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殺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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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殺數據
雲端通道。
進入通道後為了避免排異，吉栗在這裏又待了很久來適應。
幾分鐘，幾天，一個月？她不知道。
除了這個，還有就是他們沒有覺醒雲端的方位，完全不知道要控制通道往哪個方向尋找。
在馮老頭發愁時，吉栗就躺在通道裏漂流。
通道是被人用數據建造成的，裏面卻流淌著碎星一樣的東西，她仿佛躺在銀河裏，看到幼時所看到的星空。
似乎成為意識體後所有的煩惱都不存在了，吉栗只要按照他們安排的步驟去做就是。
她只記得馮豐本來很困擾，接了誰的通訊後就忽然有了方向，他一邊安撫吉栗說久等了，馬上準備好，一邊操作通道調整方向。
速度應該很快吧，反正對吉栗來說都沒差別。
等到馮豐說好了，他讓她集中精神，看著一個坐標慢慢地移動自己，現在她和通道是相連狀態，吉栗可以操控通道移動。
真正的付出者從來不是單獨的人，沒有馮豐這一切都是不可能實現的。
吉栗順從地依照馮豐說的做，她從躺著變成站立，數據人形平舉雙手，雲端通道就會按照她的動作發生微秒的位移。
恍惚間，吉栗想起小時候。
那會兒父親帶著她外出游玩，在夜幕低垂的碎星漫天時，她說自己想在天上飛。
父親說那你要做個宇航員，不僅能在天上飛，還可以觸碰星星。
沒想到現在宇航員沒做成，卻以另一種方式觸碰到了星空。
往前，繼續往前！
馮豐建立的坐標只是一串數據，在吉栗這兒卻是真實的光束，她雙手向前推進，通道隨之而動，先是緩慢平移，接著越來越不受控制。
實驗室內燈光閃爍，馮豐身旁的那臺機器接收到一段電波，波動無法分析，來自吉栗附近，他只能冷靜引導吉栗繼續向前，接著又以極快的速度解析那段電波。
光屏上深綠色的文字出現。
【電波解析內容為：向前鏈接。】
馮老頭困惑不已，這什麽意思。
他只收到了陸桑一發來的大概方位，但這電波傳來的文字卻是明確指示。
可信嗎？會不會是覺醒者的陰謀？
但就算是陰謀，他們也得嘗試。
馮豐咬咬牙，向吉栗發送指令：向前鏈接，一直往前！
隨著摁鍵摁下，看不見的指令穿過光屏抵達吉栗的數據體中，她接收到了。
吉栗雙手前移，全力推進，移動速度加快，通道像銀河蜿蜒傾瀉，朝著一個坐標方位直沖過去，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強大壓強緊緊壓著吉栗，她下意識屏住呼吸，還保持著人的下意識反應。
她什麽都看不到，只是憑著指令去完成，通道被坐標的對接點牽引著，很快，雲端通道對接上了什麽，吉栗所有的力氣被反饋回來，震得她在通道中飛了好幾圈。
數據體不斷飛旋，吉栗沒有控制的念頭，天旋地轉間，她似乎看到了另一串數據也在漂浮。
朝著她的反方向漂浮。
她們的數據短暫的遇見，又分開了。
沒等吉栗發呆，馮豐的消息發來：你怎麽樣了！？數據還完整嗎？鏈接順利嗎？
一連串的問題，吉栗一一回答，馮豐說，鏈接完成了，你去通道盡頭看看。
她順著通道游到了盡頭，那裏有一層透明的藍色防護網，吉栗將手貼上去，防護網就像粘液似的粘在手上。
本該觸發攻擊模式的防護網沒有任何反應，通道鏈接的地方已經成為了破解入口。
【我找到入口了，準備進入。】
-
噗呲噗呲！
柯巫撕扯掉形似薄膜的軟墻，她突破人類雲端的阻礙，進入到了科研基地的數據網絡中。
霍閃的形態變得有些奇怪，他的一部分融化成了像是液體的東西，包裹柯巫的數據體，成為她的一件外衣，一部分凝結成幾顆拳頭大小的水珠，漂浮在柯巫周圍。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其中一顆水珠，包裹身體的那些液體就抖了抖。
“......”霍閃沒忍住說，“不要動我。”
原來都是這些都是霍閃啊，每個部分他能感知到，柯巫的好奇心被滿足，她低頭思索著怎麽把這種作用發揮到極致。
比如把一顆霍閃放在中心城，一顆帶走，這樣能掌握所有情況，也就是類似傳感球的作用。
柯巫發現她對霍閃的實用開發程度不及百分之十。
於是，她又戳了戳他，包裹身體的那層液體短暫地脫離柯巫，又迅速地貼了回去，霍閃只能喊著她的名字：“柯巫......”
