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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吻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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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吻烙印

巷子裏的血腥氣仿佛黏在了安娜的鼻尖,揮之不去。爾利牽著她手的指尖冰涼依舊,卻帶著一絲極細微的、難以察覺的顫抖。兩人一路沈默地走回家,夕陽將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仿佛某種不祥的預兆。

晚餐時,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柯林太太幾次欲言又止,目光憂慮地在安娜和爾利之間逡巡。柯林先生則沈默地咀嚼著食物,眉頭緊鎖。爾利吃得比平時更少,頭始終低垂著,濃密的金色睫毛掩蓋了左眼所有的情緒,那塊紗布像一道永恒的屏障,隔絕了窺探。

深夜,安娜被一陣極其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嗚咽聲驚醒。

聲音來自隔壁爾利的房間。那不像普通的哭泣,更像某種受傷小獸瀕死的哀鳴,夾雜著痛苦的喘息和指甲深深摳抓木頭的刺耳聲響。

安娜的心瞬間揪緊。她赤著腳,屏住呼吸,悄悄走到爾利的房門外。房門並未關緊,露出一條縫隙。透過縫隙,她看到了令她血液幾乎凍結的一幕——

爾利蜷縮在房間最陰暗的角落,身體劇烈地痙攣著。她撕扯著自己的頭發,左手五指成爪,死死摳著地板,指甲已經劈裂翻起,滲出的卻不是鮮紅,而是濃稠的、近乎發黑的暗藍色血液,正一滴滴落在木質地板,腐蝕出細小的坑窪,散發出冰冷的鐵銹與腐朽玫瑰混合的怪異氣味。

而她右眼上的紗布已被扯掉,扔在一旁。那只暴露出的眼睛根本不是什麽潰爛的傷眼——那是一只完好的、卻極其詭異的眼睛。瞳孔是深不見底的猩紅,裏面仿佛有粘稠的、活物般的黑暗在旋轉流淌,正中央,卻烙印著一個清晰無比的、散發著微弱幽藍光芒的逆十字!

此刻,那個逆十字印記正灼燒般發亮,如同燒紅的烙鐵,死死印在她的眼球上。細密的、如同荊棘般的黑色紋路正從那逆十字中心蔓延出來,爬過她的眼白,甚至向她蒼白的太陽穴和臉頰延伸,每一次蔓延都讓她痛苦得渾身一顫,發出那種非人的嗚咽。

“母…親…”她從齒縫間擠出破碎的音節,充滿了痛苦的乞求,“停下…求您…”

空氣中響起只有她能聽見的、來自遠方的冰冷嗤笑。

“不…不能…傷害安娜…”她似乎在用最後一絲意志抵抗,左手猛地擡起,狠狠抓向自己右眼那可怕的烙印!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及眼球的瞬間,安娜再也忍不住,猛地推開門沖了進去:“爾利!”

爾利渾身一震,猛地擡起頭!

那只恐怖的、烙印著逆十字的猩紅眼球瞬間鎖定了安娜。所有的痛苦和掙紮仿佛瞬間被抽空,她的臉上只剩下一種空茫的、被徹底操控的冰冷。黑色的荊棘紋路加速蔓延,幾乎覆蓋了她半張右臉。

“安娜·柯林…”一個蒼老、冷酷、完全不屬於爾利的聲音從她喉嚨裏發出,平滑而殘忍,“目擊者…清除…”

她像一只提線木偶般,以一種非人的速度驟然暴起,直撲安娜!蒼白的手指直取安娜的心臟!

安娜嚇得呆立原地,連尖叫都發不出來。

千鈞一發之際,爾利自己的左手卻猛地抓住了自己進攻的右手腕,硬生生止住了攻勢。兩個完全相反的力量在她體內瘋狂撕扯,讓她整個人扭曲成一個極其痛苦的姿勢。

“走…啊!”爾利自己的意識在尖叫,完好的左眼瘋狂閃爍,淚水混合著右眼流下的暗藍血液,劃過臉頰。

但那只右眼中的逆十字光芒大盛,徹底壓過了她微弱的抵抗。她的右手再次緩緩擡起,指尖鋒利如刀,逼近安娜的胸口。

絕望之下,爾利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她猛地低下頭,張開嘴,露出兩顆尖利的獠牙,不是咬向安娜,而是狠狠一口咬在了自己擡起的手腕上!

暗藍色的血液洶湧而出。

她擡起流血的手腕,在安娜驚恐的目光中,猛地將冰冷的血液抹在了安娜的嘴唇上!

緊接著,她傾身向前,冰涼的額頭抵住安娜的額頭,那只恐怖右眼中的逆十字印記仿佛要燃燒起來。被抹在安娜唇上的吸血鬼之血仿佛活了過來,灼燒般滲入她的皮膚。

一個冰冷的、帶著無盡黑暗和痛苦的精神印記,伴隨著艾爾維拉的怒吼,強行烙入了安娜的靈魂深處——

永夜囚牢!以血為盟!目擊者安娜·柯林,你的靈魂將永受荊棘纏繞,你的記憶將成為…

烙印完成的瞬間,爾利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眼中的逆十字光芒和黑色荊棘紋路急速消退,變回那只深邃但暫時平靜的猩紅眼眸。她軟軟地向後倒去,重重摔在地板上,昏迷不醒。蒼白的腕間,齒痕正在緩慢愈合。

安娜踉蹌著後退,背脊撞上冰冷的墻壁,才支撐住發軟的身體。她劇烈地喘息著,嘴唇上還殘留著那冰冷詭異的觸感和血腥味。她並沒有感覺到明顯的身體不適,但某種東西似乎不一樣了。她看向昏迷的爾利,看向地上那些仍在腐蝕地板的暗藍血滴,一種深刻的、無法言說的恐懼和了悟攥緊了她的心臟。

爾利不是在傷害她。

那個血吻,那個烙印,是在用最極端的方式…保護她。將她的存在,從艾爾維拉的“清除”名單上,強行拖入了另一個更覆雜的、屬於爾利的“所有物”範疇。

艾爾維拉的低語仿佛還在耳邊盤旋,帶著被忤逆的震怒。安娜明白,暫時的危機過去了,但更龐大、更黑暗的漩渦,已經將她徹底卷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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