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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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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48

星玉領命,差遣人去傳話,自己則將賀蘭悠膝上的小毯子收了起來。皇後麽,一言一行都要註意,不好給人身子孱弱做派隨意之感。

許婉一進殿,問安後就主動告罪:“臣女害了怪病,面貌無法示人,請皇後娘娘恕罪。”

賀蘭悠望過去,見女子一襲粉紅衫裙,戴著帷帽,這的確不合規矩,但也不值得追究,“罷了,平身。”

“多謝皇後娘娘。”此刻,許婉在心裏評價著:賀皇後的語聲倒是非常動聽,怪不得相傳歌喉醉人。

“緣何見本宮?”

實話是不論如何也要瞧瞧皇後的真容,看官場民間的訛傳誇張到了什麽份兒上,她需要一個理由寬慰、激勵自己不言放棄,離京後靜下心來想出進宮的捷徑。

——這自然不能如實道出,許婉回道:“家母與手帕交分外仰慕皇後娘娘,以為臣女一定有幸向娘娘請安,而今日臣女便要離開,尚無這等福氣,心急之下,才有那些為難常山王妃的舉動。”

賀蘭悠心說鬼才信,面上只是淡淡的,“有心了。星玉,選兩樣首飾賞許小姐。”

“是。”

許婉謝恩,這才敢緩緩擡頭、擡眼,望向皇後。

看清楚對方,身形微微一震。

誰都知道,時年皇後二十歲,但看起來竟然是十六七的樣子。

皇後略顯慵懶地坐在寬大的透雕椅上,身著紫色交領深衣,腰封勾勒出不贏一握的纖腰,顏色襯托得膚色如玉。

而那容顏……

確然宛若畫中仙。

真的不似塵世中人,有著常人只能遙望膜拜的雍容高雅。

巴掌大的小臉兒,眉眼如畫,唇色如花。

那雙燦若星辰的眼眸,流轉著勾魂攝魄的光華,眸色澄澈清冷。

許婉受了莫大的打擊。

她此刻的感受,唯有自慚形穢。

她便是如母親所言,還有三二年的時間能出落得更加貌美,到了皇後面前,也會剎那間變成庸脂俗粉。

都說人無完人,可皇後分明與皇帝一樣,確然有著傾國的完美姿容。

星玉折回來,將選好的兩樣簪釵交給許婉。

“既然來意只是請安,本宮便不留你了。”賀蘭悠吩咐宮人,“送她去尋常山王妃,喝盞茶再走。”

宮人稱是。

心神恍惚的許婉告退,舉止卻比平日慢了許多。

賀蘭悠記掛著沈瑩的事,起身轉到軟塌前,拿過私庫的賬冊翻閱。沈瑩不能經常進宮,這一次少不得給她一套像模像樣的頭面,為她與哥哥的婚事添一份彩,也能安一安沈家的心。

許婉再望一眼那道窈窕而玲瓏有致的絕美身影,慢騰騰離開。

星玉只覺莫名其妙。本以為這位許大小姐是來生事的,不曾想,真就是來給皇後請個安,這不是吃飽了撐的麽。

不怪星玉這麽想,隔著帷帽的輕紗,許婉可以看清楚別人,別人卻不能看到她的面容和表情,也便無從揣測。

常山王妃懸著心等在偏殿,見到許婉老老實實回來,在心裏拜了拜佛,這才有心情品嘗昭陽宮的好茶點。這也是皇後給人面子的一種方式,連昭陽宮門都走不進來的多了去了。

許婉只是默不作聲地坐在一旁。

姑侄兩個用過茶點,給了服侍的宮人荷包,相形離開。

將要出宮門時,常久福趕過來,笑呵呵替皇帝傳話:“聽聞許氏將帶病離開,該是不服京城水土之故。不過,常山王府總有照顧不周之嫌,待得許小姐病愈之後,當為她尋一門相宜的婚事。”

話裏的意思一清二楚:皇帝不準許氏進宮,甚至沒有在她夢碎後賜婚的好心,便只讓常山王府管到底。常山王妃再遲鈍也聽得懂,黯然稱是。

許婉無言地行禮。

常久福又跑去昭陽宮,替皇帝告訴皇後,對許婉做了什麽手腳。

賀蘭悠聽完,起初不知道說什麽才好,沈了會兒才道:“皇上傳話給許家,命許鶴同派人來接許氏回去不就得了?”

