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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蜜餞 林二小姐是個做什麽事都認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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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蜜餞 林二小姐是個做什麽事都認真的人……

看出謝鈞的遲疑, 林蘊大力推薦自己帶來的蜜餞:“這是糖水青梅,不是純甜,酸甜口的, 我之前在皇城吃孟大夫開的藥, 喝完就吃的這個,吃了立馬就不苦了。”

“杭州府的塘棲盛產青梅, 皇城的糖水青梅其實就是從杭州運來的。”

塘棲其實盛產的不止青梅,金桔、枇杷、杏子等等都有,但大周不像現代有成熟的物流供應鏈,這些容易壞的時令水果很難賣出去, 時常滯銷賤賣, 前些年才有人想出法子將果子做成蜜餞, 靠著運河銷往北京和南京, 大受歡迎, 風靡兩京。

“將果子做成蜜餞賣出去, 既減少了腐爛浪費,還能使農產品增值, 讓當地百姓有額外的收入, 實在是一舉多得。”

林蘊對這事有所了解, 因為她聽見府中下人誇過,林棲棠的鋪子就是在皇城中最先做這件事的,並且她派人直接來江浙當地集中收購, 不壓百姓的價。

大概是聽過林棲棠不少這樣的事跡, 所以縱使她們之間隔閡重重,縱使知道自己和陸表哥未成的婚事應當有林棲棠的手筆,林蘊也只感嘆命運弄人,沒有對她有什麽敵意。

無論是換孩子的事, 還是林岐川謀害親兄,命運的棋局上,一雙無形的手好像總將她們放在對立面,但林蘊始終覺得這就像打游戲,她和林棲棠只是開局隨機的初始陣營不同,在有些事情上她們存在著信息差和沖突,但這並不代表她們就要鬥個你死我活。

思緒回籠,林蘊笑著同謝鈞道:“大概這裏是青梅的故鄉,我剛剛在路上嘗了一粒,覺得這梅子比在皇城吃的更脆嫩爽口。”

林蘊稍稍有些不好意思,大概明明是給謝鈞帶吃食,自己居然在路上偷吃。

在林二小姐的傾情推薦下,謝鈞將手中的青梅放到嘴邊,一口咬下。

酸酸甜甜的,驅散藥味的苦澀。

“怎麽樣?如果謝大人吃不慣酸甜口,我還特地買了琥珀蜜棗、佛手片和橙丁,琥珀蜜棗更甜一點,佛手片口味清香爽口,橙丁也算酸甜口,但味道沒青梅那麽霸道。”林蘊將手中紙包攤開,同謝鈞一個個介紹口味。

不像謝鈞知道她喜歡吃什麽,林蘊同他吃過好幾頓飯,也很難看出他的喜好,甚至從時邇那裏打聽,也只得到一個大人在吃食上雖然精細,但沒什麽偏好。

既然沒有捷徑可走,但林蘊長了嘴,可以問啊。她多準備些選項,問出謝鈞喜歡哪一種就好了。

看著紙包中各式各樣的蜜餞,謝鈞嚼青梅的動作都頓了頓。

一開始看到林二小姐給他帶糖水青梅,又是她喜歡的口味,謝鈞吃著也不錯,他本想說“這個就極好的”,但此時他認真感受口中的味道,然後說:“青梅合我口味的,不過好像稍微酸了一點,我可以都嘗一嘗,試試最喜歡哪一種嗎?”

林二小姐是個做什麽事都認真的人,她將各種口味的蜜餞都挑了,對待這樣的認真,若是只以哄她高興為目的隨口應承,那就是敷衍了。

對待這樣的林二小姐,應當珍之重之,回以同樣認真的態度才是。

林蘊聽到謝鈞都要嘗一嘗,先是驚訝,隨即忍不住笑起來。

蜜餞只是非常非常小的一件“禮”,尤其是進門的時候,林蘊看到廳中堆著的那些大補的名貴藥材,據說都是杭州府的官員送來的。

和那些“龐然大物”比起來,林蘊的這包蜜餞顯得太過微不足道,甚至若是謝鈞喝藥的時候不皺眉頭,林蘊都不會拿出來。

這樣“輕如鴻毛”的心意在空中飄飄蕩蕩,謝鈞卻願意擡起手,細致接住空中的這片羽毛。

“但你在生病,蜜餞不宜多吃,”林蘊有些苦惱道,但想到什麽,她改口,“我將每種蜜餞都切一點出來,這樣謝大人你就能都嘗一嘗了。”

說做就做,林蘊找嚴明要了幹凈的匕首和瓷盤,甚至怕謝鈞這個愛幹凈的嫌棄,林蘊特地用幹凈帕子將刀尖和瓷盤細細擦過幾遍。

林蘊洗過手,微垂著頭,指尖小心地抵住蜜餞,刀尖銀光閃動,利索切下一小塊。裹著糖霜的果肉斷面濕潤,點點琥珀色糖汁在白色瓷盤中留下痕跡。

謝鈞就靠坐在床頭,就這樣看著林二小姐,耳邊只有刀刃輕叩瓷盤的清脆聲響,以及自己幾不可聞的吐息聲。

林蘊吭哧幾下切好了蜜餞,遞給謝鈞,就見他品嘗什麽山珍海味一樣,甚至吃一口,還佐了一口茶,沖淡上一口的味道。

每個都嘗過了,謝鈞指著佛手片道:“這個我最喜歡,清香回甘。”

