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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夜談 容小姐,你可以有更正經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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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夜談 容小姐,你可以有更正經的猜測。……

回程路上, 容向熙靠在車裏睡了一覺。

隱約間,她感知到車子半路停下來,傅召棠的聲音低低響起, 似乎在交代什麽。

接著是衣衫窸窣聲音, 車子繼續行駛。

容向熙睜開眼, 旁邊的人已經變成傅漫雲。

傅漫雲臉上揚著輕盈的笑, “嫂子,我哥處理一件急事,我護送您回傅宅。”

容向熙說:“好。”

車子已經行駛到那棵葳蕤繁茂的古樹下, 車窗融出綠影。

“有人要出門, 咱們讓讓路。”司機回頭說。

傅宅大門前的門檻被傭人們輕手輕腳卸下。

之後,一輛漆黑加長勞斯萊斯自院內開出。

透過車窗,容向熙望見那輛勞斯萊斯車牌的[京A]標識。

是商呈玉的車。

傅漫雲幽幽說:“現在, 也就商先生能得到卸門檻從正門開車出入的待遇了。”

“以前還有誰有這個待遇?”

傅漫雲抿了下唇,“二哥可以。”

現在為什麽不可以,傅漫雲沒有講。

容向熙也沒有問, 她看出,傅召棠兄妹都是謎語人。

傅召棠願意跟她分享的, 只有風花雪月。

勞斯萊斯經過容向熙所乘的車時, 微微停頓。

車窗半落, 商呈玉自後車窗看過來。

傅漫雲也立刻降下車窗,揚著笑臉, “商先生!”

商呈玉微微頷首,目光自傅漫雲身上劃過, 落到被她遮掩的人身上,他靜靜看了幾秒,片刻, 他淡聲,“傅小姐。”算是做出回應。

幾秒後,勞斯萊斯駛離。

傅漫雲將容向熙送到昆侖苑。

“容小姐,您好好休息,忙完之後,我二哥回來找您。”似乎剛剛跟商呈玉的遙遙一見對她影響頗深,傅漫雲悄無聲息改換了稱呼。

容向熙點了下頭,也不去問傅召棠的蹤跡。

跟傅漫雲寒暄別離後,走進院子。

昆侖苑是一座位於傅宅後山森林葳蕤中的清凈院落。

周邊,除了祭祖的祠堂,再沒有其他建築。

倒是個掩人耳目的好地方。

容向熙疲倦至極,沒有再觀測地形,遣走了侍候的傭人,躺在床上,沈沈睡過去。

長途飛行加上潛水,就算鐵人也遭不住,更何況,她一直不算精力旺盛的人。

不過她沒有睡太久。

背上火辣辣的灼傷感將她痛醒。

容向熙起身,在鏡子裏望了望自己的背。

紅腫一片。

就連手臂,也起了朱砂似的皰疹。

她是被曬傷了。

她揉了揉眉心,換了條傅召棠為她準備的裸背長裙穿上,不至於背部皮膚摩擦得太難受。

她不著急處理曬傷,坐在椅子上,漫不經心看商呈玉中午發過來的郵件。

剛看了開頭,門被敲響。

天已經黑了,月光將幽深庭院照得清透。

容向熙親自開門。

門後是兩位老太太,手上分別端著一個銀盤,銀盤上是幾瓶由青花瓷瓶裝著得藥膏,還有上藥的刷子。

老太太口音很重,容向熙聽不清她們在講什麽。

容向熙輕柔的聲音響在靜悄悄夜色裏,“是誰讓您過來的呢?”

