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巫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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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巫之一
吉栗脫離出了雲端通道。
剛才的鏈接過程中她的數據體受到一些損傷，好在不嚴重，她雙手防護網上，雲端網絡識別著數據身份，紅色與藍色的模塊來回變換顏色。
她緊張地用力把防護網往裏推動，試圖突破這層障礙，對抗中吉栗收到了馮豐傳來的數據，一串數據代碼融入了吉栗的數據體內。
【這是之前審訊可疑覺醒者時得到的數據，你看看有沒有用。】
文字出現在吉栗面前，她沈下心讓代碼出現在手中。
只見防護網穩定下來，恢覆成正常的藍色，接著出現一個圓形入口。
吉栗不敢放松警惕，她謹慎地穿過防護網，進入了覺醒雲端。
她往回看，圓形入口在緩緩編織網絡，自我愈合，洞口外，雲端通道如同風中泡沫，搖搖晃晃。
沒多做猶豫，吉栗繼續往裏走。
這段時間以來她接收到了很多常人無法想象的事情，過去的她從沒想過世界之外還有世界，生命之外還有生命。
她一下跳出了以前的個人角度。
以前她是普通人，叫吉栗，有一份工作，負責給糾察局賣命，她要每天進食，訓練，查看各種情報，她有過去和未來，難以放下的過往永遠堆積在心頭。
但是，經過這段時間的漂浮，長時間的放空大腦，也或許是上傳意識後的緣由。
吉栗覺得自己簡單了很多，她不再需要情緒，進食，不用思考自己是誰，不用執著於那個渺小的人，她是數據體，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可以刪除任何痛苦的記憶。
於是，在漂浮的那段時間裏，吉栗刪除了關於失去的那段記憶數據。
她不是本能刪除的，而是數據體發現她痛苦的根源來自這段數據，那麽為了保證數據穩固，她的大腦自行決策，清除有害數據。
就像人體大腦遇到創傷，大腦為了保護宿主關閉了這段記憶。
不同的是人體是儲藏記憶，蒙騙宿主，而數字生命則是，刪除。
吉栗會永遠遺忘。
覺醒雲端中許多登陸點已經啟動，吉栗經過的地方有人正在登入，她是未成形的數據，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數據體的形狀千奇百怪，但都有實體。
方形圓形的數據塊從吉栗面前飄過，還笑她：“快看啊，她沒成型，一會兒就要被人當零食吃咯。”
吉栗左右觀察一陣，發現身後有個正在跟蹤的長方形廣告牌，牌子上的廣告詞時不時地變換，視頻也是滾動播放，裏面提到未成形數據體。
廣告牌會自動尋找對應人群來追蹤，比現實還要討厭，要在以前，吉栗絕對會踢飛廣告，但現在，她確實需要。
沒辦法，吉栗只好轉身問它：“地址，帶我去。”
廣告牌上的文字全部消失，變換為一串可愛的顏文字：請跟我來。
跟著廣告牌的時候，吉栗仍在四處觀望，分析覺醒世界的異常，這兒的時間和速度都比現實更快，她要換算出一個比較準確的時間差，這樣才好和馮豐那邊匯報。
而且剛才經過登陸點，吉栗發現數據體之間也會產生矛盾，他們解決矛盾的方式就是打，打完後數據體崩潰成碎片，向上漂浮融入雲端防護網。
這種循環的方式讓吉栗總覺得膈應。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等同於是所有數據體都是雲端的——養料。
-
覺醒雲端。
防護網被炸了幾個大洞，操作員們手忙腳亂地進行修補。
有人註意到防護網反饋回來的數據不對勁，操作員疑惑地看著全息投影上的提示：“奇怪，防護網實時反饋的數據顯示，有其他不明數據在進入，分辨不出。”
其他人說：“呼叫執行一隊蘇臺隊長，他說最近防護網出現這些情況都是正常的，首腦許可，但是這動靜也太大了，還是再確認一下吧。”
鳴樓發出傳喚，沒多久蘇臺就來了。
操作員急忙忙將那些光屏移到他面前：“蘇臺隊長您快看，防護網提示有不明數據靠近，建立鏈接，我們選擇了拒絕就沒反應了。”
蘇臺原本不耐煩的神情變得認真，他蹙眉：“不明數據建立鏈接？這不在首腦許可範圍，而且我們只是說防護網會受到一些損壞......”
