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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桑剪 不要利,這名總得拿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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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桑剪 不要利,這名總得拿到手。

苗圃中, 早上還彎著腰看秧苗的錢莊頭和林蘊又湊到了一塊,不過這次是觀察嫁接桑苗的愈合情況。

“接口沒黴爛,已經在長了, 算算日子, 我離開江浙的時候,應該接口就差不多愈合, 之後再養十來天,芽苞長到綠豆大小,就可以移植了。”

錢莊頭此時拿著筆,帶著尺, 正在量桑苗的高度, 嘴中應承著:“好, 我記下了, 今年先試試效果, 好的話明年春天會單開苗圃, 專門這麽育苗,到時候也能用上林司丞你教的養桑樹樹冠的辦法。”

自早上林蘊在田間教了錢莊頭如何記錄田間的數據, 他拿著紙和林蘊送的鉛筆, 絲毫不嫌麻煩, 什麽都好奇,要記一記。

林蘊笑而不語,沒有打擊錢莊頭的積極性, 這就跟剛進實驗室一樣, 對一切都還新鮮著呢,過段時間這熱乎勁兒自動就消失了,保準想找人幫忙。

出了苗圃,林蘊去了桑林, 帶上了新鮮出爐的手持桑剪,這桑剪只是在原有基礎上改良,並非從無到有,所以制作起來並不覆雜。

錢莊頭將自己手中的桑剪與林蘊手中的一比對,驚訝道: “林司丞你這剪子手柄怎麽這麽長,不重嗎?”

林蘊點頭:“重是重一些,但更省力氣。”

這話說得幾個佃農一頭霧水,都更重了,怎麽更省力氣?

錢莊頭也不明白,但他這段時間同林司丞打交道,已然在他快四十歲的時候二次成長了,為了等會兒不臉疼,他學會了閉嘴。

林蘊看出大家的狐疑,但她也沒解釋什麽,剪子就在手上,效果試一試就知道了。

拿著桑剪探入一叢枝葉之間,“哢噠”一聲,粗枝利落斷開,緊接著她連連下手,動作幹脆,幾枝拇指粗的桑條轉瞬就落在腳邊。

幾個佃農看傻了眼,前些日子教剪枝的角度,林司丞在他們面前示範過的。那時候她可沒這麽“利索”,當時還有人在背後嘀咕,說林司丞雖然是大官,但大部分時候到地裏做農活再多聰明也沒用,關鍵還得看力氣。

如今林司丞拿著這把彎口長柄剪刀,竟是比他們剪得還要快了。

林蘊將剪刀遞給正眼饞的錢莊頭,讓他也試一試,錢莊頭接過剪了幾下,的確省力氣,他又一個傳一個,讓手下的佃農都用一用。

佃農呂進寶拿住剪刀,大概只用了平時五六分的力氣就剪下了桑枝,他止不住地笑。

前些日子聽到林司丞和錢莊頭說什麽日後桑樹要修成“一股三叉六枝”,呂進寶的心都拔涼拔涼的。

要知道每畝地有兩百多棵桑樹,皇莊有幾千畝桑田,這是要一棵棵剪過去的。

上面人動一動嘴皮子,他們下面這些佃農怕是手都要剪廢啊。

不是呂進寶誇張,聽了這消息,他們這些佃農愁得好幾晚上都沒睡好覺。

如今有了這剪子,這活兒好像也沒那麽可怕了。

林蘊站在一旁,見這些佃農像孩子得了新玩具一樣,一個個都高興得不得了。

她也露出笑,將袖子裏的圖紙拿出來,遞給錢莊頭:“這桑剪尋常枝丫都能用,等明年用上新的修冠辦法,伐條的工作量上去,莊子裏都用上這種剪刀,大家也能輕松些。”

錢莊頭見林司丞大咧咧地將圖紙遞給他,他嚇得都不敢接,他壓低聲音道:“林司丞,不同於其他種田的法子,你這桑剪這麽好用,是可以做成一門生意的,南方剪枝伐條多,這東西絕對好賣。”

也就是林司丞年紀輕又心思淺,這桑剪的設計落到手藝人那裏去,可是絕對不會外傳的,那是獨門秘方,要壓在箱底死死捂住,能指著這個手藝吃幾代人呢!

