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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智慧與力量 當野獸成為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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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智慧與力量 當野獸成為獵物。

森林的深處, 潮濕的腐土當中,一顆藍色的蘑菇輕輕顫動著。

“你聽到了嗎?”旁邊的蕨草搖晃著葉子,她抱怨說著:“地下最近的震動越來越頻繁了。”

它說的是北方的礦山的爆炸, 周圍的植物發出沙沙聲進行共鳴, 只是它們百萬年來的交流方式, 通過這種簡單的聲音, 像是鐘擺一樣規律又愚鈍。

對於植物而言,這似乎已經足夠了。

然而這一顆蘑菇沒有回答,她從來也不會回答。

跟植物不一樣,蘑菇似乎沒有交流的途徑。

她就好像一塊石頭, 沒辦法行走,呆在這裏,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但是今天,一滴露珠滲入她的傘蓋, 帶來一種奇異的震顫。

“你們……”

蘑菇忽然聽見了聲音。

不是風聲, 不是雨聲,而是千萬種細小的低語, 從土壤深處傳來。

“今天的雨水好甜。”

“有一只蚯蚓鉆了過去。”

“啊, 我今天好像碰到可一塊骨頭,什麽動物死了嗎?”

蘑菇楞住了,這些聲音來自於其他的蘑菇。

她試探性伸展開菌絲, 觸碰到周圍的同類。

霎那間,信息如同潮水般湧入,幾米外的紅色蘑菇在抱怨孩子不見了,橡樹下的牛肝菌在說蟲子的事情,溪水邊的毒蠅傘說著水的味道不對, 上游肯定出事了。

蘑菇頭一回是這樣的震驚,原來每一只蘑菇都在紀錄著世界,只是從來沒有人傾聽。

她嘗試著開始回應,通過菌絲微微的震顫,傳遞出第一個主動發出的信息。

“你們……原來一直能夠交流?”

整片森林的菌絲網絡忽然安靜了一瞬。

然後千萬個聲音在她的意識當中炸開了。

“你終於醒了!”

在無人知曉的地方,她的菌絲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開始蔓延,像是終於破解了某種秘密,她開始通過地下的菌絲網開始聆聽每一只蘑菇的聲音。

蘑菇的菌絲在瘋狂生長。

她通過北方的蘑菇,看到了礦山的爆炸。

仿佛身臨其境一樣,她嗅到了炸藥的硫磺味,她也看到了礦山爆炸導致上游的水裏融進了炸藥,這才讓水喝起來的味道變得不對了。

她可以看到的地方再也不是這方寸之間,而是更加廣袤的世界,蘑菇開始瘋狂地連接更多的同類。

最年老的蘑菇記得百年前森林的樣子,待在城鎮邊緣的蘑菇能夠記錄人類的對話,最深處的菌子甚至能夠保存著遠古時期的記憶。

她雖然生長在這個地方,但是她卻能聽到世界各個地方的聲音,蘑菇意識到,這絕不止是交流,而是一種記錄的方式。

突然,一段陌生的記憶湧入了蘑菇的意識當中。

那是血,慘叫,還有金屬的閃光。

她驚恐地問:“這些是什麽?”

而記憶的擁有者則告訴她,這是一次戰場。

可是到底什麽是戰爭呢?

蘑菇沒辦法理解這些本質,她只是一個觀測者,看著這些事情發生。

這些戰爭只是被蘑菇記錄下來,延續下去,這些歷史的真相將口口相傳,永遠不被遺忘。

她看見了世界的秘密,卻無法表達。

她知道了許多事情,卻無人可以訴說。

她成了大地的記憶庫,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知道。

“有趣。”

一個空靈的聲音在森林中回蕩。

蘑菇周圍的植物瞬間靜止,連風都凝固了。

神明赤足踏在腐葉上,銀發間纏繞著月光,那是一個極為貌美的女人,可是她卻美到讓人產生了畏懼。

她蹲下身,指尖輕觸蘑菇的菌蓋。

“你能聽懂我的話,對嗎?”

蘑菇的菌絲微微顫動。

神明笑了,“告訴我,你在地下看到了什麽?”

蘑菇無法開口,但她的菌絲跟所有的同伴都在交流,它們將所有知曉的情報都展示給了眼前的神明。

“原來如此。”

神明眼中閃過驚訝,她接著說道:“你們記錄了這一切,知曉了所有,還會延續這一切。”

這句話讓旁邊的蕨草都忍不住插嘴,“偉大的神明,她只是一顆蘑菇!一只蘑菇連話都不會說,怎麽可能.……傳承延續什麽?”

“閉嘴。”

神明一個眼神就讓對方噤聲。

“正是因為沒有自我,她才能客觀地記錄一切。”

她轉頭對著蘑菇說道:“如果我讓你理解這一切呢?”

蘑菇瑟縮起來,抖了抖身體,她似乎難以置信。

“我選的不只是你。”

神明的銀眸映照著整片菌絲網,所有的蘑菇都在一瞬聽到了神的旨意,“而是......你們。”

單個蘑菇的生命短暫而脆弱,但當她們連接在一起——

記憶得以延續。

知識得以傳承。

真相……永不湮滅。

這便是智慧的意義。

神明說道:“去成長吧,讓這張網.……覆蓋世界。”

她鄭重地將手掌覆在蘑菇上方:“以智慧之神的名義,我將賜予你連接萬物的權柄。”

耀眼的金光爆發,蘑菇的菌絲網絡瞬間覆蓋整片大陸,每一根菌絲都化作知識的通道。

蘑菇安靜地吸收著浩瀚的知識。

她們沒有歡呼,沒有驕傲,只是繼續履行著最原始的職責。

而神明離開時,蘑菇甚至沒有察覺。

她只是繼續生存,繼續連接,繼續成為大地本身。



伊萊娜蜷縮在鐵籠裏,像條被拔了牙齒的的狼崽。

“今天該切哪根手指了?”