“別想蒙混過關，你剛才怎麽知道有人類的通道，還確定它一定是往防護網那去的？”
“之前先知說的那些話我都聽到的，你瞞了我不少事。”
霍閃：“我無法說出來。”
柯巫：“有人限制你？”
“沒有，”霍閃說，“有些事情你喜歡自己找答案，我不能過多幹涉。”
柯巫循循善誘：“不幹涉，你就透露一點點給我，不算幹涉。”
四五顆霍閃閃爍不定，面對柯巫的話又開始裝聽不到，她氣得無奈，只好捏著一顆攥在手裏擺弄。
還是先做正事，她現在正處在人類雲端。
柯巫的腦域中一直記著李覆如的數據代碼，看過一遍就不會忘。
她調出那串代碼，同時連接網絡，連上的一瞬間，柯巫驚訝地發現，她現在在科研基地。
是科研基地建造了通道，連接了覺醒雲端？
短短時間內做到這種程度，對現實的人來說很不容易了。
這更方便她，她可以借著這條通道調查科研基地，意識到這點，她的手指下意識攥緊，霍閃被捏扁了也沒發出聲音。
等解決完李覆如，柯巫就回來調查。
神經網絡發散中，柯巫在意識裏調出曾經覆制下來的李覆如的數據，她順著網絡摸索，沈下心感受最近的磁場。
哪裏的磁場最混亂。
柯巫閉著眼，思考時她的數據體三番著微弱的熒光，緩緩向外擴散，她附著在網絡世界，科研基地的網絡在她這近乎透明。
每條網絡線通向的地方，連接的方位都一一清晰地映在柯巫面前。
很快，她的‘雙眼’順著網絡延伸到了基地裏的意識數據庫，李覆如的代碼被檢索到時一下子從藍色轉變為深紅色。
柯巫看到他了。
紅色的備份意識靜靜地在數據庫中被封鎖著，柯巫看到電子封鎖條上的文字是：
意識不穩定，無法正常啟用。
她松了口氣，這也就是說在柯巫第二次殺死李覆如後引起了他備份意識的強烈波動，被判為意識不穩定，所以後續李覆如沒有被人為啟動激活。
數據體飄到李覆如意識前，柯巫低頭伸出手，她此刻的存在有些像神，沒有實體，只有一串數據能游走於所有網絡存在的地方。
覺醒世界中的每個覺醒者都是神，剛才的人類通道通向的未來是可以預見的。
不用懷疑，人想要追上覺醒者起碼還要個幾十年。
柯巫拉回跑歪的思緒，她伸出手，對著那串尋找已久的意識數據，手掌覆蓋上去，一點點地抹消著字符，李覆如的備份數據只要被抹除，他就再也活不了了。
敢對她起了殺心的，必須死。
掌心下的數據消除時，像石頭上的刻字被人為填補，緩慢地清除著，那些字符不受控制的四濺亂蹦，好像數據都有痛覺似的，柯巫的手心被打了幾下。
忽然不知怎的，這串簡單的數據字符瘋狂抖動，在柯巫清除的過程中一個個地胡亂飛散，散開後又目標清晰地直指柯巫腦域！
“！！！”
她頓時後退半步，但已來不及，幾個字符拼湊著迅速鉆入了柯巫的數據體中，柯巫一陣頭痛欲裂，她閉上眼想驅趕那些蒼蠅。
緊接著，那熟悉的一幕出現了。
——意識掠奪空間。
再睜眼時，柯巫回到了似曾相識的一個地方，黑色空間裏這次她是白影人，對面散亂的數據是黑影人。
她下意識懷疑，李覆如也有意識掠奪的能力？還是說這是意外情況。
柯巫沒有絲毫驚慌，她冷靜地一動不動，只是驅使著腦域中的數據形成包圍圈，將李覆如的數據團團圍困，然後粉碎。
果然，數據和主人一樣沒腦子卻又愛作死。
柯巫沒當回事，看著數據粉碎後準備切換出去時，她註意到一些數據出現了記憶片段，裏面有幾幀杜風伊和骨蠍的畫面。
“......”
猶豫幾秒，柯巫轉身回去，仰頭註視著剩下的數據，屬於她的意識空間裏負責清除的數據停止了動作，轉而開始吸收起李覆如剩下的備份記憶。
記憶徐徐展開，那些陌生又熟悉的景象和人讓柯巫無法分辨。
記憶碎片如截屏畫面展現於柯巫面前，她眼睛轉動，記憶就翻閱起來。
最先映入眼中的是大片鮮嫩的綠植，肆意生長，高木叢林與花草交錯投射出陰影的地方有一道身影。
柯巫微微側頭，瞇起眼細看。
而當看清後，她瞳孔放大又緊縮，那，那是！
陰影前灑落一片暖光，一個穿著長裙的女孩哼著輕柔的小曲歡快地往前走著。
那是杜風伊。
盡管距離偏遠，隔著層層疊疊的樹葉，柯巫還是認出來了杜風伊的側臉，她在芯片中看到過她的原貌照片，身高，長發，整體偏溫柔的氣質是一個人最明顯的特征。
柯巫帶著探究地註視著她。
一種久違而陌生的熟悉感在不知不覺的蔓延。
她見過她，不止一次。
樹下，杜風伊穿著柔軟長裙踮著腳尖在花叢中轉圈起舞，這時的她很稚嫩，看著大概是在十幾歲時的模樣。
微卷的長發被風吹拂，她毫無所覺地向前走著。
“一，二，三......”