這麽重要的金疙瘩,林司丞怎麽能隨便亂給呢!

林蘊聽錢莊頭說什麽讓她做這門生意,說什麽經營得好的話,林蘊日後能成為南方的“桑剪大王”,她真是哭笑不得。

之前她當上了官,太後差人將宋家留在她那裏的東西都送過來了,再加上宋氏給的,那些鋪子都在錢生錢,林蘊這輩子都吃喝不愁,她一個人一張嘴,也沒什麽不良嗜好,大部分時候都待在地裏,那些錢林蘊十八輩子都花不完了。

她雖然還沒有發達到能兼濟天下,但將桑剪的辦法公開出去,不從中再掙百姓一筆,還是能做到的。

而且真要說給專利費,林蘊也不是第一發明人,只不過是按照現代的記憶照葫蘆畫瓢,就沒必要敝帚自珍了。

林蘊將圖紙塞到錢莊頭手裏:“這圖紙也不是我一個人畫的,工部的詹明弈詹大人也提了意見,我們兩人都不缺錢,也沒太多功夫來做這門生意,不過錢莊頭你這麽一說倒是提醒我了,我哪日有時間將圖紙的拓本送到各大打鐵鋪子裏去,這樣知道的人多了,大家都會,價格才不會太高。”

價格下去了,才能有更多的百姓用上這桑剪。

錢莊頭聽得眼睛都瞪大了,他急啊,當官的做事要麽圖名要麽圖利,那些酒囊飯袋名利雙收,像林司丞這樣的大好人不能什麽都落不著啊。

錢莊頭攥緊手中的金疙瘩,心一橫,開口道:“我從小杭州府土生土長的,這地界我熟得很,又常年訂農具,打鐵鋪子我都熟得很,這事我來辦就好。”

錢莊頭是本地人,又有人情關系,溝通起來方便,他願意幫忙,林蘊便應下:“拓印這事麻煩,這圖紙我那裏本來就備了多份,等會兒我讓人取給你,辛苦錢莊頭你來回跑了。”

她倒是不懷疑錢莊頭會私藏圖紙,畢竟只要她將圖紙多給幾份出去,錢莊頭一個人想藏也藏不住。

看完了桑苗,試過了桑剪,錢莊頭和林司丞分開後便帶著圖紙回了家。

錢家是個一進的小院,劉萍萍做好了夕食,準備進屋叫錢昌吃飯,就見他對著一張紙愁眉苦臉。

劉萍萍湊近一瞧,紙上是個造型奇怪的剪子。

他們夫妻之間向來知無不言,關系極好,劉萍萍以前家裏是小地主,後來敗落了才嫁給錢昌,甚至錢昌的字一開始還是劉萍萍教的呢。

理由是劉萍萍覺得丈夫不識字說出去丟人。

雖然錢莊頭覺得莊稼人不識字沒什麽,但為了讓媳婦有面子,還是跟她學了。

如今他受林司丞重視,也少不得會寫字的功勞,如此一想,媳婦是真有大智慧,有事同她商量總沒錯。

錢莊頭便將桑剪的事告訴劉萍萍了:“我總覺得不能讓林司丞就這麽吃了虧,但還沒想到什麽好法子。”

劉萍萍聽了也是義憤填膺,這些日子她在錢昌口中間接認識了這位林大人,如今劉萍萍心裏,這林大人就跟地裏的仙女沒什麽區別,怎麽能讓她吃虧呢?

腦子一轉,靈光一閃,劉萍萍在錢莊頭的驚呼聲中拿起了一旁的鉛筆,在圖紙上添了幾筆,等看清劉萍萍添了什麽,錢莊頭的“這不能亂畫”咽下去了,他讚道:“媳婦,我們家果然你是最聰明的那個!”