守衛用燒紅的鐵鉗敲打籠柱。

作為戰敗部族最後的血脈,十五歲的伊萊娜餓到骨瘦嶙峋,她被關在王城最陰暗的”馴獸籠”裏。

貴族們下註賭她哪天會瘋——畢竟沒人能承受每日一根斷指的酷刑。

“左手無名指。”大祭司穿著雪白的袍子,面帶微笑著朝著所有的觀眾宣布,“據說這根連著心臟。”

伊萊娜把血肉模糊的右手藏到背後,那只曾經能夠拉開硬弓的手,如今軟綿綿地垂著,五指都變形了,被烙鐵燙壞了筋腱,這只手再也握不住任何東西。

那麽,現在就要輪到左手了。

她自己用牙齒咬斷了左手的無名指,真的如同一頭野獸一樣,吐出了帶著血的骨頭。

“不用麻煩。”

她混著血吐出斷開的手指,“我自己來。”

籠外響起喝彩聲,沒人看見她眼底閃過的狠厲。

貴族們在高臺上飲酒談笑,貴婦們搖著羽扇,眼中帶著殘忍的期待。

“今天是什麽野獸?”有人問。

“北境的雪狼。”

守衛咧嘴一笑,“放心,餓了三天的。”

鐵柵打開時,整個鬥獸場驟然響起了一片喝彩。

“嗷嗚——”

那是狼王的聲音,低沈的吼聲震得地面發顫,當它完全走出陰影的時候,貴婦們的扇子都齊齊一停。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雪狼。

它的肩高足有成年男子的高度,銀色的皮毛上布滿了陳舊的傷疤。

它的左爪分明有著畸形,爪子像是倒鉤一樣,那是多次折斷又愈合的痕跡。

“啊!那是北境的碎骨者。”

有人認出這頭狼。

“那不是三年前獨自屠殺了整個商隊的魔獸嗎?它還活著?”

歡呼聲頓時炸裂開來,所有人都在抓著這個機會瘋狂下註。

雪狼的鼻子抽動著,它仿佛也嗅到了伊萊娜的氣息。

它如同人一樣站了起來,近三米高的陰影完全籠罩在眼前那個瘦弱的小姑娘身前。

可是下一秒,少女竟然迎著狼吻躍起!

雪狼撲來的瞬間,伊萊娜用腳勾起地上那把生銹的短劍——那是守衛“仁慈”留下的唯一武器。

狼牙咬穿她肩膀的瞬間,伊萊娜染血的牙齒也咬住了劍柄。

雪狼吃痛甩頭,把她像破布娃娃般掄向空中,卻不知這正是她想要的。

她不能握劍,但她能咬住它。

狼爪撕開她的肩膀時,觀眾席爆發出歡呼。

但下一秒,歡呼變成了驚呼——

伊萊娜的頭猛然前傾。

銹劍的尖端精準地刺入雪狼的左眼,直貫腦髓。

野獸的哀嚎震耳欲聾,熱騰騰的腦漿噴在伊萊娜臉上。

她死死咬著劍柄不放,直到雪狼抽搐著倒下。

或許是擔心它死得不夠徹底,她騎在狼的身上,一次又一次狠狠紮進去匕首,再拔出。

狠厲而果決。

雪狼倒下的那一刻,整個鬥獸場鴉雀無聲。

伊萊娜 吐掉嘴裏銹跡斑斑的短劍,劍刃上還粘著狼的血液。

她跪在雪狼的屍體旁,肩膀被撕開的傷口汩汩流血,但她的動作沒有絲毫遲疑。

她俯身,一口咬住雪狼的喉嚨。

“哢嚓。”

利齒撕開皮毛的聲音在死寂的鬥獸場裏格外清晰。

溫熱的狼血噴濺在她臉上,順著下巴滴落,她像野獸般甩頭,硬生生扯下一塊帶血的狼肉。

貴族席上,一位貴婦的扇子掉在了地上。

伊萊娜咀嚼著,狼肉粗糙,帶著濃重的腥味,但她吞咽得毫不猶豫。

她的牙齒碾碎筋肉,喉嚨滾動,將鮮血和肉塊一並咽下。

她在進食。

當著所有人的面,像野獸一樣進食。

觀眾席上傳來此起彼伏的幹嘔聲,有人捂住嘴,有人別過臉,但更多的人,那些曾經高喊著“撕碎她”的貴族們,此刻卻僵在原地,這群人像是被某種更原始的東西震懾住了。

伊萊娜擡起頭,嘴角還掛著血絲,她的眼睛掃過觀眾席。

“餓了嗎?”她嘶啞地問,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一樣。

“你們要不要也來一塊?”

她平靜地扯下另一塊狼肉,當著所有人的面,再次塞進嘴裏。

這一次,她咬得更狠,咀嚼得更慢,仿佛在享受這場血腥的盛宴。

鬥獸場裏,只剩下她吞咽的聲音,和某些人急促的呼吸。

貴婦的暈厥聲、酒杯墜地聲、守衛的嘔吐聲混作一團。

而沙地中央,滿臉狼血的伊萊娜緩緩擡頭,她眼裏的光比雪狼更兇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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