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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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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71

“你、你要怎樣害我?”龐雨若語聲有些發顫了。

“我說了,你只是要生病,誰要害你?”賀蘭悠語聲略頓,岔開話題,“可知皇上為何打心底厭惡你?”

“自然是你的功勞。”對此,龐雨若再篤定不過。

“不識數的東西,誰耐煩將你這等臟心爛肺的貨色掛在嘴邊?”賀蘭悠用眼神鄙視了她一下,“你進大周境內,到京城的一路,責打辱罵過多少大周人,可曾數過?啟程前怎麽說來著?能殺多少大周人便殺多少,皇後是第一個。好大的臉,你到底以為你是誰?”

龐雨若抿緊了唇。

“好了,你可以走了。”賀蘭悠說。

這就可以走了?龐雨若非常意外,她本以為,賀蘭悠會命星玉強行灌藥。這樣看來,正宮是篤定可以讓她不知不覺地受害,可真會做白日夢,她與思凡念安又不是吃素的。

她冷冷一笑,趾高氣揚地離開。

邢菲被喚進來。

賀蘭悠開門見山:“上次孫美人的事,你分明也在場,難道只看了一出戲?”

邢菲不知該如何答對。

“但凡有點兒腦子就該看得出,本宮握有嬪妃的底細,何時被人要挾了,與其被迫當槍,不如來找本宮,你又是怎麽做的?”

邢菲頓悟,下一刻卻陷入了巨大的困惑:皇後也知曉她的底細?恐怕是說大話誆她吧?她那些事,只要皇後與皇帝或嬪妃提一提,唾沫星子就能淹死她。

賀蘭悠沒閑情跟她打太極,“訂過兩次親而已,你有什麽好心虛的?只為那些破事兒,就要害孫美人、孟才人腹中的胎兒?”

邢菲這才相信,皇後握著自己的把柄卻不屑一顧。她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嬪妾知罪,更曉得了自己愚鈍到了什麽地步,請皇後娘娘降罪。”

“無事發生,你的罪便可有可無,卻要看你是不是明白人。”賀蘭悠說,“回去後寫一份指證龐才人的口供,不願意就算了。下去吧。”

邢菲僵了僵,磕了個頭,“嬪妾願意,會盡早送來。”

三日後,龐雨若病了,據說病情十分嚴重,讓她痛不欲生。

臨安本以為是宮人誇大其詞,親自過去一趟瞧了瞧,才信以為真。

龐雨若那病癥,形同尋常門第給犯大錯的仆人灌了腸穿肚爛的藥,不同之處在於,那種仆人熬一陣就解脫了,龐雨若卻死不了。

太醫去了一個又一個,個個束手無策,而且這一次根本無前例可循,想破頭也拿不準龐雨若是中了奇毒還是得了奇癥。

而在這之前,帝後已經就此事互通消息。

隨著邢菲的口供送到皇帝手裏的,是賀蘭悠的書信,她說人證物證俱在,已命慎刑司留底,但事情並沒鬧開,所以建議讓龐雨若降到最低的淑女,病一場靜靜心。

蕭灼自然不相信龐雨若只是病一場那麽簡單,卻真無所謂,回信時說已經明發旨意,我回去之前,宮中諸事由你全權處置,龐氏其心可誅,處死也無妨。

他比她還狠。

此外,賀蘭悠沒提如何處置邢菲,蕭灼主動談及:就說邢選侍對懷胎的嬪妃心懷怨妒,兩儀殿的宮人察覺後上報給他,他予以禁足三個月的處置。

對此,他非常誠懇地跟賀蘭悠做出解釋,南越使臣還沒走,如何處置龐雨若都無妨,要是邢家出事,卻會令那邊的使臣多想,保不齊影響邦交。

賀蘭悠本就沒打算將邢菲如何,爽快應允。說白了,他收的女子,他的孩子,他想怎樣都隨意。

龐雨若卻不同。

賀蘭悠原本以為,那樣一個人跟嬪妃掐架會很有樂子,事實證明她看錯了,龐雨若跟失心瘋了似的,怨恨所有大周人。

如此禍胚,自是該讓她徹底消停下來,要不然她什麽時候走了極端,堂而皇之地打殺哪個嬪妃皇嗣,可就真是造孽了。

隨著龐雨若病重兼降位,賀蘭悠命她遷居聽風館。

這一來,龐雨若不但不需要添宮人,還要裁減,因為淑女的住處不過區區一間房,身邊只需一個宮女服侍,其他灑掃庭院、照顧花草的宮人與她無關。

賀蘭悠將龐雨若身邊的思凡、念安打發去了慎刑司,又命內務府幫龐雨若搬家。

這種差事所謂的幫,自來指的是清算這人的家當,抄沒掉絕大多數。

龐雨若不同於旁人,當真帶著真金白銀進宮的,搜出來的銀票達二十萬兩有餘。

錢太多了反倒紮手,內務府如數交給皇後,皇後不收,讓他們入賬,貼補宮中開銷。

龐雨若一下子從財主變成了一窮二白,氣得吐了一口血,暈厥過去。

賀蘭悠聽說後好笑不已,忍不住琢磨了一下南越攝政王的心思。

那些銀票,全是隨使團運來的金銀換得,是他真心給女兒的嫁妝,還是期望女兒能用錢財招募人手形成自己的勢力?

——這些是往正常方面去想,而要是心思涼薄一些,能不能看做是他給女兒的補償?