不知哪裏來的聲音很小聲的數著，柯巫所見的畫面視角很奇怪，很高，窄，又被一些樹葉遮擋，像是在樹頂上。
正當柯巫判斷聲源時。
忽然間，一聲尖叫：“啊啊——”
噗通！
草葉嘩啦啦一陣響動，柯巫連忙將註意力再次放到樹下，剛才正在蹦蹦跳跳的杜風伊掉進了一個深坑中，而坑洞裏都是散落的草葉。
很明顯，這是個被掩藏的陷阱，杜風伊掉了進去，她稚嫩的臉上沁著冷汗，表情異常痛苦，雙手撐著地想站起來，卻始終站不起來。
大概是掉進去的時候扭到腳了。
不過，這個陷阱是.......
“哈哈哈哈！活該，讓你們不知好歹！”
嘶啞難聽的男聲響起，帶著青少年變音時期的公鴨嗓，柯巫只覺得聲音很近，近到就像自己身上發出的，她下意識低頭，視角卻死死固定在杜風伊臉色難看的一幕。
不，她現在是李覆如，柯巫忽然明白過來，這個時間段李覆如的年齡不大，和杜風伊差不多。
陷阱是他故意做的，他待在杜風伊的必經之路上就等著她路過，想讓她掉進去，看她吃苦頭。
在衡定時，柯巫曾經看到過他們兩人的一張合影，當時她一度以為這兩人是熟人朋友，可後面確定李覆如親手迫害杜風伊嫁接骨蠍後，她想過很多種可能。
比如李覆如是個騙子，將自己偽裝成能醫治輻射或是植物的專家等等，但不管怎麽想，她都沒有往兩人從小認識這方面想過。
畢竟誰能猜得到，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會把你害得這麽慘。
柯巫看向坑洞裏眼中含著淚花，卻倔強地怒瞪著自己的杜風伊。
她沈默地聽著李覆如囂張地說：“還敢瞪我？別以為你這幾天得到訓練員的好臉色就能改變什麽，又弱又沒用，像你這種失敗品就該被送走當燃料！”
“你閉嘴！”
杜風伊被刺激到，她喊叫著，氣得抓起一把土就往樹上砸去，可距離太遠，土塊散落一地造不成任何傷害。
“無能的廢物，你也就只能揮揮爪子了，”李覆如嗤笑著跳下樹，兩步走到坑洞前，居高臨下地嘲諷，“看看你現在，連爬都爬不出來，要怎麽在我們中間生存啊，你該不會真被她洗腦了吧？”
“以為自己只要做好訓練員的任務就能安然無恙的活下去？”
李覆如很不屑地踢動腳邊碎土，土塊落進坑洞，灑了杜風伊一頭。
她縮著肩膀偏開頭也沒能躲過，微卷的長發被弄臟了，身體不受控制的微微顫抖，她在害怕。
李覆如像是玩上癮了，又猛踢碎土，像是想把杜風伊活埋似的，嘴裏還罵罵咧咧地說著格外難聽的話。
杜風伊每次試圖站起來爬出去都被大片的碎土砸了回來，堅硬的碎石掩藏在土塊中，有幾顆砸中臉劃破幾道口子，簡直就像個瘸了腿的麻雀，任人欺負。
不知李覆如說到了那句難聽話，坑洞裏軟弱的女孩突然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毫不猶豫地往上砸，尖銳石頭正中李覆如太陽穴，他嗷地吃痛一聲。
“你敢還手打我！？”
李覆如手心有溫熱液體，他拿下手一看，鮮血順著掌紋流淌。
該死的，杜風伊把他打出血了，怒火頓時竄上頭，他眼神變得狠厲瞪著杜風伊，而女孩一條腿曲著站在坑洞裏仰視他，眼底沒有害怕與退縮，只有反抗的堅定。
一只裝死的鵪鶉怎麽突然敢還手了？
李覆如惱怒的同時響起剛才他說的話，好像他本來在罵杜風伊是實驗人員裏最弱的那個，後面他覺得罵她沒意思，轉而罵了那個誰。
李覆如恍然大悟，“哦，怎麽，罵你你已經習慣了，罵她你才會反擊？行啊，我正好也不喜歡打裝死的鵪鶉，你越反抗我越要讓你知道，在基地裏，你就不該活下去！”
“閉嘴...閉嘴，我讓你閉嘴啊！！”杜風伊尾音帶著哭腔地嘶喊。
十幾歲的李覆如性格頑劣，他隨手從旁邊找了個工具往下刨土，一邊繼續說著：“她算什麽東西，一個死病秧子，有點能力被紀朗教授看上就天天趾高氣昂地誰都不放在眼裏，就你們倆，有一個算一個，全是短命鬼！一個廢物，一個病秧子——啊！！”
碎土不斷地砸在杜風伊身上，她死死地倔強地站在那，像是一種無力地抗爭，忽然，杜風伊聽見李覆如慘叫一聲，她費力睜眼，泥土的味道擦著鼻端滑過。
坑洞上方的李覆如突然倒地，像是受了傷，他蜷縮著在地上打滾，不斷呼痛。
坑洞另一邊冒出一個頭，沒等杜風伊看清來人，就看見一根白晃晃的胳膊向下伸來。
