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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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72

寬大華麗的馬車中,賀蘭悠閉目假寐。

是從去年開始的事,因著身子骨大好,開始厭煩常年悶在宮裏,得空就出宮轉轉。

蕭灼很是不悅,苦於阻撓不了,也只好隨她四處亂逛。

馬車停下來,星玉的語聲透過車窗傳進來:“巧了,遇到了燕王殿下。”

賀蘭悠不自覺地揚了揚唇角,“跟他說,請我喝茶。”

“是。”

馬車繼續前行,到了蕭潯名下的茶樓江月閣。

江月閣是一棟三層的小樓,一樓二樓皆設散座,雅間全在三樓。

蕭潯在門前的石階上等了等,見賀蘭悠下了馬車,偏一偏頭,引著她到二樓,在臨窗的位置就座。

時值正午,二樓只有兩桌客人。

夥計迎上來,詢問要什麽茶點時,很是手足無措。

面前做的是自家老板不假,但老板貴為王爺,便總是不知如何服侍才妥當。

至於老板對面坐的畫中仙一般的女子,夥計根本不敢細瞧,生怕冒犯了老板的友人。

蕭潯清楚,蘭悠喝茶沒有固定的喜好,隨著季節變更,替她點了花茶,又吩咐夥計:“做的像樣的點心,還有各色幹果,一並上來。”

夥計稱是而去,沒多會兒折回來,奉上熱茶與點心幹果,擺了一桌。

賀蘭悠隨手拋給夥計一塊碎銀子,等人千恩萬謝地離開之後,端起茶盞,細細品嘗。

“如何?”蕭潯問她。

賀蘭悠笑笑的,“很好,你地盤兒裏的東西,向來都是最好的。”

“能湊合就成。”蕭潯望一眼外面,“怎麽大中午在街上逛?用過飯沒有?”

“出門前吃過了。”賀蘭悠反過來問他,“你出來是不是有事?可有耽擱你?”

“耽擱我?”蕭潯凝她一眼,失笑,“昨兒被葉天師灌了不少酒,今兒起遲了,怕他又拽著我喝,溜出來的。”

賀蘭悠笑得現出幾顆小白牙,“兩年了,老人家每個月往宮裏去三四趟,好不容易不用再看我這個病秧子,值得慶賀。”

“沒有的事。”蕭潯也笑著,“他讓你練的棋藝精進了些,前幾日還跟空明大師嘚瑟來著。”

“兩個老頑童。”賀蘭悠逐樣嘗了嘗點心,現出滿足的笑容,“真好吃。”

“要是真話,走的時候帶上些,估摸著孩子也會喜歡。”

“自然是真話。”賀蘭悠斜他一眼,“你要是沒什麽事,喝完茶一起去書局轉轉。總聽說最近有了特別出彩的話本子,我得多買一些回去。”

“瞧你這點兒出息。”蕭潯數落一句,爽快頷首,“帶你去。”

兩人一如時時相見的老友,東一句西一句地扯閑篇兒。而實際情形是,賀蘭悠一整年也見不到蕭潯幾回。

蕭灼並不安排差事給蕭潯,蕭潯也不稀罕給他賣力,今日稱病明日雲游地總有借口,除了兩位得道高人,誰也別想經常見到他。

“臨安最近是不是特別高興?”蕭潯問。

“高興,整日裏都像是做賊偷到了一座金山似的。”

蕭潯莞爾。

賀蘭悠目光流轉,“我們這位公主殿下,是不是好事近了?”是過來人,臨安的表情意味著什麽,她看得一清二楚。

“你不知道?”

“自然不知道,我又不會派人盯著她,既浪費人手又開罪你們兄妹倆,何苦來的。”

“這話說的。”蕭潯這才說起臨安的事,“有個叫文竹的,進宮做了一陣宮女,後來是你成全了她的姻緣,可還記得?”

“記得。”賀蘭悠立刻道,“去年她的竹馬高中探花,宮裏議論了好一陣,順道誇我做了件積德的事兒。不是,你提文竹做什麽?”

“別緊張兮兮的,”蕭潯笑容裏有著不自知的寵溺,“臨安的有緣人並不是探花郎,而是探花郎的至交,兩榜進士出身,我瞧著這次大概不是鬧著玩兒。”

賀蘭悠一樂,“你瞧著妥當的事兒就錯不了。”

“她原本覺得在宮裏過一輩子也很好,有你護著,過得實在是舒心。眼下這樣自然更好,換一種日子過只有好處。”

“我也是這麽想。”

談笑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兩人離開茶樓,去了書局。

-

宮裏,禦花園中,蔣德妃遇見了楊淑妃。

見禮後,蔣德妃道:“皇後娘娘似乎不在宮裏?”

“大抵是不在。”楊淑妃輕搖著團扇,神色不冷不熱,“你找皇後娘娘有事?”

