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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鴻門宴 “過渡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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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鴻門宴 “過渡章。”

==第六十七章:刺史==

朝寧十年正月初三, 靈州完全沒有新年該有的熱鬧,城中人心惶惶,入目皆是瘡痍, 刺史府全是收留的難民。

偌大的靈州, 唯有靈州刺史府這一塊是安全的,靈州刺史劉健正負手看著墻外, 眉目中透著滄桑,明明是一個剛過而立之年的官員,如今已經是後背佝僂,滿頭華發, 看著像是比他的年紀老上十幾歲, 在刺史府待了三年的郎中提著要藥箱來到劉健面前, 他欲言又止, 說:“大人, 城中流民日益增多, 這樣下去怕不是長久之策。”

因為刺史府已經沒有多餘的地來接納更多的難民,而且為了給這些難民提供安穩的住處跟吃食, 他們大人將刺史府值錢的都變賣了, 再這樣下去, 他們大人可能要挨餓受凍了,大人對得起天地良心,庇護了這些正受苦受難的百姓, 但等哪日大人出了事, 這些人會反過來幫助大人嗎。

“崔榮,本官居靈州刺史一職,就應該做到愛民如子,哪怕舍棄性命也在所不惜, 你要做的就是替本官醫治那些受傷的百姓,其他的本官來想辦法,只要靈州城在,本官就在。”劉健沒有回頭,語氣帶著幾分釋懷,幾分堅決。

風聲起,天空竟然飄起了如柳絮般的雪花,去年一年沒有下個雪的靈州,竟然在這個時候下雪了。

崔榮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感受到雪花在他手上停留一瞬的感覺,枯井般的眼睛裏終於有了亮光,瑞雪兆豐年,這是不是老天給他們的昭示,劉健身體也動了,仰頭看向天空,他面容抽動,緊繃下頷,良久大笑一聲,“好啊好啊,天不亡靈州。”

風雪有愈下愈大之勢,片刻,地面上,樹枝上,紅色磚瓦上,皆有一層薄薄的雪花,劉健舍不得走,目光緊緊盯著這一簇一簇的雪花。

“咻——”突然,一支箭矢劃破蒼穹,竟直直的刺向院中的松樹,速度之快,打得人措手不及。

“什麽東西”因為有墻壁的阻撓,劉健只來得及看到一支箭矢飄動的方向,其他什麽也沒看見,他挪動著步伐,就要取下那支箭矢,被崔榮給攔下,崔榮臉色緊張,小心翼翼地開口,“大人小心,說不定這箭上有毒,要不還是找下人來吧。”

他懷疑這是反賊張仁的計謀,那個人一向陰險狡詐。

劉健充耳不聞,大步過去,徑直取下松樹上的箭矢。

這枚箭矢……

劉健腳步頓住了,眼睛一瞬間瞪大,這箭矢確實跟一般箭矢無疑,但是箭矢的前端掛著一個小紙條,劉健心思一動,飛快將紙條展開。

須臾,劉健喜笑顏開,“左將軍已經到了靈州城外。”

說著,劉健難掩激動,“快備轎輦,本官要親自去接左將軍。”

左將軍謝無宴,劉健是聽說過的,少年得志,原是朝中最年輕的朝臣,後因中宮皇後失德,國舅府一族遭受牽連,滿族流放,但在去年,南疆兵犯盛朝,是左將軍謝無宴聯合威遠將軍親兒子大敗南疆,逼迫他們退兵,所以在得知左將軍率兵前來時,劉健無疑是高興的,好在,他們等到了,劉健高興的要去城外迎接謝無宴,崔榮立馬攔住他,“大人且慢,眼下靈州城有一半城池被反賊張仁占據,大人身為靈州的刺史,若是親自去城外迎接左將軍,未免會引起反賊的懷疑,不如大人告訴小人左將軍的位置,小人代替大人去接左將軍來刺史府,如此也不引人註目。”

方才左將軍信中所說,他並未帶兵馬過來,這意思應該是不會跟張仁正面對戰,那他應該是不想讓張仁知曉他人已經到了靈州,劉健心思百轉千回,“如此甚好,左將軍眼下正在靈州城門三裏外的破廟,在幽州未被反賊占據之前,那個破廟是一座月老廟,你應該知曉,本官給你安排馬車,還有象征本官身份的令牌,以及六名護衛,你自己小心,切勿讓人發現端倪。”

“小人定不辱命。”

在崔榮走後,劉健又偷偷摸摸地將那封信展開仔仔細細一遍,再三確定左將軍信中的意思是不想讓人知曉他已經來了靈州,但是聖上不是讓左將軍調遣五萬兵馬嗎,左將軍若是不想跟張仁硬碰硬,那又該如何智取呢。

