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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和離 楊嬤嬤小瞧母親了,她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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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和離 楊嬤嬤小瞧母親了,她也是。

林蘊狐疑地看向謝鈞, 企圖從他臉上讀出些端倪。

但林蘊顯然道行不夠,只覺他神色無異,似只是隨意提起問一句。

想不明白, 她索性開口道:“從浙江回來, 我並未同陸表哥碰過面,其實我們倆除了隔了一層的親戚關系, 又因為舊事卡著不好來往,上值的官署還離得遠,公事上我與大理寺又沒什麽交集,所以不特地去找的話, 我與他是碰不上的。”

言下之意, 謝鈞別疑神疑鬼的。

給謝鈞吃一顆定心丸還是有必要的, 畢竟他要是誤會了, 背地作起妖來, 那定是威力巨大。他身上傷可是才好呢, 還是穩著點吧!

“我與陸表哥的事不成便是不成了,我既主動提出和謝大人你相處試試, 便會一心一意。在這段關系存續期間, 與其他人相處, 都不會有任何男女之情。”

謝鈞本還想著她和陸暄和的事,聽到她這句話,眉眼倏地舒展, 低頭笑了起來, 再擡首時,眼中便只剩她一個。

“所以,”他拉長語調,慢條斯理地重覆, “林二小姐的意思是,你只會與我有男女之情嗎?”

謝鈞覺得她這張嘴可真是讓人既愛又恨,有時候的直白讓他如墜寒冬臘月,此時此刻卻讓他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

若他和林二小姐已經成婚了就好了,他實在是很想抱一抱她。更過分的,他甚至想親吻她,讓她這張嘴往後多說些讓他高興的話。

然而謝鈞只是攥緊了拳,甚至因為馬車顛簸,還往後又退了退,以免讓她不自在。

他與林二小姐接觸的只有視線,一寸寸將她攝入眼底。

林蘊總覺得謝鈞有些不對勁兒,他就這樣看著她,林蘊卻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感覺有些口幹舌燥。

她強忍著沒有別過頭,而是點了點頭,再次肯定:“是,我如今只會對你有男女之情。”

說著林蘊頓了頓,想到大周是能三妻四妾的,她皺了皺眉頭,她從沒在謝鈞身邊見到哪個女子,所以沒擔心過這件事,但日後呢?他是怎麽想的呢?

林蘊反將一軍,問道:“謝大人呢?就像這馬車裏,我覺得待我與謝大人兩個就已經夠擁擠了,謝大人覺得還能加人嗎?”

謝鈞回道:“謝宅裏東西都是雙數的,人也成雙成對才好。”

什麽成雙成對?

謝鈞他難不成還要娶兩個妻子?

林蘊聽到這個回答震驚程度不亞於五雷轟頂,她一邊想叫車夫停車,將謝鈞這廝不要臉的給趕下去,另一邊還在想著再同謝鈞確認一遍,他當真是這樣想的?

見林二小姐神色驟變,跟炸了毛的貓似的,眼看著就要上來撓他了,謝鈞便知道剛才說的話有歧義,加快語速道:“謝某就一人,與林二小姐在一處便是成雙成對了,其他人便再也容不下了。”

見她格外在意此事,謝鈞正色承諾:“謝某不蓄婢納妾,從前沒有,以後更不會有。”

此話一出,林蘊松了口氣,幸好兩個人最基礎的婚戀觀沒出什麽大分歧,心放下來,林蘊也有心思說笑,她學著謝鈞剛才的語氣,道:“那謝大人放心,林某也沒什麽養侍衛面首的習慣,往後也不會有的。”

莫說她沒什麽花花腸子,就謝鈞這樣子,她要是敢有,怕是要鬧得天翻地覆了!

馬車漸漸停下,林蘊一攬車簾,已然到了謝宅,林蘊側了側身,讓出下車的空間:“謝大人,已經到了。”

謝鈞起身,下車前只道:“等林二小姐喬遷那日,宴請名單莫要漏了我才是。我與你提陸暄和,也是想告訴你,你若想邀請他,不必因為我而猶豫,既然前塵已逝,我亦不會介意。”

林蘊楞了一下,沒想到謝鈞如此寬宏大度,不過有沒有可能——

她之前根本沒打算辦喬遷宴席,所以兩個都沒打算請呢?

***

繞了一圈,回到寧遠侯府,林蘊剛踏進朱門便覺得氣氛凝滯,往來仆從皆垂首疾行,面色惶惶,偌大的府邸靜得出奇,有一股風雨欲來的壓抑感。

林蘊心下警覺,顧不得換官袍便直奔母親的院落,宋氏沒出什麽事吧?

遠遠便瞧見下人們正忙著將箱籠搬出,太後身邊的羅嬤嬤竟也在場,正低聲吩咐著什麽。

“嬤嬤今日怎麽出宮來了?”林蘊快步上前見禮。

羅嬤嬤擡眼見她,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太後派老奴來看看你和你母親,你母親今日可算做了件大事。”

林蘊剛想問是什麽大事,羅嬤嬤就讓林蘊自己進去:“老奴幫著收拾東西搭把手,你母親就在裏面,二小姐去問她吧,”

羅嬤倒是很願意幫忙做些事情,從前她瞧不上這位只顧自己死活的宋氏,如今卻覺得人不可貌相。

也是,宋家個個人中龍鳳,林小姐這個小的更是揚名皇城,宋氏自然差不了。

羅嬤嬤是笑著的,宋氏應當不會有什麽危險,但一切都太過反常,林蘊這心還是有些七上八下,連忙小跑著進裏屋。

見宋氏好好地站在書架前,正將書一本本撤下,她這才將心放回肚子裏去,問:“母親這是在做什麽?”