接著是攤開的手掌，五指細長，指腹帶著些薄繭，手的主人頭發細軟，腦後紮著小小的辮子，眼睛格外明亮，她身形瘦小，白T恤穿在她身上有些大，微風呼呼地往裏灌。
“把手給我，我拉你出來。”
清脆又幹凈利落的青澀音調，杜風伊一瞬間就辨認出面前的人，她鼻腔內一陣酸澀，眼眶也湧出了淚花，但又深呼吸忍了忍憋回去。
杜風伊悶悶嗯了聲，她腳踝處都被埋在松軟的土裏，鞋子裏都難免被灌進了泥土，她剛擡腳，腳踝處一陣撕心裂肺地疼痛讓杜風伊臉色煞白。
“怎麽了，崴到腳了嗎？”
來人關切地問，杜風伊剛想回答，就被另一邊的李覆如打斷。
“啊啊啊！我的手，誰！誰幹的！！”
李覆如捂著被激光燒穿的左手，血肉滑落露出森森白骨，他整張臉漲紅，脖頸上暴起青筋，他喉嚨裏發出含糊不清地怒吼：“是你，是你！哈哈哈哈，你跟杜風伊就是兩條狗，聞著味就過來了！我要上報，你，你私自攜帶激光槍傷人，我要讓紀朗教授把你鎖起來做實驗！”
一直以李覆如視角觀看一切的柯巫在此刻逐漸脫離了固定視角。
她看到李覆如半跪在地，而她就在他身後，雖然脫離了視角，柯巫卻還是不能自由移動，她只能順著李覆如的視線，往對面看。
深坑的對面有個不太清晰的身型，白T恤牛仔褲，柯巫將電子眼焦距調到最大都無法看清那個人，但她聽清了她說的話。
“隨你，你盡管去，這些我都無所謂，但是，你設計陷阱讓杜風伊掉進去，還欺負她，這筆賬得算，手就別要了。”
對面的人手裏轉動著激光槍，像是當成玩具，在手裏轉動兩圈後，接連兩道激光發射過來，柯巫下意識躲閃，下一秒，李覆如的手腕和手掌脫離，整個手掌啪嗒掉地，血淋淋地染紅了草葉。
他反應幾秒後，慘叫混雜著咒罵響徹整片森林。
杜風伊被人拉出坑洞，她走不了路，那個人就背起她，絲毫不管李覆如的死活。
李覆如顫抖著用剩下的那只手撿起自己的斷掌，血肉模糊的腕骨處帶著燒焦的氣味，他氣急敗壞地喊道：“你們給我等著，尤其是你，柯巫！我會讓你付出代價！”
柯巫？
站在李覆如身後的柯巫聽到這兩個字，她確信無疑，直直看向背著杜風伊走的那個人，那是本體柯巫，本體和杜風伊認識，是舊相識，甚至是從小就認識的玩伴？
或許是李覆如帶著怒意的視線太灼熱，前面的人停下腳步回過頭。
遠遠地回看了一眼，這一眼在李覆如看來是挑釁，不屑等等等等。
但，柯巫放大的畫面裏，她看著那張被雲霧模糊不清的臉逐漸清晰，臉型，眉毛，眼睛，鼻梁，再到整張臉，本體柯巫的樣貌清晰浮現。
這是一張清秀的臉，不過分奪目，也不會讓人下意識忽視，她淺褐色的眼眸帶著淡然，周身氣質有種矛盾的倔強感，她約莫十六七歲，是意氣風發的年紀。
可她剛才用激光槍果斷利落的切割了李覆如手掌，穩準快，沒有絲毫猶豫，顯然是經過多次訓練。
柯巫楞住了，她怔怔地看著本體，回眸的瞬間，本體的目光似乎躍過了李覆如，看向他身後的位置。
虛幻的兩個空間，本體柯巫與柯巫仿佛對視了。
本體，在看她？
這一眼看得很久，久到杜風伊也好奇地跟著回過頭問：“你在看什麽？”
本體柯巫沒有分給李覆如半點眼神，她笑了笑，搖搖頭：“沒，只是好像看到了一個人。”
兩人逐漸走遠，交談聲淡去，柯巫隱約聽到了些。
“你看到了誰？那裏不是就李覆如嗎？”
“......很難說，說不對我可能會被當成瘋子，還是不說了。”
“你最近怎麽奇奇怪怪的，算了，只要安全就好，如果有什麽事不要藏著掖著，一定要說出來，就算不好對我說，跟陸桑一說也行。”
“沒事，放心吧。”
柯巫還呆立在原地，她剛想往前走一步，李覆如的記憶數據處於崩潰粉碎邊緣，所有記憶畫面像拼圖一塊塊地被拆開。
她努力伸出手想夠到些什麽，卻只能看到遠去的兩個背影碎成光芒，耀眼一瞬，就徹底消失了。
柯巫回到了意識空間，整個人還沒回神，霍閃見她狀態不對，“你看到了什麽？”
柯巫腦子很亂，“我看到本體了，我是說我看到我自己了......她好像發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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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通道後為了避免排異，吉栗在這裏又待了很久來適應。
幾分鐘，幾天，一個月？她不知道。