第二日,錢莊頭便帶著一小沓圖紙去了各大鐵匠鋪子,他最先去的都是些講信用、忠厚老實的人家,帶了成品桑剪,讓他們見識這剪子多好用,隨即錢莊頭擺擺手中的圖紙:“這手藝不藏私,但總歸是門進項,好辦法一出,杭州城裏想打新桑剪的人肯定不少。”

見過了桑剪的效果,李鐵匠的眼神跟著錢莊頭手上的圖紙轉,他問:“是要給錢嗎?但這圖紙大家都有的話,我沒辦法給太多的。”

錢莊頭搖搖頭,他指著圖紙上剪刀柄上的“林”字,道:“不用錢,你賣這剪子的時候將‘林’字刻上就好,這桑剪是從皇城來的林蘊林大人設計的,林大人高風亮節,願意無償拿出來讓我們做,我們江南人也不好昧下這功勞,讓北地人看了笑話去。”

一開始李鐵匠聽到要刻個字還覺得麻煩,但當聽到北地人看笑話,連忙應下:“那是自然,我們江南人最是恩怨分明,向來是我們不占別人的便宜,別人也別來圖我們的。這剪子的事我們得了好處,自然不會將功勞據為己有。”

見李鐵匠應了,錢莊頭便往下一家鋪子走。

李鐵匠看了看圖紙,一時技癢便打了起來,“叮叮當當”打鐵聲不斷,有人來買農具,瞧見這正在打的剪子奇形怪狀的,問:“李鐵匠,這是做什麽用的?”

李鐵匠抹了把頭上的汗:“這是林大人桑剪,是前些日子從皇城來江南的那個農官林大人想出來的,她做的桑剪可輕便省力了,我今日下午便能打好,你若是有意,下午來試試。”

那人家裏有桑剪,但也好奇這北地佬能做出什麽好剪子來,當即說下午來看。

外面錢莊頭將為人厚道的那幾家鐵匠鋪子都跑了,便停下了。

等林大人桑剪的名頭打出去了,其他那幾家偷奸耍滑的,不想要這個名頭都不行,因為不叫這個,說明他的剪刀不正宗啊。

林司丞不要利,這名總得拿到手。

至於林大人說這剪子還有什麽詹大人的手筆,這關他錢昌何事?他日後又不在這詹大人手底下做事,自然要為自己的上司考慮。

不過林司丞是個良善的,刻意漏了詹大人,她肯定心中有愧。

有了——

就說詹大人的“詹”字太覆雜,實在不方便在剪子手柄上刻。

果然,和媳婦在一起待時間長了,他也變聰明了!

***

被迫有了“署名”紛爭的林蘊和詹明弈壓根還不知道這事,他們正在謝大人的屋裏討論腳踏伐條剪。

林蘊和詹明弈拿著桑剪邊試邊聊,謝鈞靠坐在床上手中捧著本書,時不時翻兩頁。

一開始林蘊覺得這個場景總有些詭異,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勁兒,但就是有點怪怪的。

不過很快和詹明弈聊起來,就將那點不自在拋之腦後去了。

腳踩踏板,剪刀閉合發出“哢噠”的聲響,腳掌擡高,桑剪口張開。

林蘊驚喜道:“詹大人當真有辦法,好用極了,實在是厲害。”

詹明弈聽著林蘊的誇獎,餘光卻止不住地往謝次輔那裏瞟。

次輔是否也註意到了他的才幹?上次與次輔討論水利,暴露了他有諸多疏漏與不足之處,不知此時次輔有沒有對他刮目相看?

等看清次輔的神色,詹明弈心涼了一片,怎麽次輔眉頭都蹙起來了?是看不上他的設計嗎?

詹明弈連忙對林蘊說:“等等,林大人,這還不是我的真實水平,這個桑剪我還能做得更好。”

見詹明弈又拿出圖紙,要細細講一講還要改哪幾處,林蘊有些摸不到頭腦。

詹明弈這是怎麽了?突然打雞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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