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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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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74

棲霞長公主挽著賀蘭悠的手臂,走在禦花園裏。

“梅花開之前,實在沒什麽看頭。”棲霞說。

“如今想看花得去溫室。”賀蘭悠斜睇著她,“要你出來走動走動罷了,總窩在屋子裏沒好處。”

“臣妹曉得。”棲霞笑道,“這不就是在家中待不住,才跑來了宮裏?”

“難道又跟駙馬鬧別扭了?”

棲霞敗興地一擺手,“別提了,一陣一陣地看著他忒煩,想給他一刀。皇嫂,枕邊人到底是什麽呢?”

“是你曾在意的人,也是你孩子的父親。”賀蘭悠說,“成婚前總聽人說要看在孩子的情面上,不吵架,不和離,那時不屑,如今成了過來人才懂。”

“可不就是。”想到帝後的現狀,棲霞總歸有些擔憂,“聽說如今皇嫂、皇兄連見面都很少。”

“沒架可吵的時候,自然不需碰面。”

棲霞哭笑不得,握住了賀蘭悠的手,“總是怕你們鬧到無法收拾的地步,可偶爾又盼著那一日,臣妹相信皇嫂不會吃虧。”

賀蘭悠只是笑了笑。

那哪裏是誰吃虧誰占便宜的事兒?

孩子畢竟是孩子,就算生在天家,她也不希望自己與蕭灼的爭端影響到孩子,偏偏那是不可能如願的事。

同一時間的兩儀殿,蔣德妃在陪蕭灼下棋。

帝後棋藝精絕是出了名的,是因此,尋常人與他們對弈反倒全無負擔:拼了命也贏不了,根本不用妄想對方輸棋不悅的情形,蔣德妃亦如此。

又輸掉一局棋,蔣德妃軟了聲音,“皇上可真是的,也不讓著臣妾一些。”

一旁的常久福險些打冷戰,將視線移到腳尖。那個正在撒嬌賣癡的女子,實在是沒眼看。

蕭灼沒言語,示意她收拾了棋局,重新開局,自己端起茶盞。

蔣德妃將黑白棋子分別放進棋子罐,想到一事,連轉了幾個念頭,說:“有棋輸也是好事,臣妾平時都是終日無所事事,皇上也不心疼人,有什麽法子呢。”

蕭灼有些心不在焉,“你想說什麽?”

“想求個恩典,請皇上派些差事給臣妾。”蔣德妃收拾好棋局,遞黑子給皇帝,“皇後娘娘那邊的事務繁多,多一個人分擔,想來她也是樂意的,皇上說是不是?”

蕭灼睨著她,目光不冷,卻也沒有溫度,手指撚著觸感細滑溫涼的墨玉棋子,“你想協理六宮?”

蔣德妃給他續了一杯茶,“若能如願,臣妾感激不盡。”

前幾日,她的人從兩儀殿打探到了消息,說皇帝大抵有意讓她協理六宮,她高興得不得了,此時怕他因為事情太多忘了這一茬,索性直接跟他討要這份權利。

有了協理六宮的資格,便能在一些地方安插自己的人手,如此,等到來日懷胎,便不需終日懸著心,防備著誰要害自己。

“你想多了。”蕭灼將棋子拋回棋子罐,“朕累了,退下。”

蔣德妃面色險些僵住,雲裏霧裏地行禮走人。

蕭灼看一眼她的背影,只覺掃興。

別說德妃協理六宮的事已經被蘭悠明明白白地否了,就算蘭悠已經允許,德妃這樣直言討要,他也會作罷。

他可以給嬪妃賞賜,但她們不能自己討要,但凡開了口,就會讓他心生厭惡。他也說不清是怎麽回事。

德妃進宮至今,他覺得膝下已經六子四女,孩子再添不添真已經無所謂,於是便只召德妃侍寢,一來是給蔣家的面子,二來也覺得她畢竟有與蘭悠相似的經歷,為人處世又很有分寸,是個讓他面對著不累心的。

這會兒看來,倒是他看錯了。

看錯了也無所謂,嬪妃而已,不想見再容易不過。

距西夏皇後、本朝的尋陽長公主進京只有三兩日的光景,賀蘭悠收到了一封密信,看完後修長的頸子梗了梗,著實楞了會兒神。

轉過天,賀蘭悠輕車簡行地離宮。

和以前數次一樣,甩掉了盯梢的錦衣衛和皇帝的親衛。

她去的是望月樓,那裏是京城最好的酒樓兼客棧。

望月樓三樓的天字號房間裏,有一位故人在等她。

那個人,憑誰也不會想到——西夏皇帝呼延烈。

賀蘭悠行至房門外,不輕不重地叩門。略等了片刻,有人開了門。

是一名侍衛,對賀蘭悠拱手一禮,躬身請她進門,自己則退了出去。

賀蘭悠款步進門,一眼便望見了坐在窗前的年輕男子。

到這一刻,她才確信他沒跟她惡作劇,他是真的悄無聲息地來了大周。

呼延烈綻出最為純粹的笑容,起身走到她面前,“竟沒什麽變化,你是不是修煉了駐顏術?”