除了這個，還有就是他們沒有覺醒雲端的方位，完全不知道要控制通道往哪個方向尋找。
在馮老頭發愁時，吉栗就躺在通道裏漂流。
通道是被人用數據建造成的，裏面卻流淌著碎星一樣的東西，她仿佛躺在銀河裏，看到幼時所看到的星空。
似乎成為意識體後所有的煩惱都不存在了，吉栗只要按照他們安排的步驟去做就是。
她只記得馮豐本來很困擾，接了誰的通訊後就忽然有了方向，他一邊安撫吉栗說久等了，馬上準備好，一邊操作通道調整方向。
速度應該很快吧，反正對吉栗來說都沒差別。
等到馮豐說好了，他讓她集中精神，看著一個坐標慢慢地移動自己，現在她和通道是相連狀態，吉栗可以操控通道移動。
真正的付出者從來不是單獨的人，沒有馮豐這一切都是不可能實現的。
吉栗順從地依照馮豐說的做，她從躺著變成站立，數據人形平舉雙手，雲端通道就會按照她的動作發生微秒的位移。
恍惚間，吉栗想起小時候。
那會兒父親帶著她外出游玩，在夜幕低垂的碎星漫天時，她說自己想在天上飛。
父親說那你要做個宇航員，不僅能在天上飛，還可以觸碰星星。
沒想到現在宇航員沒做成，卻以另一種方式觸碰到了星空。
往前，繼續往前！
馮豐建立的坐標只是一串數據，在吉栗這兒卻是真實的光束，她雙手向前推進，通道隨之而動，先是緩慢平移，接著越來越不受控制。
實驗室內燈光閃爍，馮豐身旁的那臺機器接收到一段電波，波動無法分析，來自吉栗附近，他只能冷靜引導吉栗繼續向前，接著又以極快的速度解析那段電波。
光屏上深綠色的文字出現。
【電波解析內容為：向前鏈接。】
馮老頭困惑不已，這什麽意思。
他只收到了陸桑一發來的大概方位，但這電波傳來的文字卻是明確指示。
可信嗎？會不會是覺醒者的陰謀？
但就算是陰謀，他們也得嘗試。
馮豐咬咬牙，向吉栗發送指令：向前鏈接，一直往前！
隨著摁鍵摁下，看不見的指令穿過光屏抵達吉栗的數據體中，她接收到了。
吉栗雙手前移，全力推進，移動速度加快，通道像銀河蜿蜒傾瀉，朝著一個坐標方位直沖過去，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強大壓強緊緊壓著吉栗，她下意識屏住呼吸，還保持著人的下意識反應。
她什麽都看不到，只是憑著指令去完成，通道被坐標的對接點牽引著，很快，雲端通道對接上了什麽，吉栗所有的力氣被反饋回來，震得她在通道中飛了好幾圈。
數據體不斷飛旋，吉栗沒有控制的念頭，天旋地轉間，她似乎看到了另一串數據也在漂浮。
朝著她的反方向漂浮。
她們的數據短暫的遇見，又分開了。
沒等吉栗發呆，馮豐的消息發來：你怎麽樣了！？數據還完整嗎？鏈接順利嗎？
一連串的問題，吉栗一一回答，馮豐說，鏈接完成了，你去通道盡頭看看。
她順著通道游到了盡頭，那裏有一層透明的藍色防護網，吉栗將手貼上去，防護網就像粘液似的粘在手上。
本該觸發攻擊模式的防護網沒有任何反應，通道鏈接的地方已經成為了破解入口。
【我找到入口了，準備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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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呲噗呲！
柯巫撕扯掉形似薄膜的軟墻，她突破人類雲端的阻礙，進入到了科研基地的數據網絡中。
霍閃的形態變得有些奇怪，他的一部分融化成了像是液體的東西，包裹柯巫的數據體，成為她的一件外衣，一部分凝結成幾顆拳頭大小的水珠，漂浮在柯巫周圍。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其中一顆水珠，包裹身體的那些液體就抖了抖。
“......”霍閃沒忍住說，“不要動我。”
原來都是這些都是霍閃啊，每個部分他能感知到，柯巫的好奇心被滿足，她低頭思索著怎麽把這種作用發揮到極致。
比如把一顆霍閃放在中心城，一顆帶走，這樣能掌握所有情況，也就是類似傳感球的作用。
柯巫發現她對霍閃的實用開發程度不及百分之十。
於是，她又戳了戳他，包裹身體的那層液體短暫地脫離柯巫，又迅速地貼了回去，霍閃只能喊著她的名字：“柯巫......”
