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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覆活 “什麽時候死的?能覆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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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覆活 “什麽時候死的?能覆活嗎?”……

天邊的月亮升上來的時候, 林蘊一行人才抵達宋宅。

久閉的宅門緩緩開啟,門內並未林蘊想象中的蕭瑟枯敗。

雖無主人居住,但還有不少宋家的老仆住在裏面, 日常灑掃維護, 甚至前兩年楊嬤嬤還帶人來修繕過一回。

白石子鋪就的小徑蜿蜒,借著夜間的那點光亮, 宛如月華鋪路。宋望舒踩上去站定,有些失神。

“母親?”林蘊見她突然停下,問道,“可有哪裏不妥?”

宋望舒搖搖頭:“沒有不妥, 阿蘊, 我只是有些想你外祖母了。”

宋望舒從小不愛出門, 這小路卻也來來回回走過無數次, 母親總是壓著她出去看賬。

母親身體不太好, 但凡有點精神頭的日子, 她就對宋望舒不假辭色、耳提面命,硬逼著她看賬學規矩, 絮絮叨叨地教她人情世故、持家之道, 告訴她如何周旋與自保。

當時只覺得母親接受不了這樣封閉自我的她。

直至今日遇見難題, 用上了母親的那些“手段”,宋望舒才恍然明白,母親大概只是希望自己在這世間能更好地活下去。

宋望舒低頭看著小路, 有些不知所措。

大概是走了很遠的路, 以為自己掙脫了枷鎖,逃離了困頓,回頭望,才發現原來最開始的地方就是她夢寐以求的。

感受到母親的失落, 林蘊牽上她的手,帶著她一步步往前走,她道:“我這是第一次回外祖母的家,還不熟,得母親介紹一二呢。”

宋望舒回過神來,緩聲道:“你外祖父不尚奢靡,只是一個三進的宅子,不大卻也處處精巧。你看,”她擡手指點,“正廳兩側是廂房,做待客之用,往年同族有學子上京趕考,你外祖父就會將他們安頓在這裏。過了儀門,就是女眷的住處,正房與廂房有抄手游廊連通,書房與主臥皆朝南而設,冬暖夏涼……”

說話間步入中庭,一株枝繁葉茂的石榴樹在夜色中影影綽綽,走近一瞧,枝頭碩果累累,沈甸甸地壓彎了枝椏。

宋望舒停了往前走的步子,頓了下,再開口時聲音有些低:“這樹…是我小時候同你舅舅一道種下的。”

都快二十年過去,這樹還在結果子。

怕觸景生情,宋望舒從前只讓人打理,鮮少回來。如今卻覺得她應當多回來看看的,不辜負這日覆一日結果的石榴。

她轉頭吩咐楊嬤嬤:“嬤嬤將放在西邊小屋裏的梯子拿出來。”

而後她扯了扯唇角,對林蘊道:“阿蘊,這石榴很甜,母親摘一個給你嘗嘗。”

***

雖然昨夜歸置東西,折騰到半夜才睡,但第二日林蘊上值的時候毫無疲憊,甚至算得上神清氣爽。

大概這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進了廳房,沒坐一會兒,就感覺今日同僚們一直在頻頻偷看她。

林蘊放下筆,問:“諸位是有什麽事情想說嗎?還是我臉上寫了字,諸位想看個清楚?”

被抓了包,這照磨所的主官輕咳一聲,問道:“下官家離寧遠侯府不遠,聽聞林大人的父母鬧了些矛盾,不知一夜過去,是否轉圜?”

昨日裏的鬧騰不小,而且搬東西人來人往,自是有不少人瞧見了。

林蘊搖搖頭:“我父親在我母親面前多次辱罵她的先父母和亡兄,她實在忍不下,去順天府交了和離書。”

照磨所主官張維乍一聽駭然,這寧遠侯委實有些過分了,要知道宋老做過很長一段時間的順天府尹,朝野內外皆是美聞,宋將軍雖然在渭城戰事不利,但也戰死沙場,賠了命進去,而且早些年林岐川沒當上寧遠侯,差事都是拖了宋家的關系,這轉過頭來辱罵先人,的確是不講究了。

張嘴欲勸林大人可以再勸勸父母,不必鬧到和離的程度,但一見林大人沈著臉,面上難得不見一絲笑,他又咽了回去。

這別人家的事,看看熱鬧得了,摻和進去討人嫌呢!

張維知道多嘴多舌惹麻煩,有些人卻不懂,下值的時候,林蘊剛出戶部的大門就讓人給攔住了。

林蘊停步,看著眼前不認識的身著青色官袍的官員,他年紀不小,頭發都有些花白,瞧著也有五十來歲了,林蘊先問:“閣下是哪位大人?找我有事?”

來人自報家門說是周典虞,禮部儀制司主事。

不僅沒見過,也沒聽過,禮部雖然就在戶部隔壁,但林蘊每次去都是辦手續,也沒細看究竟有哪些官。

等聽清此人來意,林蘊只覺得荒謬,他特別跑來竟然是告訴她,她母親主動提和離是違反婦德,以及林蘊也不該搬離,得留在寧遠侯府內才是。

林蘊懶得和他掰扯,真是管得寬,她只問:“周主事有女兒嗎?”