宋氏一見到林蘊便軟和了眉眼,道:“今早你上值後,我便同林岐川說要與他和離,果不其然,他不同意,我就將和離書遞交了順天府。”

宋氏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仿佛不是說她一日內做了當下看起來驚世駭俗的大事,而是在說中午吃了什麽。

在楊嬤嬤的補充之下,林蘊知曉宋氏先和林岐川吵了一架,然後趁著林岐川盛怒之下卻還沒來及采取措施的時候,宋氏就拿著令牌進了宮,從太後那裏討了羅嬤嬤,帶著她一起去了順天府,遞了和離書。

林蘊一開始是疑惑:“太後娘娘此前一直壓著林岐川,希望他好好待你,怎麽如今同意讓你與他和離了?”

宋氏淡淡道:“我沒說什麽,就說林岐川經常和我說他瞧不起宋家,瞧不起我母親,說我母親有眼無珠,豬油蒙了心,當初她看不中他這個女婿,如今他飛黃騰達了,真該讓她好好瞧一瞧,可惜她沒這個命。一聽他罵我已逝的母親,太後直接氣得把杯子摔了,讓我去遞和離書。”

林蘊聽得眼睛都瞪大了:“啊?林岐川敢這樣大不敬嗎?”

宋氏搖頭:“不敬是有的,但他當然不會這麽明顯,我昨夜找了兩本話本子學的。”

是有些對不起母親,但母親是個註重結果的人,她若是知道自己能“支棱”起來,怕是只會叫好。

與林岐川提了和離,等他反應過來定是要禁她的足,宋氏幹脆去找了太後,有羅嬤嬤在,林岐川不敢輕舉妄動。

她上交的和離書也是以林岐川常年不敬她亡兄的名義。

侯府的生活錦衣玉食的,有什麽能讓一個貴婦常年與丈夫分居不說,甚至不惜舍棄眼前大好的生活,冒著毀掉名聲的風險也要和離呢?

當然是林岐川對她宋家百般羞辱,她對林岐川忍無可忍,

至於他到底說沒說,她反正是聽到了。

林蘊消化了這驚人的消息:“所以母親今日要搬出去?新買的宅子還沒置辦好?母親搬去哪裏呢?還有母親怎麽不等等我,今日的事我可以陪母親一塊的。”

宋氏道:“宋家的宅子還在,我先回宋家住著,這是大人之間的事,不該牽扯上你。”

宋氏不想永遠躲在阿蘊身後,事事依靠她,阿蘊身為兒女,不論事後到底站在誰那邊,但她不能擔上躥騰父母和離的不孝名聲。

今日她忍著仇恨,看著林岐川那張令人作嘔的臉,比起直接一刀捅死他,她腦中全想的是——

這個畜生得死,但不能連累了阿蘊。

抱著這樣的念頭,於是她告訴阿蘊她需要多一日來思考如何寫和離書,然後趁著這個空檔將事情給辦了。

“宋家只剩我一人,辱罵一事雖然夠不上‘義絕’的罪名,但順天府也不好直接駁回和離書。”

見宋氏將書收入箱中,林蘊眨巴兩下眼睛,回過神來,問:“那我能跟母親一起去宋府住兩日嗎?母親能帶上我嗎?”

宋氏猶豫了片刻,最終點點頭:“當然可以,宋府也是你的家。”

得了宋氏的應允,林蘊轉身欲回去收拾行裝,走出幾步又忍不住回頭。但見暮色漸濃,母親站在滿室箱籠間,依然從容地整理書卷。

林蘊突然想起楊嬤嬤對母親定是經不住事的預設,楊嬤嬤小瞧母親了,她也是。

宋望舒比她們想象中的都要更堅強、更有力量。

***

西泠閣中,時邇如意她們正忙著將箱籠捆紮妥當,林蘊的行李並不難收拾,她這段日子四處跑,東西都是規整好的。

林蘊立在院中的那棵桂花樹下,指尖輕撫粗糙的樹皮,縱使她施了肥,今年桂花還是沒開。

這次走得匆忙,桂花樹等後面才能挪走了。

忽而院門外喧聲乍起,林蘊扭頭瞧見林岐川疾步闖入,官袍微皺,眉宇間盡是壓不住的煩躁:“阿蘊,你母親胡鬧便罷了,你怎麽也跟著任性?”

林蘊一見他,頓時收斂了臉上的笑:“父親怕不是糊塗了,你自己說了什麽不知道嗎?對舅舅外祖母出言不遜,宋家只剩母親一個人,你這明明是剜母親的心!”

“我從未有過!”林岐川急聲辯駁,“是你母親臆測攀咬!”

林蘊聽得直搖頭:“我母親是個什麽性子,你我心知肚明,她雖惜字如金,卻從無虛言,若非被逼至絕境,她豈會舍棄侯府優渥,決意求去?”

她側目掃過屋內幾乎搬空的箱籠,語氣斬釘截鐵,“宋家無人,可我還在。我自與母親同進退。”

她回頭朝屋內略一頷首,時邇即刻會意,低聲催促仆婦們捧匣提箱,列隊待發。

林岐川橫跨一步欲攔,林蘊卻徑直迎上他驚怒的目光:“父親莫忘了,我不僅是林家女,更是陛下親封的司丞。我想去何處,自有決斷之權。您今夜攔得住我,明日我去戶部上值,您還能攔嗎?”

言畢,她不再多看一眼,領著眾人徑直出院。衣裙拂過門檻,未曾半分猶豫。

林岐僵立於原地,盯著決絕離開的背影,牙關緊咬。身後管家惴惴勸慰:“侯爺……您千萬保重。”

林岐川嗤笑一聲,如今一個個心思都野了,都以為翅膀硬了,能飛出去了。

靜默良久,他拂袖轉身:“無事,碰了壁就知道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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