再說謝無宴跟溫棠在破廟落腳之後,溫棠竟意外發現這個破廟原來是一家月老廟,謝無宴見她起了興致,告訴她破廟之後有月老樹,她要不要去許個願。

溫棠十歲那年,也是這樣的正月,她的娘親帶她去凈華寺祈福,翌日,謝老夫人也帶著府中子弟去凈化寺上香,傍晚,謝無宴突然來了溫棠的廂房,問她要不要去後山比劍,她們沿著小路去後山,竟意外發現後山還有一個月老廟,她們當日還在月老樹上掛了兩枚同心結。

溫棠狐貍眼微微往上勾了勾,點頭。

於是崔榮來的時候,便看到一襲白衣的年輕公子跟身姿窈窕的少女在月老樹上掛祈願牌,可能因為樹枝有些高,少女踮起腳來掛,崔榮並沒有看清她的長相,因為她臉上戴著白色面紗,破廟只有此處有人,崔榮猜測這位年輕公子就是左將軍謝無宴了,就是不知他身旁的少女是誰,崔榮咳嗽一聲,上前,“敢問公子可是左將軍下官乃靈州刺史府的郎中,姓崔名榮,因為靈州城有一半已經被反賊張仁占據,大人擔心引人註目,特意派下官來迎接左將軍,不知這位是”

“在下謝無宴。”因著此時此刻的“溫棠”應該在範陽,謝無宴眉目深了幾分,扯了個慌,“這是我妹妹。”

可是他方才見左將軍跟他身旁的少女還一起掛祈願牌來著,月老廟的祈願牌不就是姻緣牌,難道是他看錯了,還是左將軍不知這是月老廟,許是崔榮沈默的有些久,謝無宴溫聲問他這是怎麽了,崔榮連忙扯出一抹笑容,拱了拱手,“原來是謝姑娘,失敬了。”

“我們大人已經在刺史府等著將軍了。”崔榮伸長手臂,恭敬道,“左將軍,謝姑娘,你們這邊請吧。”

因著腿腳還有些僵硬,溫棠走路如同踩在棉花上,虛浮無力,謝無宴輕蹙了下眉,扶了她一把,溫棠擔心被崔榮看出什麽來,暗自朝他搖了搖頭,崔榮餘光見二人似是在“眉目傳情”,不敢再看,加快了腳步往外走。

誰知他們前腳剛走,墨羽後腳就趕到了這個可以暫時落腳的破廟。

因著要迎接左將軍,劉健早早就吩咐廚房準備好膳食,然後他本人去後院沐浴更衣,半個時辰後在刺史府門口靜靜等著。

當看到熟悉的馬車,劉健難掩激動,快步過去迎接,謝無宴還未下來,他雙腿已經跪下,“下官見過左將軍,左將軍裏面請。”

“劉大人請起。”謝無宴微微一笑。

見謝無宴還帶了個姑娘,劉健有稍許的驚訝,崔榮見狀急忙上前,在劉健耳邊道:“大人,左將軍身旁的姑娘是他妹妹。”

妹妹……

除了左將軍,謝家其他人不是已經都回京了嗎,左將軍如何會將他妹妹帶過來,他難道不擔心刀槍無眼,劉健有些懷疑這話,但沒有表現出來。

幾人一起往裏走,溫棠打量著四周,見有不同面孔的人頻繁出入,不由問:“劉大人,刺史府中可是還有別人居住”

“謝姑娘有所不知,靈州城難民日益增多,有的甚至拖家帶口,若無人幫襯,只怕會成為凍死骨,下官沒有辦法,便暫時收留了他們,住到刺史府,他們至少能有一個容身之所,不用被活活餓死。”

“劉大人愛民如子,讓人敬佩。”

劉健卻覺得承受不起,嘆了口氣,“這些都是下官應該做的,謝姑娘裏面請。”

縱然劉健吩咐小廚房將膳食弄得豐盛些,但呈上來的膳食還是有些粗糙,連葷腥都難以見到,劉健有些慚愧,低下頭,“膳食粗糙,還望左將軍跟謝姑娘莫要嫌棄。”

“怎會,有劉大人這樣的好官,乃江山社稷之福,待無宴回京,一定會將大人的善舉如實稟報給聖上。”謝無宴儀容如玉,目光猶如山間清泉,說出的話很有分量,“只是敢問劉大人,張仁是個什麽樣的人”

劉健一臉氣憤,面色青紫,咬牙道:“張仁此人,有勇無謀,他接連占據幽州,豐州跟靈州,自立為王,靠得其實是武力,其實最開始他揭竿而起是因為幽州知府貪贓枉法,貪戀女色,弄得民不聊生,可後來在他自立為王擁有了權勢之後,他漸漸變得欲壑難填,與豐州知州狼狽為奸,奪城池,強搶民女,胡作非為,如今到了靈州更甚,下官只恨自己是文臣,不能跟那反賊拼命。”

謝無宴沈默許久,緩緩道:“劉大人,你派人去張仁的住處,便說左將軍已經到了靈州,在刺史府宴請他做客,有寶物相送,可助他成就霸業。”

劉健腦中閃過三個字——

鴻門宴。

劉健心跳慢了半拍,情不自禁問:“要是張仁不來呢?”

謝無宴輕笑,“他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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