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 章 “阿野小狗”

“背包側兜裏，我放了軟糖，還有小玩偶，很好找的，你摸一下看看？”周應野的聲音通過電流傳來。

“找到了......”程隱顫抖著手，摸索著，從側兜裏掏出一包五彩的軟糖和一個巴掌大的毛茸茸的玩具狗。小狗玩偶的頭上，滑稽地貼著一小張周應野咧著嘴大笑的大頭照。

“好，阿隱乖，”周應野的聲音溫柔得不可思議：“吃顆糖，捏捏它。打開備忘錄，聽一會兒我的聲音。就一分鐘，一分鐘之後我保證打給你。嗯？”

“好......”程隱哽咽著應下，機械地撕開糖紙，將幾顆過甜的軟糖塞進嘴裏，又用力揉捏著那只玩偶。玩偶在他的力道下變形，又頑強地回彈成原狀。

他哆嗦著點開手機備忘錄，找到那個命名為“A”的置頂音頻文件，按下了播放鍵。

周應野低沈的聲音在立刻逼仄的隔間裏響起，仿佛他就蹲在門外，溫柔地絮絮叨叨：

“阿隱！你是不是出門又沒帶我？！我要撒屁打滾了啊！”

“不過，看在你給我打電話的份上，這次原諒你了，下次一定一定記得帶上我。你不帶我出門，我指定被陳一鳴和高帆那倆傻缺揪走了。我不想和傻子玩啊，我只想我的阿隱。”

“是不是又躲到哪偷偷啃小爪子呢？你不許啃，那是我的，只有我能啃，汪汪！”

“深呼吸，慢慢吸，再慢慢呼......我們家阿隱最棒了。”

“手還抖嗎？要是還抖，就罵我幾句，罵我‘周應野煩人精’，罵著罵著，就不怕了。”

“乖乖的，我去接你，一會咱們去吃熱乎乎的糖炒栗子。”

“阿隱，阿野小狗在手裏吧？你捏一捏他的小爪爪。他有話跟你說。”

程隱聽著周應野慣常那混不吝的語調，嘴角不自覺地微微勾起。

他依言抓緊了玩偶狗的四個爪子，用力一攥——

“周應野最最最最愛程隱！”手機裏傳出周應野歡快又認真的聲音。

程隱忍不住笑了笑，將發燙的耳朵貼近玩偶小狗上周應野的大頭照。

一遍遍地捏著“阿野小狗”的爪子，一遍遍地聽著那句無比真摯的“周應野最最最最愛程隱。”狹小空間裏令人窒息的壓力，隨著這循環播放的聲音，被一點點驅散。

衛生間外，一直緊繃著臉的應嵐，手中的手機終於響了起來。她立刻接起。

“媽！你們在哪？！到底出了什麽事？！”電話那頭，周應野嘶啞焦急的聲音幾乎要沖破聽筒，背景裏是雜亂的風聲和他急促的腳步聲。

“兒子，聽著！”應嵐的聲音異常冷靜：“你現在的狀態，絕對不可以開車！太危險了！立刻去校門口，我已經讓司機以最快速度過去接你了！你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用最快的速度趕到校門口！”

她頓了頓，聽著電話那頭兒子粗重的喘息聲，語氣放緩了一絲：“小隱這裏，我就在外面守著。他沒事，我保證。你放心。”

“我還是叫醫生過來看看吧？”一旁的院長面露憂色，看著緊閉的門，小聲提議。

“不用。”應嵐擡手阻止，語氣果斷。

她想起車上程隱低聲坦白的情形，想起他說起“皮膚饑渴癥”時微顫的指尖。

如果需要醫生，以她兒子那緊張的程度，在電話裏早就吼著吩咐千萬遍了。既然周應野只字未提，那只能說明——此刻，醫生來了也無濟於事。

“可是......”院長看著應嵐平靜側臉，仍有些不放心。

“等阿野過來。”應嵐打斷她。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扇門，仿佛能穿透門板，看到裏面那個正獨自對抗著什麽的孩子。

“現在，只有他能行。”

周應野一路都將手機緊貼耳邊，電話那頭連著程隱。

幾乎全是他在不停地說，嗓音刻意放得輕緩，偶爾會一遍又一遍地問些最簡單的問題。

“早飯吃了嗎？”

“吃的什麽？”

“味道怎麽樣？”

“有沒有喝水？喝了幾次？”

他其實並不真的需要什麽答案，只是想從程隱應答的微語氣裏，判斷他的情緒怎樣。

前排的司機將車開得幾乎飛起，內心卻驚疑不定。

他是周正嶼的專屬司機兼保鏢，平日就連夫人都極少調動他。即便周總強行安排他隨行，夫人也總會尋些理由推拒，嘴上總說“太麻煩”，但他們心下都明白：她是擔心丈夫身邊離了人，會不習慣，也不安全。

因此，當接到夫人那通語氣罕見的急切電話時，他真以為是天塌地陷的大事，一路風馳電掣，腦中已閃過無數驚險畫面：綁架、勒索、亡命追擊......他甚至已做好了為保護這位小少爺和他那位未曾謀面的“準少夫人”而拼命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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