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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浮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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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浮屍。”

==第十八章:浮屍==

那一日謝禾蓁並沒有問出什麽來,但是她清楚對方並不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孤女,她沒有非要找溫棠問出個好歹來,只因慧靜大師曾經說謝家的女子容易剛過易折,不管是家中長姐,還是思琦姐姐,都是那樣寧屈不折的性子,她們身上背負得太多,過得也就越苦,所以謝三叔經常告訴謝禾蓁有時候難得糊塗,相反過得還恣意些,這樣對所有人都好。

二月十五,威遠將軍離開邊關,溫棠跟謝無宴,還有他在軍營中的親信以及陳副將在長亭送他,林將軍第一次脫下鎧甲,換上了文武袍,頭戴鶡冠,身姿煢煢而立。

看著眼眶微紅的陳副將,林將軍豁達一笑,重重拍了拍陳副將的肩,“本將只是回京述職,又不是死了,或許過不了多久我又回來了,何需這般傷懷。”

但聖上召威遠將軍歸京,本就是為了奪回他手裏的兵權,收回他手中的權利,又如何會讓他東山再起,方才邊關百姓們一路送威遠將軍到長亭,此事定會有探子向聖上稟報,以當今聖上的疑心程度,肯定愈發懷疑威遠將軍心存異心。

所有人都明白威遠將軍是不可能再回邊關了。

陳副將心裏覺得悲哀,卻強迫自己扯出一抹笑容來,言他會照顧好賢侄的,讓他回京之後切莫擔心兒子。

林青仿佛一夕之間變成了一個大人,他微微笑了笑,“爹,你就放心吧,兒子心裏有數。”

他不會辜負他父親的期望,以前的林青是個大大咧咧的性子,說話行事毫無顧忌,那是因為他有他父親的庇佑,今後,將由他來保護父親跟京中的母親妹妹。

“好孩子。”威遠將軍眼裏全是驕傲,將目光放到了謝無宴身上,“謝郎君,燕王殿下才華橫溢,能力不俗,但到底不是知兵曉劍之人,以後軍營裏的事,還麻煩謝郎君多費些心。”

謝無宴瞳孔漆黑,面色溫潤,“無宴省得。”

對謝無宴,威遠將軍是放一千一萬個心,他捋了捋胡須,“溫姑娘,本將雖然不知霽月為何非要將救回來的那對姐弟放在身邊,但那對姐弟的身份還有待查探,本將希望溫姑娘不要與她走得太近,免得遭人利用。”

威遠將軍跟周衡其實已經暗中幾次查探那對姐弟的身份,都無影而終,要不這對姐弟就真是身世坎坷的流民,要不就是她們隱藏了真實身份。

但不管對方是何種身份,都不適合待在周霽月亦或者是溫棠的身邊,尤其是溫姑娘這般溫溫柔柔的性子,善良的秉性,很容易招人利用。

別溫姑娘沒被男子哄騙,反而被一個姑娘給哄騙了。

溫棠眉眼瀲灩似水,輕輕點了點頭。

這時,底下的人過來提醒林將軍時辰快到了,林將軍面色愈發威嚴,喉結滾動,眉峰淩厲,“溫姑娘,你可有什麽話要本將帶給你的家人”

提及家人,溫棠表情平靜,微微垂眸,“麻煩林將軍幫我跟我母親問聲好。”

那她的父親呢……

據威遠將軍所知,溫國公夫婦對這一個女兒極其寵愛,視若掌上明珠,她難道就沒有話帶給她父親,威遠將軍心裏不由產生幾分疑惑,可是時辰已經不早了,威遠將軍只能壓下滿腹疑問,“本將會將溫姑娘的話帶給溫夫人的。”

“多謝林將軍。”

黃沙漫天,遠望是一望無際的盡頭,威遠將軍扯唇一笑,最後深深看了兒子一眼,朝眾人拱手,“後悔有期。”

說罷,他翻身上馬,長鞭揚起,馬兒如風般疾馳,其他幾名士兵跟在他的身後,陳副將嘆了口氣,在原地駐足良久,拍了拍林青的肩膀。

而謝無宴則是看了眼身旁面色平靜的少女,雙手攏在寬袖裏,他的眸光是難得一見的晦澀,以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心疼,溫和至極。

***

隨著威遠將軍的離京,邊關接連下了將近十日的大雨,這十日裏,邊關城中的街市是難得的安靜,因為天色不好,無人出門。

可就在雨霽初晴之際,邊關城的啟雲鎮唯一一條河流竟然浮現幾具屍體,分別是兩男一女,一位垂釣之時不慎落水的老翁,一個因殺了人而選擇跳河的江湖男人,一個不甚失足落入河中的小娘子。

此事很快驚動了官府的人,周衡在知曉此事的第一刻立馬帶著仵作去了啟雲鎮,派人包圍了這幾戶人家,一個個審問,發現確實是巧合。

可就是因為這些事情太過巧合,邊關竟然有一首歌謠流傳出來——

“小麥青青大麥枯,誰當獲者婦與姑,丈夫何在西擊胡。

吏賣馬,君具車,請為諸君鼓嚨胡[1]。”

還有百姓稱:“將在邊關,天下太平,將遭疑心,天降大禍。”

更有甚者稱這是天要亡盛朝。

總之,各種撲風捉影的話術都有。

“哥哥,你說這世上該不會真有鬼吧?”