“何止是損壞！”操作員剛想列舉這種惡劣行為，忽然想起這事首腦許可的，只能說，“總之，防護網不斷受到攻擊，我們又要關閉防禦模式，只能眼睜睜看著防護網破損，而且破損修覆過程中還受到了阻礙！”
“是啊，蘇臺隊長，這種情況要不要向首腦匯報，萬一，萬一出事。”
蘇臺呵斥道：“不要胡亂猜測，你們先做好修覆，我去找首腦說明情況。”
交代完後蘇臺徑直來到首腦常在的地方，他進入巨型模型人的頭顱中，裏面都是散落的數據雲，大片大片的漂浮。
蘇臺每次來找首腦都得費會兒功夫，他並不是經常待在這裏，而是經常在數據世界中奔忙，確認首腦不在後，蘇臺打開神經網絡，向外散出，然後閉上眼靜靜地站在原地等待首腦的回應。
他在雲端的形象是少年模樣，但實際上蘇臺進入雲端的時間已經久到無法估量。
蘇臺是覺醒雲端建造成立後第一批進入的數據體，那時他又笨又蠢，被首腦看重後一點點學著進步，升級，學會各種思維方式。
對於一個被遺棄在垃圾桶裏的機器人而言，現在的他無異於重生。
等待和休眠沒差，首腦的回應傳來，蘇臺睜開眼，首腦就已經出現在面前。
蘇臺低頭恭敬地問好：“首腦。”
被稱為首腦的數據體這次又變換了模樣，和上次與柯巫相見不同，這次他幻化成了黑色樹樁的形狀，身體被黑霧遮掩，移動的時候是樹根盤繞著走動。
蘇臺對這場面見怪不怪：“抱歉這次事情緊急才臨時來找您。”
首腦的聲音像野獸低吼，“什麽事。”
“前段時間那個覺醒者提出要找人類雲端，他最近一直在試圖穿破防護網，鳴樓那邊一直在控制，但是我們發現，有不明數據在進行鏈接，而且還有一些分辨不清的數據進入雲端。”
首腦：“這個人，究竟想做什麽，去查清楚，你不是讓人跟蹤他了嗎？”
蘇臺：“跟丟了......”
“我總覺得，他可能是人類那邊派來的間諜，”首腦若有所思，黑色樹樁似活物一樣向上生長，成為首腦的手臂，他舞動兩下，“武鬥系列有那麽容易覺醒麽？”
蘇臺瞬間明白過來：“您是說，她很可能是被灌輸了覺醒的意識，然後被人類派遣過來？？”
首腦：“謹慎點比較好，人類敢這麽做，我也有應對的辦法，最近繼續盯著他，等幾天，送人類一個大禮。”
沒等蘇臺答應，樹樁形狀的首腦全身化為黑霧散去不見，他的聲音回蕩在數據空間中。
“繼續觀察，我最近要先去其他地方。”
“是，我明白的。”
-
揚薩城外。
沈坐著的柯巫醒了過來，她手伸進衣服口袋裏摸出U盤，兩根手指微一用力，這塊裝載了李覆如意識數據的U盤就斷裂成兩截。
她隨手將U盤丟棄在一旁散發毒氣的植物裏，窸窸窣窣，異變植物蠕動兩下將這東西吞吃了。
柯巫出神地盯著這片輻射區看，連異變植物的藤根探過來都沒反應，還是霍閃打出幾道閃電將藤根電得焦黑才逼退，藤根識趣地蜷縮起來溜回去。
“危險。”霍閃提醒她。
柯巫嗯了聲，有些敷衍，她轉身就走，離開輻射感染區域，在懸浮車旁邊坐著悶聲不吭。
霍閃繞著她轉了幾圈，“他的數據不會再恢覆了。”
柯巫：“我不是因為這個。”
霍閃落在她眼前，“人類通道讓你受到影響？”
柯巫否認：“也不是。”
抹殺李覆如數據時進入意識空間霍閃是知情的，不過他不知道的是柯巫進入過一段記憶碎片，霍閃那時只感知到柯巫的意識波動在高度活躍，至於遇見什麽情況，發生什麽他都不知情。
電磁球又困惑地發電，嗡嗡震動，“告訴我。”
柯巫感到一頭亂麻，她雙手抓頭：“覆雜，麻煩，我覺得我要去問問先知，李覆如的記憶數據裏有杜風伊，還有本體柯巫，我聽到李覆如叫她的名字了，我確信她就是本體。”
“但是好亂，他們還提到了幾個人，紀朗，陸桑一，杜風伊，他們好像都認識。”
霍閃：“冷靜下來分析，再決定要不要問先知。”
柯巫這會兒確實很亂，亂到不想思考，只想找個人給她捋清楚情況，她下意識就想到先知，但剛出口柯巫就後悔了。
先知永遠不是最合適的人選，他背後是千百個柯巫，一旦發現問題，優先考慮的肯定不是柯巫，跟他說，就像是讓真相大白天下。
柯巫來回幾個深呼吸又吐氣。
記憶數據裏，李覆如和杜風伊以及本體的年紀相仿，他們都在十幾歲左右，只能暫時說明他們曾經相處過一段時間，是熟人。
只能說是認識，從李覆如的惡意作弄來看，他經常欺負杜風伊，偶爾還連帶著本體一起，他看不慣本體的性格。
李覆如提到過紀朗教授，這個人不是第一次出現了，柯巫沒親眼見過他，卻總是在各種地方聽到他，李恒的幻境裏，李覆如的記憶裏，都在說著紀朗，這人的身份柯巫在普通網絡上查不到。
還有最讓柯巫感到心驚的是，陸桑一，記憶畫面最後那段對話，她聽得沒錯，杜風伊提到了陸桑一的名字，語氣是那種朋友之間的熟稔。
柯巫的呼吸一陣滯澀。
陸桑一和本體柯巫，認識。
甚至不止是認識，他們可能是關系偏好的朋友，就像杜風伊一樣，不然杜風伊不會說出那句話。
杜風伊和李覆如都已經死了，柯巫沒辦法向他們追問和本體有關的事情。
只有從紀朗或是...陸桑一身上著手調查。
這兩個人一定了解本體，說不定知道本體曾經發生過什麽事。
但柯巫要怎麽向陸桑一開口，她現在的身份太不對勁，難道她上來就說我是被創造出來的柯巫之一，你認識本體嗎？
柯巫感到頭痛。
霍閃不知何時飄到她腦後，溫和的流光包裹著她的意識，替她穩定有些亂糟糟的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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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做猶豫，吉栗繼續往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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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經過這段時間的漂浮，長時間的放空大腦，也或許是上傳意識後的緣由。
