠱者,若是違背自己的誓言,便會萬蟻噬心而死。

烏巳靈擡眼看向慕辭危,沒想到他短短幾日,竟煉出了噬心蠱。

萬蟻噬心……烏巳靈秀眉輕蹙,為了燼書,她什麽都能做。

烏巳靈不再猶豫,將蠱蟲直接吞咽下去,冷聲開口:“我發誓永遠不會傷害姜照月,並在你獻祭之後,送她離開南疆。”

“現在放心了吧?”烏巳靈滿眼怨氣地看向他。

慕辭危聽見烏巳靈的動靜,點了點頭,略過她們走出溶洞,輕聲道:“走吧,去蝶母樹。”

林間樹葉隨風搖曳,幾個來擺,太陽便落了大半。

慕辭危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那深如巨淵的萬蛇窟,他至今都還能想起被蛇群緊裹的窒息感。

忽然,他像是想到什麽,輕笑起來。記得爬出巨窟的那一刻,他還聞見了一股梔子香呢。

像是姜照月的味道。

烏巳靈將斷腳簡單包紮後,見慕辭危站在蝶母樹下一動不動,怕他反悔,於是又裝作一副慈母的模樣,夾著嗓音柔聲輕哄:“蟲兒……你還不動身嗎?”

蝶母樹只接受死祭。

烏巳靈在催他了。慕辭危抽出腰側的長劍,那是他在中原的東西,劍柄上刻著“月辭”兩字,應當是姜照月送他的。

慕辭危低頭摩挲著劍柄處刻的兩個字,隨後手掌撫向劍身,並慢慢緊裹劍刃,手心的血越淌越多,可他卻感受不到痛覺似的,再次加深掌心的劍痕。

他想在死前,留下她的痕跡,這樣是不是就不會像之前那樣——

忘了她。

掌心的血“滴答滴答”地染紅他腳下的草叢木柯。

姜照月說,活著,總歸是好的。可若他活著是以傷害她為代價,他寧可去死。

林間一陣風刮過,慕辭危的發絲隨之飄起,恰好碰到劍刃上,迎風而斷。

他將劍刃對準自己的脖頸,細細想著,姜照月一個人在世上,會不會好好的呢?

……應該會吧,她人那麽好,會有很多人喜歡她。

只是可能不會再記起他這個可有可無的瞎子。

慕辭危齒間溢出苦笑,反手一旋,落刃堅決。喉嚨裏湧出的腥甜,是久違的死亡窒息。這種感覺很熟悉,好似他之前就這麽做過無數遍。

他自刎過無數遍嗎?

他不知道,也記不起來。

慕辭危倒地,再不言語。他的死,就像林間的風一樣,來去皆自由。

烏巳靈看著地上躺倒的屍體,眼中滿是欣喜,隨後激動地支著阿月泠的肩膀站起來,癲狂大笑:“哈、哈,終於死了,終於死了!!!”

親眼看著這個瞎子咽氣,她就不信這次他還能活過來!

忽然,蝶母樹像是受到祭品的感召,彎彎曲曲的枝椏逐漸扭動起來,落日的餘暉下,竟猙獰得有些恐怖。

樹幹中心裂了一道口,隨後裂口越來越大,像是吃人的猛獸,張開饑渴的獠牙。

扭曲的枝椏纏住慕辭危的腰身,將他直直送入口中,中空的樹心中,那倒掛的蠶蛹已然發臭。

烏巳靈卻像是聞不見那股腐爛的臭味似的,睜大眼睛欣賞著自己近這十幾年來的成果。

聖女祭的祭男,除卻賜給族人的下品祭男,和少數一些被玩壞送出去的,其餘的全在這裏。

蝶母樹每隔七七四十九天就會孵化一枚溯靈蠱的蟲卵,但它只接受擁有愛欲的祭品,這也是烏巳靈為什麽每月舉辦聖女祭的原因。

在烏巳靈看來,男人的愛欲簡簡單單,只要她輕輕吹一口氣,祭男們便會產生旺盛的性/沖動。

但不知為什麽,這十幾年來,她煉過無數次溯靈蠱,卻始終煉不出來,她的燼書也在冰棺裏等了她十幾年。

三日後,便是下一個七七四十九天。

這次,蟲兒的極陰之體,應當能幫她成功煉制出溯靈蠱。

一想到沈燼書能就此醒過來,烏巳靈忍不住輕笑起來:“燼書啊燼書,我們終於能見面了嗎?”

蝶母樹以愛欲為食。

為了防止慕辭危再像上次一樣被蝶母樹吐出來,烏巳靈和阿月泠在山裏守了一天一夜,發現蝶母樹似乎已經完全接受這個祭品後,才放下心來。

烏巳靈撫摸著眼前高大的古楓樹,慈愛的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她像是在和裏面的慕辭危說話一樣,一臉的慈愛:“蟲兒啊,你也沒算白來南疆一趟。”

“至少,你已經學會愛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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