她猜測不會是傅召棠。

一個在重傷中還要飲烈酒的人不會認為世上有人會脆弱到只是在游艇上吹吹風就會被曬傷。

老太太看出容向熙聽不懂她們的話,沒有繼續講,轉過身指了指院子。

院子裏空空蕩蕩,只有清亮的月影,沒有人。

容向熙攏了攏披肩,擡步走入院中。

步伐在半月門微頓,而後繼續往前走。

“再往前走就要餵蚊子了。”商呈玉站在半月門一側,清瘦身形籠罩在樹木的陰影中。

他的影子跟高大喬木的樹影融為一體,容向熙剛剛輕易忽略掉他。

容向熙轉過臉,“你送的藥?”

“是。”他慢悠悠從樹影中走出,身影覆上輕柔的月光,面容清雋如玉。

他手裏捏著一捧似花似草的零散綠植,發散著薄荷味清涼的香氣。

“你曬傷了,不是嗎?”他看向她。

他的眸光只克制看著她的臉,並沒有看她身上被曬傷的部位。

但他如此篤定,還安排了專人來送藥。

“一會兒,讓兩位媽媽給你上藥。”

容向熙說:“你怎麽知道我曬傷?隔著車窗看見的?”

她沒有如從前那般對商呈玉像陌生人一樣冷漠以對。

實在是,在這個處處充滿著壓抑與不穩定的傅家,商呈玉是她唯一讓她覺得放松和可靠的人。

“即使我的視力還算不錯,但也無法穿過傅小姐的身體看到你的曬傷。”他巧妙挑破傅漫雲在車上極力掩蔽容向熙的心思。

容向熙微哂,“所以你是怎麽知道的?”

商呈玉將手裏那捧味道清涼的綠植遞給容向熙,“我能在你身邊安人,自然也可以在傅召棠身邊安人。”

“哦。”容向熙已經習慣了商呈玉的耳聰目明,對此反應不大。

她垂眸望著那捧綠植,“這是什麽?”

“七葉一枝花。”商呈玉說:“或者叫驅蚊草。”

“傅家有心思把園子修建得跟頤和園媲美,卻不知道多種幾株驅蚊草,錢只知道花在最不中用的地方。”他淡淡道。

容向熙垂眸嗅了嗅香氣,笑,“你好像很看不上傅家。”

商呈玉看她,“如果你看了我讓陳澍拿給你的文件,你也會看不上傅家。”

“我看了。”容向熙垂眸,不自覺握緊手中的驅蚊草。

“容小姐,建議你不要侮辱我的智商。”商呈玉慢條斯理道:“如果你看了文件,你就會知道,你原本準備要去的酒店是傅家產業,你現在住得這個地方是傅家用來招待未來家主夫人的客院。”

“你也會知道,你抵達傅家後的第一件事不該是去後院看戲,而是該拜訪傅家現在當家做主的人。”

容向熙意識到自己確實做了蠢事,她很誠懇說:“好吧,我確實沒看。”

商呈玉並沒有詢問她為什麽沒看。

他不需要她回答,他自己會查清楚。

“你說,傅家現在當家做主的人——”容向熙仰眸問:“現在當家做主的是誰?”

商呈玉低眸跟她對視,微笑著放輕聲音,“我很想回答,但是,有人過來了。”

容向熙沒有聽到任何人的腳步聲。

不過,商呈玉向來“耳聰目明”,能聽到她聽不見的很正常。

“是傅召棠?”

“是。”商呈玉凝視她,問:“你說,我該藏在哪裏?”

容向熙仰頭看他的眼睛,笑了下。

“你這樣,好像我跟你偷情似的。”她想了想,“進去等我。”

商呈玉說:“不要待太久,蚊子會把你當腹中餐。”

容向熙“嗯”了一下,“把阿姨也帶進屋裏。”

來人果然是傅召棠。

見到容向熙在門口,他微微一怔,笑起來,“起來賞月?”

容向熙撫著懷中的驅蚊草,“是啊,你呢?”