周典虞先是頓了一下,然後點了頭道:“有”。

有就好辦了,林蘊直言道:“那等主事你的女婿罵你全家上下的時候,你別生氣就好了,想想也是,周主事這般能忍氣吞聲,做你的親戚真是好,不高興了,就隨時隨地罵你幾句,反正你也不計較。就是當周主事你的家人比較慘,跟著一起窩囊。”

“我和我母親學不了周主事你的窩囊,哦不,是學不了你的寬宏大量,我們有氣性,註重孝道人倫,見不得已逝的先人被侮辱。”

在戶部待了一段時間,時常能聽到戶部的同僚交流謝鈞如何罵人,聽多了,嘴皮子也更利索些了。

最主要的就是不解釋只攻擊,別人主動找事,一味解釋防禦便落了下乘,應當直接罵回去,罵得對方無法擡頭,那便是沒事了。

林蘊以為還要吵兩個來回,她還沒罵過癮呢,沒想到對方熄火了,竟然半天說不出話來,只一直“你……你……”抖個不停。

見狀,林蘊也沒再接著罵,怕將這老頭氣出個好歹來,等走遠一點,林蘊才問同她一道出來的張維:“這周典虞若是這般不經罵,為什麽還無事生非,找人不痛快呢?”

張維心想,周典虞可不是嘴皮子不利索,他道:“林大人戳到他的痛處了。”

周典虞是有一個女兒的,早些年嫁給了刑部的一個主事。

“那人平日裏在衙門裏負責審訊,都只道他效率高,不懼血腥,誰曾想私下裏居然會毆打發妻,當時周典虞的女兒被打得受不了,想歸寧,卻被周典虞又送了回去,說出嫁從夫,她應當學著好好相處,然後只叮囑了那刑部主事兩句,讓他有事好好說,就回去了。”

林蘊聽得是心驚膽跳,這開頭就透露著不詳:“後面呢?”

張維搖搖頭:“後面他女兒死了,本想遮掩過去,但她的丫鬟是個忠心的,知道刑部靠不上,周典虞也靠不住,直接將此事捅到都察院去了。”

大周雖有律法“夫毆妻致死者絞”,但那刑部主事一口咬定自己是管教失度、過失殺人,若只算是過失傷人,那就只用杖一百,徒刑三年。

聽到這裏,林蘊已然有些憤怒了,她問:“最後就讓他這麽混過去了?”

張維搖頭:“本來此案要以‘過失殺人’結案了,但當時都察院的右僉都禦史裴合敬裴大人不認,舉證他是刑部官員,下手輕重極有把握,絕不存在過失的可能,最終將他繩之於法。”

乍一聽到裴大人的名字,林蘊還有些恍然,他是這樣公正一個人,林蘊慶幸最後幸不辱命,還是將他的信送到謝鈞手上了。

林蘊松了一口氣,再想到周典虞這事,卻又有一股無名火拱上來,都想回去再罵周典虞兩句。

怎麽被打死的不是他?這個萬年烏龜老王八,這麽能忍,讓他女兒忍什麽,應當他自己去忍才是。

周典虞之流自詡清正,滿口綱常仁義,實則恰恰是最大的蠹蟲。他們所維護的,從來都是自身的私利和臉面,那些綱常都是為了更立得住腳,扯旗作的皮罷了。

等林蘊回到家中還是憤憤不平,她氣得在書房裏轉了幾圈,最終決定等林岐川的醜事爆發後,上折子彈劾周典虞。

今日他維護林岐川的樣子可是不少人都看見了,就說他與林岐川許是私下早有勾結,不然為什麽旁人都不說,就他跳得最高?

和通敵叛國的事扯上關系,夠他喝一壺的了。這是赤裸裸的構陷,但林蘊絲毫沒覺得不妥。

和張維分開的時候,他還提醒周典虞此人極其迂腐,既然來當面對峙,說不定彈劾她對父不敬的帖子都送出去了。

她這分明叫“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

接下來幾日林蘊是數著過的,身邊那些說她不敬父親的流言蜚語一直有,但林蘊全當誇獎了。她是數著證人郭權到底還有幾日抵達皇城,林岐川到底什麽時候才能罪有應得,順帶惦記一下汙蔑周典虞的折子該怎麽寫。

人一旦想做壞事,就渾身是勁兒,翻著謝鈞給她的字帖,內容林蘊都想了好幾版了。

這日,林蘊收到了江浙的信,錢莊頭說棉花已經收獲了,收成比平日裏高了快兩成,僅僅就是多了一個去頂整枝的步驟而已。

林蘊高興地將此事又補進之後面聖要背的稿子裏,據謝鈞說,陛下這段時間沈迷道法,見她的日子還要往後再推一推。

心中正想著,不會等到面聖的時候,水稻產量都出來了吧。

正當林蘊記錄著自己的“業績”,有小吏進入廳房,提醒道:“林司丞,謝次輔有事找你,讓你去一趟。”

在戶部,林蘊同謝鈞是不會聊私事的,難不成陛下有空見她了,謝鈞提前提醒她?

林蘊懷著狐疑去了正廳,就見謝鈞屏退左右,面色很是凝重,同她道:“有件事我剛知道,我覺得應當立馬告訴你,郭權在路上死了。”

乍一聽,林蘊都有些發懵,脫口而出的竟是:“什麽時候死的?能覆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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