林蘊收了盤子,將紙包裏的佛手片單獨挑出來,道:“那今日謝大人你先吃著,我明日來看你的時候就只帶佛手片了。”

兩人平時都是大忙人,一個病了沒辦法四處走動,一個起了個大早將事情先處理了,這才分出時間,有機會探究一個關於蜜餞的小小喜好。

謝鈞昨日睡得太多,此時也有些睡不著,就和林蘊順著這蜜餞聊了下去。

林蘊指著蜜餞道:“我們這些在地裏做研究的,再怎麽努力也只能讓這樹上的果子結得又多又好,但這只能讓百姓自給自足,若是想讓他們過上更好的日子,就要讓多餘的果子產生價值,就像這蜜餞一樣。前些日子我路過塘棲,那邊百姓的日子過得比周邊地方好上不少。”

農業是第一產業,果子因為運輸限制,能觸及的市場範圍有限,但一旦變成了蜜餞,便於保存和運輸,這就擴大了市場,不僅增加第一產業農民的收入,還會有生產蜜餞的手工業產生,為這個地方帶來更多的收入。

“其實不僅僅是蜜餞,瓜果可制成幹果,魚蝦做成魚幹、蝦幹,蔬菜做成腌菜,雖然只是微小的改動,但若是發展起來,就能讓一個鎮、甚至一個縣的日子更好過起來。”

謝鈞微微頷首,認可林蘊的說法,但道:“兩京的鋪子中這些東西不少,但商人重利,壓價壓得厲害,銀錢都被中間環節的拿走了,百姓收到的那一點利也就糊口而已。”

“不過也不是沒有辦法,每年官船在運河上來來往往,船並不是時時滿載,前些年戶部允了商人在皇城開絲綢和瓷器會館,通過會館來協商制定標準,在多方的利潤之間尋一個平衡,他們想借官方的渠道行方便,那做起事來就得正規些。”

不同於朝中許多重臣對商賈的厭惡與摒棄,謝鈞認為商人用處頗大,但得讓他們待在眼皮子底下,壓住他們貪婪的胃口,時時敲打,不可放縱。

說著說著,謝鈞和林蘊又談起了會館這種半官半民的組織有沒有可能在農產品流通上起作用,嚴明進來送了幾趟茶水。

不過只言片語,嚴明聽得是瞠目結舌,他家大人和林司丞真是什麽犄角旮旯的事都能聊起來。

剛剛不是還笑意融融地兩個人湊一塊吃蜜餞嗎?到底是怎麽就從一顆蜜餞聊到這裏來了?

***

吃午飯前,林蘊便同謝鈞告辭了:“謝大人,我下午還要去看看嫁接的桑樹如何,沒辦法再久待了,不過我趕在天黑前回來,還能過來再望一趟。”

謝鈞瞧了眼林二小姐眼下淡淡的青影,只搖頭:“晚間不用過來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謝鈞的苦肉計弄假成真,他雖然想多和林二小姐相處,但也不想讓她太過勞累。

林蘊:“行,不過我明日上午也會來得晚些。”

謝鈞剛想點頭,有時間多睡一會兒,太忙的話也不用跑來,沒想到她下一句就是:“我今晨同詹大人約了明早討論桑剪的事,等我討論完了就過來。”

謝鈞當即將要點下的頭停住了,也不再說什麽不用來的話,他垂下眼簾道:“我這傷養著,閑得無事。若林二小姐與詹郎中不介意,能否移步到我這裏聊?我聽一聽,這裏也不至於太過冷清。”

林蘊倒是不介意,再想到詹明弈對謝鈞的熱乎勁兒,他想必樂意至極。畢竟今晨他聽說謝大人養傷不見客,沒辦法登門探病,還很遺憾呢。

林蘊覺得詹明弈算得上謝鈞隱藏的狂熱粉絲了,謝鈞將粉絲請到家裏來做客,希望他明日不會因為這個決定而後悔。

林蘊再次確認道:“我和詹大人可能會吵鬧些,怕打擾大人你的休息?”

謝鈞:“病中是想聽些聲響的。”

謝鈞既然盛情相邀,林蘊便應下來: “等我回去問問詹大人,若是明日來的話,我提前遞口信。我這幾日經常在外面跑,謝大人若是有什麽用得上我的,你差人去官驛留信,我看到了就馬上過來。”

道過別,等林蘊走出屋門,她心中還在想——

果然這病中的人就是脆弱一些,連謝大人都需要人陪了。

不行,明日還是先將詹明弈的治水冊子先扣下來,謝鈞好歹是病人,不能虐待他啊!

***

中午吃完飯喝了藥,佛手片的清香驅散了口中的苦味。突然之間,謝鈞想起母親同他說過的話。

母親說:“陶陶,人這一輩子不能只靠仇怨過活,否則等仇怨償清,又該何去何從呢?”

他當時答得決絕:“我不是靠著仇怨活著,只是它如附骨之疽,日夜啃噬。不驅盡,便無路可行。”

可今日和林二小姐待在一處,那些仇怨和算計似乎都遠去了,謝鈞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寧。

他想,也許母親說的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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