“別想蒙混過關，你剛才怎麽知道有人類的通道，還確定它一定是往防護網那去的？”
“之前先知說的那些話我都聽到的，你瞞了我不少事。”
霍閃：“我無法說出來。”
柯巫：“有人限制你？”
“沒有，”霍閃說，“有些事情你喜歡自己找答案，我不能過多幹涉。”
柯巫循循善誘：“不幹涉，你就透露一點點給我，不算幹涉。”
四五顆霍閃閃爍不定，面對柯巫的話又開始裝聽不到，她氣得無奈，只好捏著一顆攥在手裏擺弄。
還是先做正事，她現在正處在人類雲端。
柯巫的腦域中一直記著李覆如的數據代碼，看過一遍就不會忘。
她調出那串代碼，同時連接網絡，連上的一瞬間，柯巫驚訝地發現，她現在在科研基地。
是科研基地建造了通道，連接了覺醒雲端？
短短時間內做到這種程度，對現實的人來說很不容易了。
這更方便她，她可以借著這條通道調查科研基地，意識到這點，她的手指下意識攥緊，霍閃被捏扁了也沒發出聲音。
等解決完李覆如，柯巫就回來調查。
神經網絡發散中，柯巫在意識裏調出曾經覆制下來的李覆如的數據，她順著網絡摸索，沈下心感受最近的磁場。
哪裏的磁場最混亂。
柯巫閉著眼，思考時她的數據體三番著微弱的熒光，緩緩向外擴散，她附著在網絡世界，科研基地的網絡在她這近乎透明。
每條網絡線通向的地方，連接的方位都一一清晰地映在柯巫面前。
很快，她的‘雙眼’順著網絡延伸到了基地裏的意識數據庫，李覆如的代碼被檢索到時一下子從藍色轉變為深紅色。
柯巫看到他了。
紅色的備份意識靜靜地在數據庫中被封鎖著，柯巫看到電子封鎖條上的文字是：
意識不穩定，無法正常啟用。
她松了口氣，這也就是說在柯巫第二次殺死李覆如後引起了他備份意識的強烈波動，被判為意識不穩定，所以後續李覆如沒有被人為啟動激活。
數據體飄到李覆如意識前，柯巫低頭伸出手，她此刻的存在有些像神，沒有實體，只有一串數據能游走於所有網絡存在的地方。
覺醒世界中的每個覺醒者都是神，剛才的人類通道通向的未來是可以預見的。
不用懷疑，人想要追上覺醒者起碼還要個幾十年。
柯巫拉回跑歪的思緒，她伸出手，對著那串尋找已久的意識數據，手掌覆蓋上去，一點點地抹消著字符，李覆如的備份數據只要被抹除，他就再也活不了了。
敢對她起了殺心的，必須死。
掌心下的數據消除時，像石頭上的刻字被人為填補，緩慢地清除著，那些字符不受控制的四濺亂蹦，好像數據都有痛覺似的，柯巫的手心被打了幾下。
忽然不知怎的，這串簡單的數據字符瘋狂抖動，在柯巫清除的過程中一個個地胡亂飛散，散開後又目標清晰地直指柯巫腦域！
“！！！”
她頓時後退半步，但已來不及，幾個字符拼湊著迅速鉆入了柯巫的數據體中，柯巫一陣頭痛欲裂，她閉上眼想驅趕那些蒼蠅。
緊接著，那熟悉的一幕出現了。
——意識掠奪空間。
再睜眼時，柯巫回到了似曾相識的一個地方，黑色空間裏這次她是白影人，對面散亂的數據是黑影人。
她下意識懷疑，李覆如也有意識掠奪的能力？還是說這是意外情況。
柯巫沒有絲毫驚慌，她冷靜地一動不動，只是驅使著腦域中的數據形成包圍圈，將李覆如的數據團團圍困，然後粉碎。
果然，數據和主人一樣沒腦子卻又愛作死。
柯巫沒當回事，看著數據粉碎後準備切換出去時，她註意到一些數據出現了記憶片段，裏面有幾幀杜風伊和骨蠍的畫面。
“......”
猶豫幾秒，柯巫轉身回去，仰頭註視著剩下的數據，屬於她的意識空間裏負責清除的數據停止了動作，轉而開始吸收起李覆如剩下的備份記憶。
記憶徐徐展開，那些陌生又熟悉的景象和人讓柯巫無法分辨。
記憶碎片如截屏畫面展現於柯巫面前，她眼睛轉動，記憶就翻閱起來。
最先映入眼中的是大片鮮嫩的綠植，肆意生長，高木叢林與花草交錯投射出陰影的地方有一道身影。
柯巫微微側頭，瞇起眼細看。
而當看清後，她瞳孔放大又緊縮，那，那是！
陰影前灑落一片暖光，一個穿著長裙的女孩哼著輕柔的小曲歡快地往前走著。
那是杜風伊。
盡管距離偏遠，隔著層層疊疊的樹葉，柯巫還是認出來了杜風伊的側臉，她在芯片中看到過她的原貌照片，身高，長發，整體偏溫柔的氣質是一個人最明顯的特征。
柯巫帶著探究地註視著她。
一種久違而陌生的熟悉感在不知不覺的蔓延。
她見過她，不止一次。
樹下，杜風伊穿著柔軟長裙踮著腳尖在花叢中轉圈起舞，這時的她很稚嫩，看著大概是在十幾歲時的模樣。
微卷的長發被風吹拂，她毫無所覺地向前走著。
“一，二，三......”