吉栗覺得自己簡單了很多，她不再需要情緒，進食，不用思考自己是誰，不用執著於那個渺小的人，她是數據體，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可以刪除任何痛苦的記憶。
於是，在漂浮的那段時間裏，吉栗刪除了關於失去的那段記憶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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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栗會永遠遺忘。
覺醒雲端中許多登陸點已經啟動，吉栗經過的地方有人正在登入，她是未成形的數據，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數據體的形狀千奇百怪，但都有實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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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廣告牌的時候，吉栗仍在四處觀望，分析覺醒世界的異常，這兒的時間和速度都比現實更快，她要換算出一個比較準確的時間差，這樣才好和馮豐那邊匯報。
而且剛才經過登陸點，吉栗發現數據體之間也會產生矛盾，他們解決矛盾的方式就是打，打完後數據體崩潰成碎片，向上漂浮融入雲端防護網。
這種循環的方式讓吉栗總覺得膈應。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等同於是所有數據體都是雲端的——養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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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醒雲端。
防護網被炸了幾個大洞，操作員們手忙腳亂地進行修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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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說：“呼叫執行一隊蘇臺隊長，他說最近防護網出現這些情況都是正常的，首腦許可，但是這動靜也太大了，還是再確認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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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蘇臺隊長，這種情況要不要向首腦匯報，萬一，萬一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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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和休眠沒差，首腦的回應傳來，蘇臺睜開眼，首腦就已經出現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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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稱為首腦的數據體這次又變換了模樣，和上次與柯巫相見不同，這次他幻化成了黑色樹樁的形狀，身體被黑霧遮掩，移動的時候是樹根盤繞著走動。
蘇臺對這場面見怪不怪：“抱歉這次事情緊急才臨時來找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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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時間那個覺醒者提出要找人類雲端，他最近一直在試圖穿破防護網，鳴樓那邊一直在控制，但是我們發現，有不明數據在進行鏈接，而且還有一些分辨不清的數據進入雲端。”
首腦：“這個人，究竟想做什麽，去查清楚，你不是讓人跟蹤他了嗎？”
蘇臺：“跟丟了......”