賀蘭悠笑出來,“胡扯。你還不是一樣。”

呼延烈笑意更濃,指了指居中的圓桌,“酒菜馬上來,我請你好好兒喝幾杯。”

“自然要多喝幾杯。”

落座後,賀蘭悠才仔仔細細打量他。

上次相見是九年前的事,他也是悄悄前來,為的是問她需不需要他襄助。

比起九年前,他容顏愈發俊美,氣勢愈發懾人,沒有變的,是那雙燦若星辰的好戰的眼睛。

少頃,兩名侍衛代替此間的夥計奉上八菜一湯,一壇陳年竹葉青,擺好飯行禮退下。

賀蘭悠拍開酒壇的泥封,將酒倒入酒壺,再執壺為彼此斟酒,“你媳婦兒還在路上,你倒先一步趕到這裏,不怕離開太久出亂子?”

“我當皇上的年頭不少了,每年都會微服出巡三兩個月。”呼延烈說。

“只能說一句佩服。”賀蘭悠遞給他一杯酒,與他碰杯,一飲而盡。

相對而坐,喝過幾杯酒,呼延烈認真地問她:“如今到底痊愈了沒有?”

賀蘭悠不會隱瞞他,頷首道:“什麽事都沒有了,真的。只是功力要慢慢恢覆,現在只有以前的五成,完全恢覆還需要一半年。”

“憑你的身法,加上腦子,五成已足夠用了。”呼延烈開玩笑,“你又不急著除掉蕭家老六。”

賀蘭悠順著他說話,“就算要除掉,也不見得需要親自動手。”

呼延烈哈哈地笑,“這話我愛聽。”

“該你跟我交底了,這次過來,到底是為什麽?有很要緊的事?”

“沒事,只是來看看你。”

“……我認真問你呢。”

“我也認真的,來看看你,僅此而已。其他的都是小事,閑來如以往一般通信即可。”

“……”

跨越黑山白水而來,他只是為了見她一面。

賀蘭悠不可能不動容,“以前我曾對燕王說,我不欠他什麽,但對著他,總覺得他是我的債主。這會兒,我也想這樣對你說。”

“真不容易,長良心了。”他沒正形地說。

賀蘭悠唇角徐徐上揚,笑意中有著無奈與歉意。

“打一開始就跟你說了,這是我的事,與你無關。”呼延烈語氣溫柔,“你只把我當好兄弟,我知道,而且對我來說,這就足夠了。”

賀蘭悠有點兒心酸,無言地端杯向他。

下午回到宮裏,賀蘭悠還帶著幾分酒意。

陳年竹葉青好喝,性子卻烈,她與呼延烈又著實沒少喝,沒大醉就不錯了。

更衣洗漱後,賀蘭悠嚼了些茶葉去酒味,隨後倚在軟塌上,閉目養神。

蕭灼過來了。以前侍衛被她甩掉,他固然惱火,卻也不當回事,今日卻沒來由地覺得不同尋常。

“出宮去了哪裏?”他一落座便問道。

“找地兒喝酒去了。”賀蘭悠語氣透著些許慵懶。

蕭灼才不信她鬼扯,“宮裏的酒不夠你喝?跟誰喝的?”

“你猜著是誰就是誰。”

又是這樣,她不想說話,應付的話沒法兒延伸下去。“別忘了,你已經是十個孩子的母後,好歹讓他們學點兒好成不成?”

“你不說誰知道?”賀蘭悠漫不經心的,“至於孩子,是誰的誰就好生管教,關我什麽事兒?除了上頭四個大的,我根本認不清哪個是哪個。”

坦誠到了這地步,也是不容易。蕭灼氣笑了。

賀蘭悠見他還不走,說:“怎麽不找德妃服侍筆墨陪著下棋了?她不知原委,委屈得人都瘦了一圈。”稍稍一頓,補了一句,“更醜了。”

蕭灼實在撐不住,哈哈地笑起來。這個孽障,又何嘗不是個活寶。

“你要麽去哄他,要麽去忙正事,我得歇會兒。”賀蘭悠擺一擺手,闔了眼瞼。

蕭灼自然沒那麽聽話,坐著喝完一盞茶才回了兩儀殿。

至於蔣德妃,什麽委不委屈的,前腳聽了後腳便忘了。

-

尋陽長公主回到故國當日,宮中設宴為其接風洗塵,排場盛大。

許多人都是在尋陽成為西夏皇後之後,才真正知曉並記住了這一號,在那之前,從未見過。

由此,宴席間,多少人都將視線頻頻投向尋陽。

尋陽是真正的宛若空谷幽蘭的女子,是透著清冷而柔弱的美。她與賀蘭悠同歲,也與賀蘭悠一般,歲月絲毫作用也無,看起來不過十八九。

這樣的女子,就算與賀蘭悠那等絕世美人站在一起,也不會顯得遜色。

令包括蕭灼在內的眾人都意外的是,賀蘭悠與尋陽言行間顯得特別熟稔,甚而透著十足的默契。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眼前的尋陽,西夏那個瘋子帝王,究竟與蘭悠有著怎樣的淵源?蕭灼想著,不論如何也要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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