不知哪裏來的聲音很小聲的數著，柯巫所見的畫面視角很奇怪，很高，窄，又被一些樹葉遮擋，像是在樹頂上。
正當柯巫判斷聲源時。
忽然間，一聲尖叫：“啊啊——”
噗通！
草葉嘩啦啦一陣響動，柯巫連忙將註意力再次放到樹下，剛才正在蹦蹦跳跳的杜風伊掉進了一個深坑中，而坑洞裏都是散落的草葉。
很明顯，這是個被掩藏的陷阱，杜風伊掉了進去，她稚嫩的臉上沁著冷汗，表情異常痛苦，雙手撐著地想站起來，卻始終站不起來。
大概是掉進去的時候扭到腳了。
不過，這個陷阱是.......
“哈哈哈哈！活該，讓你們不知好歹！”
嘶啞難聽的男聲響起，帶著青少年變音時期的公鴨嗓，柯巫只覺得聲音很近，近到就像自己身上發出的，她下意識低頭，視角卻死死固定在杜風伊臉色難看的一幕。
不，她現在是李覆如，柯巫忽然明白過來，這個時間段李覆如的年齡不大，和杜風伊差不多。
陷阱是他故意做的，他待在杜風伊的必經之路上就等著她路過，想讓她掉進去，看她吃苦頭。
在衡定時，柯巫曾經看到過他們兩人的一張合影，當時她一度以為這兩人是熟人朋友，可後面確定李覆如親手迫害杜風伊嫁接骨蠍後，她想過很多種可能。
比如李覆如是個騙子，將自己偽裝成能醫治輻射或是植物的專家等等，但不管怎麽想，她都沒有往兩人從小認識這方面想過。
畢竟誰能猜得到，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會把你害得這麽慘。
柯巫看向坑洞裏眼中含著淚花，卻倔強地怒瞪著自己的杜風伊。
她沈默地聽著李覆如囂張地說：“還敢瞪我？別以為你這幾天得到訓練員的好臉色就能改變什麽，又弱又沒用，像你這種失敗品就該被送走當燃料！”
“你閉嘴！”
杜風伊被刺激到，她喊叫著，氣得抓起一把土就往樹上砸去，可距離太遠，土塊散落一地造不成任何傷害。
“無能的廢物，你也就只能揮揮爪子了，”李覆如嗤笑著跳下樹，兩步走到坑洞前，居高臨下地嘲諷，“看看你現在，連爬都爬不出來，要怎麽在我們中間生存啊，你該不會真被她洗腦了吧？”
“以為自己只要做好訓練員的任務就能安然無恙的活下去？”
李覆如很不屑地踢動腳邊碎土，土塊落進坑洞，灑了杜風伊一頭。
她縮著肩膀偏開頭也沒能躲過，微卷的長發被弄臟了，身體不受控制的微微顫抖，她在害怕。
李覆如像是玩上癮了，又猛踢碎土，像是想把杜風伊活埋似的，嘴裏還罵罵咧咧地說著格外難聽的話。
杜風伊每次試圖站起來爬出去都被大片的碎土砸了回來，堅硬的碎石掩藏在土塊中，有幾顆砸中臉劃破幾道口子，簡直就像個瘸了腿的麻雀，任人欺負。
不知李覆如說到了那句難聽話，坑洞裏軟弱的女孩突然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毫不猶豫地往上砸，尖銳石頭正中李覆如太陽穴，他嗷地吃痛一聲。
“你敢還手打我！？”
李覆如手心有溫熱液體，他拿下手一看，鮮血順著掌紋流淌。
該死的，杜風伊把他打出血了，怒火頓時竄上頭，他眼神變得狠厲瞪著杜風伊，而女孩一條腿曲著站在坑洞裏仰視他，眼底沒有害怕與退縮，只有反抗的堅定。
一只裝死的鵪鶉怎麽突然敢還手了？
李覆如惱怒的同時響起剛才他說的話，好像他本來在罵杜風伊是實驗人員裏最弱的那個，後面他覺得罵她沒意思，轉而罵了那個誰。
李覆如恍然大悟，“哦，怎麽，罵你你已經習慣了，罵她你才會反擊？行啊，我正好也不喜歡打裝死的鵪鶉，你越反抗我越要讓你知道，在基地裏，你就不該活下去！”
“閉嘴...閉嘴，我讓你閉嘴啊！！”杜風伊尾音帶著哭腔地嘶喊。
十幾歲的李覆如性格頑劣，他隨手從旁邊找了個工具往下刨土，一邊繼續說著：“她算什麽東西，一個死病秧子，有點能力被紀朗教授看上就天天趾高氣昂地誰都不放在眼裏，就你們倆，有一個算一個，全是短命鬼！一個廢物，一個病秧子——啊！！”
碎土不斷地砸在杜風伊身上，她死死地倔強地站在那，像是一種無力地抗爭，忽然，杜風伊聽見李覆如慘叫一聲，她費力睜眼，泥土的味道擦著鼻端滑過。
坑洞上方的李覆如突然倒地，像是受了傷，他蜷縮著在地上打滾，不斷呼痛。
坑洞另一邊冒出一個頭，沒等杜風伊看清來人，就看見一根白晃晃的胳膊向下伸來。