“我總覺得，他可能是人類那邊派來的間諜，”首腦若有所思，黑色樹樁似活物一樣向上生長，成為首腦的手臂，他舞動兩下，“武鬥系列有那麽容易覺醒麽？”
蘇臺瞬間明白過來：“您是說，她很可能是被灌輸了覺醒的意識，然後被人類派遣過來？？”
首腦：“謹慎點比較好，人類敢這麽做，我也有應對的辦法，最近繼續盯著他，等幾天，送人類一個大禮。”
沒等蘇臺答應，樹樁形狀的首腦全身化為黑霧散去不見，他的聲音回蕩在數據空間中。
“繼續觀察，我最近要先去其他地方。”
“是，我明白的。”
-
揚薩城外。
沈坐著的柯巫醒了過來，她手伸進衣服口袋裏摸出U盤，兩根手指微一用力，這塊裝載了李覆如意識數據的U盤就斷裂成兩截。
她隨手將U盤丟棄在一旁散發毒氣的植物裏，窸窸窣窣，異變植物蠕動兩下將這東西吞吃了。
柯巫出神地盯著這片輻射區看，連異變植物的藤根探過來都沒反應，還是霍閃打出幾道閃電將藤根電得焦黑才逼退，藤根識趣地蜷縮起來溜回去。
“危險。”霍閃提醒她。
柯巫嗯了聲，有些敷衍，她轉身就走，離開輻射感染區域，在懸浮車旁邊坐著悶聲不吭。
霍閃繞著她轉了幾圈，“他的數據不會再恢覆了。”
柯巫：“我不是因為這個。”
霍閃落在她眼前，“人類通道讓你受到影響？”
柯巫否認：“也不是。”
抹殺李覆如數據時進入意識空間霍閃是知情的，不過他不知道的是柯巫進入過一段記憶碎片，霍閃那時只感知到柯巫的意識波動在高度活躍，至於遇見什麽情況，發生什麽他都不知情。
電磁球又困惑地發電，嗡嗡震動，“告訴我。”
柯巫感到一頭亂麻，她雙手抓頭：“覆雜，麻煩，我覺得我要去問問先知，李覆如的記憶數據裏有杜風伊，還有本體柯巫，我聽到李覆如叫她的名字了，我確信她就是本體。”
“但是好亂，他們還提到了幾個人，紀朗，陸桑一，杜風伊，他們好像都認識。”
霍閃：“冷靜下來分析，再決定要不要問先知。”
柯巫這會兒確實很亂，亂到不想思考，只想找個人給她捋清楚情況，她下意識就想到先知，但剛出口柯巫就後悔了。
先知永遠不是最合適的人選，他背後是千百個柯巫，一旦發現問題，優先考慮的肯定不是柯巫，跟他說，就像是讓真相大白天下。
柯巫來回幾個深呼吸又吐氣。
記憶數據裏，李覆如和杜風伊以及本體的年紀相仿，他們都在十幾歲左右，只能暫時說明他們曾經相處過一段時間，是熟人。
只能說是認識，從李覆如的惡意作弄來看，他經常欺負杜風伊，偶爾還連帶著本體一起，他看不慣本體的性格。
李覆如提到過紀朗教授，這個人不是第一次出現了，柯巫沒親眼見過他，卻總是在各種地方聽到他，李恒的幻境裏，李覆如的記憶裏，都在說著紀朗，這人的身份柯巫在普通網絡上查不到。
還有最讓柯巫感到心驚的是，陸桑一，記憶畫面最後那段對話，她聽得沒錯，杜風伊提到了陸桑一的名字，語氣是那種朋友之間的熟稔。
柯巫的呼吸一陣滯澀。
陸桑一和本體柯巫，認識。
甚至不止是認識，他們可能是關系偏好的朋友，就像杜風伊一樣，不然杜風伊不會說出那句話。
杜風伊和李覆如都已經死了，柯巫沒辦法向他們追問和本體有關的事情。
只有從紀朗或是...陸桑一身上著手調查。
這兩個人一定了解本體，說不定知道本體曾經發生過什麽事。
但柯巫要怎麽向陸桑一開口，她現在的身份太不對勁，難道她上來就說我是被創造出來的柯巫之一，你認識本體嗎？
柯巫感到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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