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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沙果 “我希望你明日還能來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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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沙果 “我希望你明日還能來陪我。”……

詹明弈對桑剪、壓簧、踏板提出了諸多改進之處, 尤其是材料上,詹明指著圖紙說:“如果能用上鋼,這個腳踏伐條剪效果將會更好。”

林蘊覺得莫名其妙, 材料上的事他們之前就討論過了, 為了更容易制造獲得,而且造價便宜, 最後定了用鐵材。

但看著詹明弈說半天,眼睛時不時往謝鈞那邊瞟,林蘊算是明白了,詹明弈是想在謝鈞面前展示才幹呢。

作為好友, 詹明弈如此賣力, 林蘊當然得捧場。

她賣力附和道:“這桑剪已然很好了, 是詹大人精益求精了。當然你的能力決不止於此, 實在是成本限制了你, 不然定能做出更好的。”

林蘊真心覺得這個腳踏伐條剪不錯了, 別再折騰了,她果斷把話題拋給問題的關鍵, 林蘊問謝鈞:“謝大人, 你方才也見了這桑剪的效果, 你是不是也覺得夠好了?”

見林二小姐從熱火朝天的討論中脫離出來,終於還想到這屋裏還有第三個人,謝鈞面色微霽, 在她期待的眼神中, 點了點頭:“誠然精妙,林司丞和詹郎中極具巧思,詹郎中做出來的成品也超乎所料。”

“誠然精妙”、“極具巧思”、“超乎所料”這三個詞一出來,將詹明弈砸的事暈頭轉向, 想來方才謝次輔沒有不高興,只是他的欣賞沒有外顯出來而已。

既然桑剪不用再改,就此定下,正事算是談完了,之前只是簡單見過禮的詹明弈走到門口,朝外招招手,他的小廝便抱著一個錦盒上來了。

詹明弈打開盒子,竟是一條嬰兒小臂般長的人參,主根飽滿,須根細長。

他道:“聽聞次輔受傷,我便尋了此物,還望次輔收下,養好身體,這對我大周來說是幸事。”

林蘊倒吸一口氣,這人參吃下去,她懷疑謝鈞能三天三夜不睡覺,還要再流兩天鼻血。

而且詹明弈這小子不是不通人情世故嗎?怎麽在謝鈞面前這麽會來事呢?說話送禮一套套的。

林蘊頓時有種此人背叛了組織的感覺。

謝鈞大概是見多識廣,看見這麽大一根人參,一點驚訝之色都沒有,只道:“我來江浙出公差,不好收禮,而且傷已無大礙,詹大人留著自己吃吧。除了送參以外,詹大人還有別的事嗎?”

詹明弈搖頭,道:“我沒別的事了。”

既然沒別的事,謝鈞剛想讓嚴明送客,就聽見詹明弈接著道:“不過林司丞還有別的事,她下午還要去山裏看稻田。”

“林司丞說大人覺得病中太冷清,才邀我們來這裏討論,既然林司丞沒空,不如下午我在這裏同大人說話吧。”說著詹明弈從袖中掏出一張紙,林蘊看出那上面畫著河流走向,她沒忍住咬了咬牙,她不是把這小子的治水冊子給沒收了嗎?

怎麽還夾帶小抄呢!

眼見著詹明弈就要湊過去問治水了,謝鈞許是會在私事上刻薄,但公事上他一向負責,若是聊起來怕是中午都休息不了。

他如今可是病人。

林蘊只好叫住詹明弈:“詹大人!”

叫住了卻不知道說什麽,大概是急中生智,林蘊胡編亂造道:“前兩日這個時候我都會去幫忙看著煎藥,不過我今日許是要提前走,沒辦法盯整程,不知詹大人可否代勞?”

詹明弈自然沒有異議,問過林蘊有什麽註意事項,幸好林蘊第一日真的盯過煎藥,是看嚴律煎藥還算靠譜,她後面才沒插手,林蘊道:“整體火候是先武火急沸,再文火慢煎。藥方裏面有骨碎補,質地堅硬,需要先煎才出藥效,三七研成粉最後用藥汁沖服,效果比一起煎更好,然後還有阿膠,這個要烊化……”

詹明弈越聽越驚訝,一邊拿筆記下,一邊感嘆林司丞對煎藥一事可真上心啊。

費了好一番口舌,可算將詹明弈忽悠走了,林蘊轉頭同謝鈞解釋:“謝大人當年自請治水,功績卓然,詹郎中特別崇拜你,他也沒什麽攀附的心思,就是很希望同你關系近一些,能得到你的認可。你放心,等會兒我走的時候會將詹郎中也帶走,不會讓他打擾你休息的。”

林蘊本來還想說,詹明弈平時可不是今日這個樣子,只是他見到謝鈞就動作變形了,但想想在謝鈞面前,詹明弈應當可能永遠都是這樣,這就沒辦法解釋了。

謝鈞同詹明弈打過兩回交道,也清楚這是個心思簡單、在治水方面很花功夫的能臣,但他其實也不是很在乎詹明弈私下具體是個什麽樣的人,謝鈞只問:“你同詹郎中關系很好?”