“當然是來看你。”他目光看向她懷裏的驅蚊草,“這東西可不常見,聽說只有高海拔的山林或陰濕的竹林裏才能采到,價格高昂。”

容向熙沒有跟他講述懷中綠植的來源,如同他沒有告訴她中午他去了哪裏一樣。

傅召棠看她一會兒,擡手扶她肩膀,“既然怕蚊子,我們進去說話。”

手一觸到肩膀,容向熙輕呼一聲。

“怎麽了?”

“曬傷了。“她仰起臉,面孔在月光下如此澄澈純凈,“恐怕不能招待你了,我要補眠。”

“那好。”傅召棠說著,眼神看向燈光明亮的室內。

窗前,隱隱倒映出一道修長峻拔的人影。

他慢慢收回視線,目光落在容向熙澄凈的眼睛,“我明天帶你出海,好嗎?”

容向熙說:“當然是聽你安排呀。”

傅召棠眼底的笑意深了一層,輕點她鼻尖,“容小姐,裝得有點假。”

不過他也不在意所謂的“真”是什麽。

“那我走了。”

“嗯。”

他離開的身影一如到來時散漫恣意。

容向熙靜靜看他背影,臉上的神情由生動的溫柔慢慢變得冷靜。

她推門回房。

兩位阿姨拘謹站著。

商呈玉坐在室內唯一一把梨花圈椅上,神情淡漠。

他淡淡說:“去幫她上藥吧。”

兩位阿姨立刻朝容向熙走過來。

容向熙剛要脫下披肩,商呈玉擡眼說:“多寶閣後面有一架四扇折疊屏風,容小姐可以坐在屏風後上藥。”

阿姨走到多寶閣後,果然找到一架被折疊起的杭綢屏風。

她們利索將屏風支起。

容向熙淡淡譏諷,“你對這裏好了解。”

商呈玉:“還要感謝傅公子在你住進來之前沒有提前看過這裏,不然,我的人也不會在這裏找到那麽多不幹不凈的東西。”

所謂不幹不凈的東西,當然是竊聽器和針孔攝像頭。

“多謝。”容向熙坐在屏風後的椅子上,語氣薄淡。

商呈玉靜了靜,沒有再說冷嘲熱諷的話。

他開口,“先上藥,你想知道什麽,我慢慢講給你聽。”

這便是商呈玉跟傅召棠最不同的一點。

商呈玉從不忌諱把腥風血雨說給她聽。

燈光潤黃如蜜,空氣中漂浮著清涼的藥膏味道。

容向熙上藥的身影在屏風後若隱若現。

商呈玉移開視線,望向窗外霜白的月亮。

“傅二公子錯過兩次接手家業的機會。”他緩聲說:“第一次,他在菲律賓出事沒有趕在傅老爺子臨終前回來接手家業,導致遺囑被毀,傅家失去最名正言順的繼承人,群龍無首,幾位公子鬥得頭破血流。”

“第二次,傅二公子留在京城坐山觀虎鬥,他打著坐收漁翁之利的主意,卻沒料到跟傅家並無血緣關系的傅三叔直接帶人入主傅家調停了幾位傅家少爺的繼承之爭,憑此事,傅三叔得到了傅家族中長老還有小輩的認可,在傅二公子回南境前,便拿捏住傅家的大半實權。”

“現在,傅家名義上的主人是那位名分最正的癡傻的大公子,實際上的主人則是傅三叔。”他淡淡說:“傅二公子進退維谷。”

容向熙上好藥,攏住衣衫,“傅三叔就是那位喜歡[牡丹亭]的人。”也是她該真正拜訪的人。

兩位阿姨輕輕移開屏風,容向熙得以直視商呈玉的面容。

商呈玉側過臉,看她,“容小姐,你猜我為什麽要點[桃花扇]?”

容向熙起身,走近他,“因為你要給傅家找不痛快。”

她站得位置足夠近,近到他可以輕易觸碰她。

商呈玉擡手,輕點她的玉立的鼻尖,像剛剛庭院外傅召棠做得那樣。

他微笑說:“容小姐,你可以有更正經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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