謝禾蓁原本是不相信這世上有鬼,可這事傳得越來越玄乎,不由讓謝禾蓁有一種錯覺,那就是這世上真有鬼。

謝時予又好氣又好笑,無奈地在她額頭輕敲了下,“這世上何來鬼神之說,周大人已經派了仵作去查探,啟雲鎮上同時出現幾具浮屍,確實只是巧合。”

可是這些巧合未免也太巧了吧,而且數日前威遠將軍還在邊關鎮守之時,邊關可謂是一片祥和,可隨著威遠將軍歸京,先是連綿大雨不斷,然後又是啟雲鎮的事,這讓謝禾蓁不得不多想。

謝時予被她這小腦袋瓜子裏的想法弄得有些無奈,這時,翠蘭叩了叩門,眼見只有她一個人回來,謝禾蓁四處張望了下,有些不解:“翠蘭姑娘,怎麽只有你一個人回來溫姐姐呢。”

因為興辦學院一事,這幾日溫姐姐忙得腳不沾地,方才是周府派人過來說周大人已經尋好了幾位夫子,讓溫姐姐過去挑選一下,結果翠蘭回來了,溫姐姐卻沒有回來。

翠蘭福了福身,“回五姑娘,我們姑娘跟謝郎君去了啟雲鎮。”

===

啟雲鎮是邊關靠近山腳下的一處小鎮,有零零星星的十幾戶人家,正因為人家少,所以鎮上但凡發生點什麽,其他人就都知道了。

這會兒,眾人皆聚在一個草棚裏喝茶,剛好有一對兄妹路過此處,眾人熱情地跟他們兩人講今日鎮中發生的怪事,“這位姑娘有所不知,在我們啟雲鎮,張小娘子跟她的丈夫都是出了名的好脾氣啊,兩人成婚一載,正是新婚燕爾的時候,感情好得那是連我們整個鎮子的人都知道了,本來是可以白頭偕老的,你說說怎麽就出了這麽一樁事,當真是老天不公啊。”

旁邊其他的百姓跟著附和,表情感慨。

這一對“兄妹”中的妹妹跟著嘆了口氣,似是突然想到什麽,她問:“那張家便只有兩口人嗎?”

“那倒不是,她們家還有一個老太太,是張秀才他親娘,你們有所不知啊,這張小娘子剛嫁進張家那會兒,張老太太對張小娘子這個兒媳比她兒子還要好,逢人就誇她兒媳有多孝順,可哪曾想在她兒子中了秀才之後,這個老太太態度馬上就變了,開始各種瞧不上她兒媳,婆媳兩經常起爭執。”

溫棠掩在袖子裏的手不由蜷縮在一起,悄悄地看了謝無宴一眼,謝無宴也剛好看她,朝她輕輕點了點頭。

溫棠故意蹙了蹙眉,“那張小娘子跟她婆母起矛盾的時候,張秀才是站在他娘子那一邊還是站在他婆母那一邊”

這做人只要一提到別的人家的事就特別來勁,話最多的中年男人一口悶了一小壺涼茶,氣勢豪邁地一拍案桌,道:“這個問題姑娘可就問對人了,你可別看張秀才平日裏極其孝順他母親,但在婆媳矛盾上,張秀才始終站在他媳婦這一邊,要不怎麽說張小娘子讓人羨慕呢。”

本朝極講孝道,尤其是像張秀才這樣的讀書人,他能始終站在他娘子這邊本來就不容易,可誰成想紅顏薄命,他們整個啟雲鎮就這麽一位秀才,張秀才一看將來就是能當官的,張小娘子要是沒不小心失足,以後定是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未時一刻,溫棠跟謝無宴來到啟雲鎮的已經荒廢的破廟,墨羽跟彩蓮已經在等候了,彩蓮對著溫棠福了福身,“姑娘,謝郎君,奴婢剛剛看了,張小娘子身上並無傷痕,額頭跟脖頸都無被人故意傷害的痕跡,應是落水身亡。”

誠如啟雲鎮百姓所說,張小娘子跟張秀才才成婚一載,感情恩愛有加,縱然張小娘子跟張老太太之間有些小嫌隙,但張秀才始終站在他娘子這邊,原先周大人是懷疑張小娘子的死是跟張秀才有關,可張小娘子身上並沒有被傷害的痕跡,而且她跟張秀才是真正的夫妻恩愛,那她確實有可能就跟那垂釣不慎落水的老翁一樣,是不慎落水。

可邊關一時謠言四起,這些謠言對威遠將軍是不利的。

謝無宴負手,低眸看著少女,“你怎麽想”

“張老太太跟張秀才之中肯定有一個說謊了。”溫棠咬了咬唇,拼命地在腦中回憶那些人說的話,這一切未免太過巧合了,而且太過天衣無縫,事出反常必有妖,少女扯了扯謝無宴的廣袖,謝無宴配合地彎下腰,附耳過去。

彩蓮因為沒有武功,只能隱約聽到一些,姑娘好像是在說,“要不試上一試”。

墨羽眼觀鼻鼻觀心,彩蓮通過他的表情猜測這個“試”不是試探張老太太便是張秀才。

謝無宴微微頷首,“依你所言。”

***

這晚,電閃雷鳴,狂風呼嘯,深山隱約聽到有猿猴在鳴叫,又像是有女子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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