常久福苦笑,“娘娘也得替皇上想想,那種話得怎麽說?但凡一個字不對,許家不知會想到哪兒去。而且常山王妃和許婉之前心意堅定,足見是許家先有了這心思。再者,這種事,皇上真沒法兒跟臣子明打明地說什麽。”

賀蘭悠不置可否。

帝王哪裏有沒辦法說得妥當的話呢?只是蕭灼懶得那樣行事罷了。

他之所以如此,必然是真怕再鬧出盛蓉那種事,哪怕許婉並不是盛蓉那般惡劣之至的。

賀蘭悠有段日子沒賞常久福了,信手賞了他一顆百花丸,“你與盧久安一樣,正是需得好生保養,以防年老時受罪的年紀,這丸藥效用極好,一兩個月用一顆,足可去除舊病強身健體。你且試試,用著好便得空了去找葉天師,想轍多求一些。”

常久福簡直高興得犯暈了,反覆謝恩後,笑逐顏開地回了兩儀殿。

蕭灼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媳婦兒又打賞了,隨口問了一句又得了什麽賞。

常久福不敢扯謊,照實說了。

氣得蕭灼險些把折子摔他臉上。

那個孽障!百花丸是多珍貴的東西?她怎麽就不能自己留著,好好兒將養那小病貓的身板兒?葉天師只送了他六顆,他轉手就給了她,她倒好。

遲早得被她氣死。

蕭灼只是不曉得,葉天師對他小氣,對賀蘭悠可是大方得很,昨日給她留了三十顆,還承諾管夠,往後會定期給她送來——老道人已拿到了制藥的方子,想做多少做多少,平日只看他願不願意動手罷了。

昭陽宮那邊,沈瑩到了。

一見到人,賀蘭悠便知曉為何母親與哥哥皆認可了。

是真正樣貌清艷氣質如蘭的女孩,乍一看只覺分外嬌柔,需得人好生呵護,再稍加探究,便可發現性情與氣質不符,透著堅韌自信。

平日裏總說“我什麽都欠缺,但我會盡全力去學去做”的人,賀家人——以前的賀家長房絕不會貶低,但也不會欣賞就是了。對於下一代宗婦,找個有主心骨、經得起事的是必然。

他們就算有心,也真沒等待一個人變得成熟練達的時間,因為賀家出不起岔子。

說到底,接受不了能力太弱的人。

“今日請你來,源於我急著見一見來日的嫂嫂。”賀蘭悠攜沈瑩到內殿,相對坐在圓幾前,“我們隨意說說話,不必拘泥於那些繁文縟節。”

沈瑩噙著微笑稱是,“賀夫人早已提過多次,說娘娘私下裏分外隨和,吩咐了什麽,只管照辦就是。”

“這樣就對了。”賀蘭悠不免打趣母親,“不過,家母與我卻不是這樣說,上次碰面,要我選個脾氣好的日子,免得嚇到你。”

沈瑩笑得微瞇了明眸,“夫人慣會玩笑。”

“此番兩家結親,你家裏有無擔心?”

“有的。”沈瑩道,“親人血脈相連,相互扶持度日,不論與哪家結親,都會思慮頗多。”

賀蘭悠很喜歡她這份坦誠。

沈瑩又道:“不過,賀家歷經六朝煙雨,煊赫依舊,沈家上下滿心仰慕。是以,要說擔心,便只是擔心我日後為人處世出錯。”

“那你自己是怎麽想的?”

“大事上,不論侯爺、夫人還是世子,他們怎麽說我便怎麽做。平日諸事,與夫人商量著來,更是可以相互遷就。我想著,一心往好處走的門第,生不出真正的齟齬。”

賀蘭悠輕輕頷首,“要說大事,一生也不過幾件,只是我是個不安生的,少不得連累你們經風歷雨。”

“這是應當的。”沈瑩眼含傾慕地端詳著蘭悠,“娘娘一定不知曉,從六年前起,我有些唯賀家大小姐馬首是瞻的意思,甚至與家祖父、家父鬧過意氣,怪他們不準我自幼習武。”

賀蘭悠笑出來,“可真是的,令祖父、令尊這算不算是無妄之災?”