林蘊這次沒猶豫地點點頭:“我覺得我們有些像,相處起來就很簡單,說話做事不用想太多,也不用怕哪裏沒做好,知道彼此不會在意那些細枝末節,就很輕松。”

謝鈞沈默了一瞬,再開口聲音有些沈:“同我這種人相處很覆雜對嗎?”

林蘊當即被問懵了,謝鈞的思維到底是怎麽跳躍到這裏的?

大概是人一慌張,就要假裝很忙,林蘊順手將旁邊果盤裏的沙果拿一個到手中。

沙果有點像現代的蘋果,不過比蘋果小一點,在大周又叫林擒,因為種得少、產量低、不易保存,而售價高昂。

林蘊問:“謝大人吃沙果嗎?”

給病人削一個蘋果吃,似乎很合理。

林二小姐對問題避而不答,謝鈞心中有了答案,也無意為難她,只頷首道:“吃。”

林蘊便拿起一旁的小刀,低著頭,認真削起沙果來。

林蘊小時候是很不耐煩吃蘋果的,不像桔子香蕉剝皮就吃,蘋果需要削皮麻煩,而且味道也中庸,沒什麽個性。

但大概後面年紀長了些,經歷過實驗反反覆覆的失敗,有什麽能比這個更麻煩的呢?被科研毒打過的林蘊反倒能耐心削起蘋果來,甚至覺得解壓。而且蘋果不出挑,這也意味著不出格,不論什麽樣的心情都能來一口。

她的手很穩,經常能一刀不斷地削完,就像此時一樣。

削到一半,林蘊微微擡眼同謝鈞道:“是很覆雜。”

遲來的答案同謝鈞預想的一樣,謝鈞想扯出一點笑意,卻根本笑不出來。

他就是這樣覆雜的人,除非重新投胎,否則是絕不可能變得像詹明弈那樣簡單,那樣讓林二小姐相處起來毫無負擔,感到輕松的。

“但謝大人是很好的人,好到我願意接納這種覆雜,同謝大人相處。”林蘊手上削蘋果的動作不停,她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謝鈞,她不想騙他,也不想敷衍他,她是深思熟慮過才做出這個回答的。

謝大人某種程度有些像手中的蘋果,她剛開始遇見他的時候,她覺得覆雜,她畏懼麻煩,可當她真正接受了,她也能同他相處得很好,甚至找到樂趣。

“哢噠”輕微一聲響,林蘊將手中完整的,長長一條的蘋果皮展示給謝鈞看:“我聽說如果果皮削下來不斷,就能實現一個願望,謝大人有什麽願望嗎?”

這是林蘊同謝鈞第二次提到“願望”,上一次是在元宵燈會放孔明燈,謝鈞說他沒有願望,將孔明燈讓給了她。

謝鈞深深地望了林二小姐一眼,道:“我希望你明日還能來陪我。”

不止是明日,是每一個“明日”。

林蘊意外道:“這個大人和我說一聲,我就能幫你實現,不用許願的。”

謝鈞搖搖頭:“好像是這樣,只要你願意的話,就能實現。不過願望已經許了,不好反悔,就這樣吧。”

謝鈞接過林二小姐遞過來的沙果,也沒說什麽他吃沙果都要切成小塊的這種話,而是直接啟唇咬了一口,清甜爽口。

將這口沙果咽下去,謝鈞接著道:“明日上午你確實要來一趟,浙江布政使今早遞了信來,他明日上午要來探望我,你可以將你的農事辦法整理一番,明日趁機交給他,不然走衙門,不知堆多久才能讓他看見。”

布政使是二品大員,整個浙江的最高長官。

林蘊還有些躊躇,她問:“布政使來看望謝大人你的,我弄這一出不合適吧?”

謝鈞一談起政事,就神色淡漠起來:“沒什麽不合適的,他想將我在浙江遇刺一事輕輕揭過,我沒性命之憂,又無意繼續待在浙江和他們糾纏,此事便不好深究,不過總得要點好處,不如讓他使點力氣,將農事好好整一整,那我這傷也算沒白受。”

在謝鈞口中,浙江布政使俞延儒出身紹興望族,勢力盤根錯節,在浙江儼然是土皇帝。

俞延儒不在朝廷中站隊,走的是“和光同塵”的路子,對範首輔在浙江結黨營私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錯不是他犯下的,錢他也沒少收,表面上的政績也有。

“日後哪怕範光表倒了,他這官幾年內也能坐得穩穩當當,所以你的農事方法在他這裏過了明路,得了首肯,才能真正在江浙鋪開。”

俞延儒這種老滑頭,讓他在關鍵時刻出力是不可能的。農事改良既不涉及站隊,也不引火上身,還能有點好處,也就這種事俞延儒才願意公開插手了。

同林二小姐說完此事,謝鈞知道她忙,也不久留她。林蘊便告辭,火急火燎地去山裏看她的冷浸田了。

林二小姐離開,屋裏又冷靜下來,只聽見謝鈞“哢哧哢哧”吃沙果的聲音。

這果子承載了一個願望,還是吃幹凈,心誠一些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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