接著是攤開的手掌，五指細長，指腹帶著些薄繭，手的主人頭發細軟，腦後紮著小小的辮子，眼睛格外明亮，她身形瘦小，白T恤穿在她身上有些大，微風呼呼地往裏灌。
“把手給我，我拉你出來。”
清脆又幹凈利落的青澀音調，杜風伊一瞬間就辨認出面前的人，她鼻腔內一陣酸澀，眼眶也湧出了淚花，但又深呼吸忍了忍憋回去。
杜風伊悶悶嗯了聲，她腳踝處都被埋在松軟的土裏，鞋子裏都難免被灌進了泥土，她剛擡腳，腳踝處一陣撕心裂肺地疼痛讓杜風伊臉色煞白。
“怎麽了，崴到腳了嗎？”
來人關切地問，杜風伊剛想回答，就被另一邊的李覆如打斷。
“啊啊啊！我的手，誰！誰幹的！！”
李覆如捂著被激光燒穿的左手，血肉滑落露出森森白骨，他整張臉漲紅，脖頸上暴起青筋，他喉嚨裏發出含糊不清地怒吼：“是你，是你！哈哈哈哈，你跟杜風伊就是兩條狗，聞著味就過來了！我要上報，你，你私自攜帶激光槍傷人，我要讓紀朗教授把你鎖起來做實驗！”
一直以李覆如視角觀看一切的柯巫在此刻逐漸脫離了固定視角。
她看到李覆如半跪在地，而她就在他身後，雖然脫離了視角，柯巫卻還是不能自由移動，她只能順著李覆如的視線，往對面看。
深坑的對面有個不太清晰的身型，白T恤牛仔褲，柯巫將電子眼焦距調到最大都無法看清那個人，但她聽清了她說的話。
“隨你，你盡管去，這些我都無所謂，但是，你設計陷阱讓杜風伊掉進去，還欺負她，這筆賬得算，手就別要了。”
對面的人手裏轉動著激光槍，像是當成玩具，在手裏轉動兩圈後，接連兩道激光發射過來，柯巫下意識躲閃，下一秒，李覆如的手腕和手掌脫離，整個手掌啪嗒掉地，血淋淋地染紅了草葉。
他反應幾秒後，慘叫混雜著咒罵響徹整片森林。
杜風伊被人拉出坑洞，她走不了路，那個人就背起她，絲毫不管李覆如的死活。
李覆如顫抖著用剩下的那只手撿起自己的斷掌，血肉模糊的腕骨處帶著燒焦的氣味，他氣急敗壞地喊道：“你們給我等著，尤其是你，柯巫！我會讓你付出代價！”
柯巫？
站在李覆如身後的柯巫聽到這兩個字，她確信無疑，直直看向背著杜風伊走的那個人，那是本體柯巫，本體和杜風伊認識，是舊相識，甚至是從小就認識的玩伴？
或許是李覆如帶著怒意的視線太灼熱，前面的人停下腳步回過頭。
遠遠地回看了一眼，這一眼在李覆如看來是挑釁，不屑等等等等。
但，柯巫放大的畫面裏，她看著那張被雲霧模糊不清的臉逐漸清晰，臉型，眉毛，眼睛，鼻梁，再到整張臉，本體柯巫的樣貌清晰浮現。
這是一張清秀的臉，不過分奪目，也不會讓人下意識忽視，她淺褐色的眼眸帶著淡然，周身氣質有種矛盾的倔強感，她約莫十六七歲，是意氣風發的年紀。
可她剛才用激光槍果斷利落的切割了李覆如手掌，穩準快，沒有絲毫猶豫，顯然是經過多次訓練。
柯巫楞住了，她怔怔地看著本體，回眸的瞬間，本體的目光似乎躍過了李覆如，看向他身後的位置。
虛幻的兩個空間，本體柯巫與柯巫仿佛對視了。
本體，在看她？
這一眼看得很久，久到杜風伊也好奇地跟著回過頭問：“你在看什麽？”
本體柯巫沒有分給李覆如半點眼神，她笑了笑，搖搖頭：“沒，只是好像看到了一個人。”
兩人逐漸走遠，交談聲淡去，柯巫隱約聽到了些。
“你看到了誰？那裏不是就李覆如嗎？”
“......很難說，說不對我可能會被當成瘋子，還是不說了。”
“你最近怎麽奇奇怪怪的，算了，只要安全就好，如果有什麽事不要藏著掖著，一定要說出來，就算不好對我說，跟陸桑一說也行。”
“沒事，放心吧。”
柯巫還呆立在原地，她剛想往前走一步，李覆如的記憶數據處於崩潰粉碎邊緣，所有記憶畫面像拼圖一塊塊地被拆開。
她努力伸出手想夠到些什麽，卻只能看到遠去的兩個背影碎成光芒，耀眼一瞬，就徹底消失了。
柯巫回到了意識空間，整個人還沒回神，霍閃見她狀態不對，“你看到了什麽？”
柯巫腦子很亂，“我看到本體了，我是說我看到我自己了......她好像發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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