他要是相信女兒能在大周站穩腳跟,那可真是老糊塗了。

他知道女兒難得善終,偏生拗不過她,也已不能挾制南越帝王,只好隨他們去,自己能做的,不過是盡一個父親的本分。

龐雨若生不如死,邢菲禁足於鬥室,明面上皆是皇後做主,旁觀的嬪妃觀望了幾日。她們是想著,邢選侍畢竟不同於別人,皇帝保不齊又用她跟皇後置氣。

但是,皇帝不可能不聽說,聽說後一言不發,這一來,觀望的人都如小貓一般老實了,再也不敢找誰的茬。礙了皇後的眼,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龐雨若那邊,賀蘭悠不屑落井下石,她倒吵著鬧著見皇後。

於是,賀蘭悠去看了看她。

數日而已,龐雨若已是形銷骨立,病容使得面容蒼老了幾歲不止。

她在承受的痛苦,也只有自己知曉。

每日都會發作數次,發作起來痛不欲生,時間長達一到兩個時辰。不發作的時間裏,她也好受不到哪兒去,五臟六腑都似被火焰焚燒著。

賀蘭悠非常滿意地笑了,“看到你這樣,我就心安了。”

龐雨若切齒道:“出陰招算什麽本事?真有膽色,便給我個痛快!”因著聲音沙啞且低微,毫無氣勢。

賀蘭悠失笑,“你自幼習武,了結自己再容易不過。莫不是還認為自己很重要,覺著誰會在乎你這一條賤命?真的多慮了。”

龐雨若最痛恨的,莫過於她的怨氣大過厲鬼,對方卻總是戲耍猴子一般的輕慢態度,“你會遭報應的!”

“你說了可不算。”賀蘭悠手裏忽然多了一根長長的銀針,緩緩趨近龐雨若。

龐雨若忙不疊向後躲閃。

“只是提醒你,銀針刺穴可導致人失聲。日後好好兒生病,別再鬧騰,你知道,本宮耐性有限。”賀蘭悠手一轉,銀針消失不見。

好快的手法,是尋常人極難做到的。龐雨若凝住那只漂亮的手,真的不能運功了麽?她很懷疑。

-

皇帝出行四十多天回宮。

四十多天裏,每日都親自哄著一雙兒女入睡,隨行的任何一位嬪妃都不曾侍寢。

回到宮裏,他和兩個孩子都是心滿意足的樣子。

朝寧暮安想念母親也是真切的,回來當日迫不及待地紮進母親懷裏,好一通起膩,隨後連續數日,都與母親一起睡,情分明顯愈發深濃。

孫美人、孟才人懷胎滿了三個月之後,每日給皇後請安,餘下的時間都悶在宮裏,做些小衣服玩具打發時間。

孟才人還好,本來就沒什麽存在感,這種人意味的是別人輕易都想不起來刁難,她自己也很少主動挑事。

孫美人經了受罰那一遭,心事多且重,影響到了胎氣,三不五時地不舒坦。

賀蘭悠免了孫美人的請安,讓她只管隨時去請信得過的太醫,母子平安最重要。

時年夏季,帝後照常沒去避暑,嬪妃的肚子很爭氣,又有高敬嬪、李婕妤、淩選侍有喜。

也是在夏日,孫美人、孟才人先後生產。

孫美人難產,生下二公主後強撐了數日,終是撒手人寰。蕭灼傳旨給她覆位婕妤,以婕妤規格下葬,對孫家也有賞賜。

孟才人則產下了三皇子,母子平安,小皇子白白胖胖的,很是康健。蕭灼給孟才人晉位婕妤,如此才好安心撫養皇子。

之後,蕭灼思量再三,知會過蘭悠,命麗賢妃撫養二公主。

麗賢妃歡歡喜喜接旨謝恩,與方慧嬪一起,全心全意照顧著白得的女兒。

宮裏的情形有了定勢:嬪妃情願與誰結下深仇大恨,也不去招惹皇後。

這種皇後太要命了,她自己多彪悍多狠辣都不算什麽,真要命的點是皇帝對她的在乎,難得不在乎的時候他還擰不過她。

就……

除了一聲嘆息,真沒什麽能說出口。

賀蘭悠的日子明明清閑很多,卻還不滿意,著麗賢妃、楊淑妃、方慧嬪協理六宮。

轉到秋日,遠行的燕王與葉天師回到京城。相形發生的是,葉天師開始定期進宮,頻繁地為皇後調整方子。

嬪妃們冷眼瞧著,感覺皇後離痊愈如初的日子不遠了,可能一兩年之後,便又能彎弓射箭策馬馳騁。

這一年是乾和五年,隨後兩年的情形大致如此,又有三位皇子、兩位公主出生,各自的母妃俱是產後平安。

政務方面,蕭灼愈發勤政,頗見成效,國庫收入一年高過一年,官場也在一定程度上得到肅清。

時光如沙,無聲流逝到乾和七年,發生了兩件大事:

萬壽節,皇帝傳旨,冊立皇長子為太子,擇吉日行冊封禮,入住東宮。

秋日,現任南疆總督之女蔣悅濃進宮,位分為德妃。

聽得德妃之事,正在禦花園賞菊的賀蘭悠輕輕一嘆,望了望兩儀殿所在的方向。

蕭灼勤政的背後,固然是要做一位出色的帝王,亦是為了隱忍的終結。

他仍然受不了她手中一切給他的壓迫感,他也仍舊因為先帝之死的事記恨她,恨她不承認,恨她令他查無可查。這樣的前提擺著,他自然與太多事情一樣,認定是她所為。

他終是要為他那個該死的父親報覆她,讓她飽嘗那等痛苦,同時又要全心全意依附他。

總之,他與她將有一番決定餘生的爭戰,只是不會在他們之間見硝煙。

賀蘭悠輕輕晃了晃頸子,又活動一下指關節,颯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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