“哪裏管得了那麽多,橫豎他們時日過分清閑,有些上火的事也好。”沈瑩也笑,“那次的事之後,至親想著,我一定會專攻娘娘最擅長的學問,等到我開藥堂、擺件兒鋪子的時候,真是驚掉了下巴。”

賀蘭悠分析道:“開藥堂總有救濟百姓之時,擺件兒精益求精,閑暇時賞玩一番,是很不錯的消遣。”

“嗯!我就是這麽想的。”沈瑩笑得現出編貝般的小白牙。

賀蘭悠情緒被她感染,眉眼間盡是笑意。

沈瑩面露遲疑,片刻後,認真問道:“娘娘是不是哪兒不舒坦?我雖然醫術不精,卻看得出人的氣色有無不妥。”

“是昨日的事,眼下已經無礙。”賀蘭悠笑道,“太醫院裏存的我的脈案能堆成小山,等你忙過這一段,有興趣的話再拿給你看。”

“好。我識得一兩個不求名利的醫者,保不齊能出一份力呢。”

“有心了,真的多謝。”

準姑嫂兩個言笑晏晏多時,賀蘭悠喚了一雙兒女過來。

兩個小家夥曉得這是日後的舅母,亦曉得外祖母和母親都很喜歡,早已存了一份好感,見到人,感受到的又只有滿滿的喜歡與善意,自是不消多久便打成一片。

午間,四個人一起用膳。

蕭灼因著百花丸的事,恨不得揍媳婦兒一頓是真,該做的事卻不會耽誤,給昭陽宮添了十餘道菜。

下午送走沈瑩,賀蘭悠和衣小憩。

等到晚間,夫妻兩個的主題自然是為了百花丸起的爭執。

賀蘭悠不好把葉天師賣了,只說:“我又不是求不來,常久福也不是一般的人。”

“連常久福都賞了,盧久安呢?你給了幾顆?”

賀蘭悠遲疑著豎起兩根手指。

蕭灼瞪著她。

“其實,還給皇上留了一些,猜著你大抵說來回倒騰是閑得橫蹦,就還猶豫著,沒敢送過去。”這會兒,賀蘭悠只能示弱,畢竟他又不是存了壞心。

蕭灼閉了閉眼,把她頭發柔得亂糟糟才算了事,“不需要,自己留著用。往後別這麽沒心沒肺的,你的身子最重要。”

“曉得了。”賀蘭悠用手指梳理著長發,少有的現出敢怒不敢言的表情。真沒心力跟他鬧,不能找補回去又有些不甘。

蕭灼倒被愉悅到了,笑了一場,事情也就翻篇兒了。

之後的時日,平靜安穩。

蕭灼在昭陽宮留到二十二日,回了自己的兩儀殿,循例翻牌子臨幸嬪妃。

這個月,新人裏的兩位選侍相繼侍寢,到了二十六日,幾乎急得眼睛發紅的付明萱也終於侍寢了。

付夫人先於夫君來到了京城,帶了付總督一封私下裏寫給皇帝的長信。

蕭灼看了信當日,便翻了付明萱的牌子。

翌日晨間,付明萱醒來時,蕭灼正在更衣。

“表哥……”付明萱揉一下眼睛,語聲軟糯。

蕭灼睨她一眼,“哪兒來的表哥?改了這毛病。”

“……是。”付明萱擁著錦被起身,又慵懶地倒下去,“屬實倦怠得很,皇上能否隆恩,準臣妾遲一些起身?”