“沒有。”蔣德妃笑容和煦,“只是聽宮人提了一嘴,皇後出宮散心是尋常事,隨口一提而已。”

楊淑妃沒接話,望著和風中的竹林。

蔣德妃語聲和緩地道:“先前連續十來年,都隨家父在任上,京城裏的事,皆是道聽途說,如今進宮來,卻發現很多事傳言非虛。”

“是麽?”

“是,譬如皇後娘娘傾國傾城,譬如皇上俊美無儔,譬如太子殿下與大公主的樣貌不輸父母。”

楊淑妃轉向蔣德妃,“那是自然,只是,皇上和皇後娘娘的事,你怎麽會是道聽途說?不是早些年便見過面麽?而且,見皇上不是一次兩次。”

“淑妃怎麽會知道這些事的?之前沒看出來,你消息這般靈通。”

“德妃要記得,你如今是在宮裏,宮裏蠢貨不少,能人亦不少。你能道聽途說,我自然也是一樣。”

蔣德妃微微一笑,“還聽說了什麽?”

“還聽說你為了侍奉皇上,已經在家中要死要活地鬧了八年;又聽說,你今年芳齡二十三。”楊淑妃端詳她片刻,“這年歲進宮的人實屬鳳毛麟角,不過你保養得宜,看起來只有二十一二。”

蔣德妃仍是微笑著,卻將臉轉向別處,“那邊的景致很好,我要過去瞧瞧,不叨擾了。”

“你去吧。”楊淑妃淡淡的。

說心裏話,蔣德妃一進宮就有這麽高的位分,楊淑妃是真有些不滿。她也罷了,首輔次輔的掌上明珠如今也不過嬪位,蔣家的女兒憑什麽一來就高人一等?

了不起的南疆總督是賀行川,並非現任這一位,皇帝做什麽這麽捧著?

再說蔣德妃這個人,放到宮裏不過中人之姿,只因為也曾似皇後娘娘一般隨軍征戰,便被皇帝高看一眼,憑什麽?

皇後當初是怎樣的絕代風華,這蔣氏又算什麽東西?根本沒值得一提的戰績,功績就更不搭邊兒了。

就這麽個人,上個月下旬,侍寢了四五次。

楊淑妃怎麽想怎麽看不慣蔣德妃,偏生那個在沙場上只是湊數的,為人處世的本事倒是不錯,言行從無令人指摘之處。

一句話,想找蔣德妃掐架都掐不起來。

楊淑妃替這個替那個的不值了一陣子,腦筋轉了幾轉,釋然而笑。

她從懷著二皇子的時候便成了沒脾氣的人,如今她都這樣,別人不定多討厭蔣德妃,憋壞的大有人在,不缺她一個。

轉過彎兒了,心情便好了起來,楊淑妃踩著輕快的步子回了長春宮。

-

賀蘭悠回到昭陽宮時,彩霞滿天。

這次和以前一樣,滿載而歸,吃的用的帶回來一大堆,大部分都是蕭潯幫忙添置的。

她照常先到寢殿更衣,卻不想,蕭灼竟歪在床上看書,面色陰晴不定。

“書房擱不下你了?”賀蘭悠除掉披風,也不忙著更衣了,走到妝臺前,倚著桌案瞧他。

“日後沒大事就別出宮了。”蕭灼說。

“為什麽?”

“你還問我?”蕭灼將書頁翻得嘩嘩響,“與老七一起喝茶,一起四處逛,像什麽樣子?”

“心臟的人,我就算足不出戶,也能編排出是非。”賀蘭悠繞起手臂,“你好像覺得自己很占理,真好笑。”

蕭灼摔下書,騰一下坐起來,“打一開始我就不同意你出宮……”

“要我悶在宮裏做金絲雀?你已經養了二十來個,不缺我一個。”

“總之這事兒沒得商量。天下人誰不知老七的心思?你們總碰面算是怎麽回事?”

賀蘭悠目光轉冷,“我們‘總’碰面?”

“今兒是滿大街轉悠我才聞訊,誰知道以前你們有沒有在暗處會面?”

“你要是這麽想,那你就是心臟的東西。”賀蘭悠轉頭看一眼門口,“出去,別臟了我的地方。”

“賀蘭悠!”蕭灼霍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眸中閃著危險的光芒,“你到底還知不知道你是皇後?你可以隨意翻史書,哪朝哪代出過你這樣兒的?”

“像我這麽眼瞎缺心眼兒的是不多。”

“……”蕭灼快氣死了,已經快到忍耐的邊緣,“我一直在等你習慣宮裏的日子,等我們重修舊好,可你這兩年是怎麽做的?你都做了些什麽?有時候我在這兒歇二十來天,只能見到你三五次,誰家的夫妻是這麽過的?”

“我早說了,各過各的日子。”賀蘭悠打手勢,示意他退後一些,“離我遠著些。你比我明白,重修舊好只是你一廂情願,是春秋大夢。”

蕭灼下巴抽緊,線條愈發銳利。

“不,也不能這麽說,你所謂的想重修舊好,只是你騙我又騙自己的另一個謊言而已。”

“……你說話怎麽專往人心尖兒上捅刀子?”蕭灼倏然展臂,要將她攬入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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