蕭灼眼中閃過不悅,“兩儀殿不是嬪妃盤桓之處,不要誤了給皇後請安。”語畢整一整龍袍,拂袖出門。

付明萱恨不得哭一鼻子。

起身穿衣之前,她的手覆上小腹,眼中晦暗轉為希冀。

侍寢之前做足了準備,大抵能一舉懷胎得男。

固然是冒險為之,可為了一生的榮華,值得。

付明萱早早到了昭陽宮。

每一位初次侍寢的人,翌日都要向皇後行大禮。

賀蘭悠雖然一向覺得多餘,卻也習慣了,這次輪到付明萱,一切循例為之。

禮畢後,付明萱軟聲道:“臣妾早來了半個時辰,想著早些給皇後娘娘行禮,卻是忘了,皇後娘娘不到辰正不現身。”

賀蘭悠漠然一瞥,“侍寢過的嬪妃已十多個,怎麽就你在此時話多?窮人乍富的嘴臉,非嬪妃該有。”

付明萱不羞不惱,欠身道:“臣妾侍寢了,卻還有那進宮三四個年頭不曾侍寢的,一直想不明白是怎麽回事。”

“你蠢,自然想不通。”賀蘭悠說。

高嬪輕輕一揮手裏的帕子,笑,“去了兩儀殿一次,付才人就像是忘記自己姓甚名誰似的,著實可笑。”

李美人接道:“有些上不得臺面的東西,可不就是這樣。皇後娘娘、高嬪姐姐不需在意,只當看了一出醜角兒的折子戲。對了,皇後娘娘,臣妾新得了一幅前朝的名畫,到手時便因保存不當之故有破損,聽聞娘娘有時以修補畫作打發時間,臣妾想贈予娘娘,好歹是個消遣。”

賀蘭悠展顏而笑,“有心了,只管拿來,能修補好便還給你,不能便給你另尋高手,只不過,你得給本宮幾幅花鳥小畫,公主與皇子喜歡看那些。”

“這可是臣妾的榮幸,臣妾領命。”李美人盈盈起身,欣然行禮。

“也不要你只費心力,等會兒帶些小廚房做的糕點回去。”

“多謝皇後娘娘!”

“皇後娘娘,臣妾不依了。”吳美人起身,含嗔帶怨,“臣妾也喜歡吃糕點,娘娘今兒先賞了臣妾,臣妾再想送您些什麽才好。”

“可真是的。”賀蘭悠失笑,語氣一如哄孩子,“好,也賞你,只是要留著慢慢吃,別似李美人一般,那個是怎麽吃都不胖,除非你篤定與她一樣。”

吳美人立刻行禮,“謝皇後娘娘!”

一番你來我往,把個付明萱晾在了一邊。

付明萱掩在袖中的手,死死握成拳。

當日午間,付明萱送了親手做的羹湯到兩儀殿。

蕭灼沒見人,也不準宮人留下東西。

到了晚間,蕭灼記起了懷胎的楊嬪,去了長春宮就寢。

付明萱討了個莫大的沒臉,轉到翌日,皇帝翻了李美人的牌子,再過一日,侍寢的是吳美人。

付明萱險些氣得倒仰。

皇帝表哥這是什麽意思?明面上與她唱反調的東西,他怎麽倒擡舉著?

如珠怕她幹截胡的蠢事兒,先一步安撫道:“為長遠計,主子沈下心來處事才好,替夫人傳話的人,可是反覆強調過。只要您能一舉懷胎,便能與楊嬪一般風光。”

楊嬪是胡鬧了幾日,但到最終,帝後不也什麽都沒計較,裏子面子都給了?付明萱想著這些,點一點頭,“你說的是,子嗣最大,等到我上報喜訊,看皇後和那起子賤人還敢不敢張狂。”

如珠無語得很,只恨自己命苦,怎麽就跟了這麽一個沒腦子的東西?

臨安長公主卻是饒有興致地觀望著後續。

付明萱身子不宜懷胎,用的方子卻有奇效,不論體質適不適合,懷胎的概率都很高。

只是,轉過頭又從賀蘭悠那裏聽聞,付明萱侍寢當日,蕭灼以賞賜坐胎藥為名,賜了一碗避子藥。

“這事兒鬧的……”臨安少不得費些思量,又笑,“付才人用的方子可不一般,不是尋常避子藥能影響效用的。皇上明明不肯讓她懷胎,她卻懷上……那可就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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