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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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枷鎖

陸桑一手中捏著綠葉,狠狠於指尖碾碎,他沈著臉看葉汁飛濺。

嫩綠原葉生長在爬藤類植物上,從陸桑一進入房間到現在,爬藤植物順著窗臺至少生長了一米。

植物的生長速度快到離譜,比加速藥水還要快,比杜風伊的催化植物能力還要快。

李恒住所究竟都隱藏了什麽?

他當初錯過了太多細節沒有一一查清,現在想撿起線索連成線,難度太大了。

無視房間內最有威脅的爬藤,他看向左側墻壁,墻上畫著一副溫馨動人的油畫,畫面中是向日葵花海,兩個女孩在花田中穿行奔跑,肆意張揚,快樂而美好。

盡管知道這是李恒和她妹妹的畫,可陸桑一還是無法控制自己的想到那兩個人。

無論是李恒,還是他所在意的人,她們都逝去了,早已物是人非。

陸桑一能做的只有活著,改變一切,推翻制度,最後死去。

這是他給自己套上的枷鎖,沈重,但無悔。

磁場對人的影響不小,他沒經過身體改造,大腦總是引導他往情感方面走,陸桑一咬了下舌尖,迫使自己清醒。

陸桑一使用單視鏡片掃描墻壁,手也在試探是否有暗門之類的地方,同時腦中回憶起他曾經尋找的關於李恒的相關線索。

李恒在患病後期是在家中度過的,當時不知走了什麽流程,有人批準那時身體皮肉潰爛的她回家休養,李恒只是個小研究員,在群星閃耀的科研基地,她是最微小的螺絲釘。

因研究過程患病的人太多了,數不勝數,不死科技為科研基地挖空了一座山來做醫院,都住不下那麽多身體出現異樣的研究員。

就連陸桑一當初通過輻射病頻發的死亡事件一路查到李恒,才知道她這號人,她很普通,普通到打不起水花,只有在接二連三的死亡事件中,作為承接死亡的人選才得以被人發現。

也幸好,有人發現了她。

陸桑一查到李恒時收集了很多資料,令他驚訝的除了她頑強地與輻射病作戰外,就是她的研發。

李恒是衡定人,通過優異表現被選中進入中心城,她最初學的專業方向是社會群眾心理學,只是在後期她主動轉專業,去學了輻射檢測與研發。

這點令當時看到資料的陸桑一感到疑惑,一般人轉專業的原因多數是感興趣,或是想學到更多的知識,而李恒轉專業的時機很湊巧——

陸桑一翻開了科研基地有名的學生團隊資料,資料由全息投影展開,每個人的資料都有個小頭像,上面是個人照,其中有一個人的照片上寫著死亡時間。

這是學生團隊因輻射病死亡的第一個人,死亡日期在三年前的6月10日。

恒紀元21年6月17日,李恒便轉了專業,很難說不是因為團隊成員的影響才促使她做出了這個決定。

李恒所在的學生團隊有八人,是隸屬紀朗旗下的科研基金會挑選出各個城市的優異學生組建來的,八人來自不同的城市,人人在本土城市都是佼佼者,一塊耀眼的金子。

只是當他們來到中心城一段時間後,才發現這裏金碧輝煌,金子只是鋪路石。

他們只能抱團努力搞研發來證明天才二字不是虛名,八人所掌握的方向不同,分支很散,但經常會在一起討論學術話題,現在在網絡上搜索學生團隊還能查到學術視頻。

新星升起時往往很快,隕落卻只需要一瞬間。

陸桑一在糾察局的全息桌上看過無數人的生死過往,學生團隊整體死於輻射感染,這一新聞傳出時令人唏噓,最初只是一個小小的胃病,接著就是第一個人在極短的時間內腦死亡。

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當第三個人被擡往醫院時,學生團隊慌了,除了最開始在第一個學生死亡後便轉專業的李恒始終保持著一種淡淡帶著死意的冷靜外,其他人都很瘋狂。

有人拿著□□去本政樓,要求安全離開中心城。

有人懇求轉去別的組,求爺爺告奶奶地想找人托關系。

有人說不想再做天才了,只想去掃大街。

知名的學生團隊算是代表了各自城市的形象,但他們又是一個共同的集體,當有人示弱後,整個團隊都開始承受了異樣眼光。

“不過如此啊。”

“什麽天才不還是怕死嗎?”

“一點兒犧牲精神都沒有!?”

壓力越大人就越容易崩潰,除了前三個因為輻射感染死亡的人外,其他四個學生在短短一年內相繼死亡,死因各不相同。

最後只剩下李恒,她面前仿佛立著一座巨型鐘表,死亡在倒計時,從第一個學生死亡時,她就不同於其他人,只專註研究輻射相關,而最後,只剩下了她。

學生團隊資料中寫著,李恒始終堅持研發治療緩解輻射病的藥物,直到最後,以身試險。

她主動選擇感染輻射病,自病自醫。

這段話給了那時翻閱資料的陸桑一很大震撼,究竟是什麽能讓李恒堅持到這種地步?

陸桑一視線下移,紙質資料下方標註著一行殘忍的字。

八人學生團隊,沒一個能活著離開中心城。

-

柯巫漫無目的地走在科研基地。

身為一只白色螞蟻,游走是她的任務,機器人盡職盡責地攙扶著她:“李恒女士,出口在往右的方向。”

“我想散散心緩解疲憊,”柯巫找借口糊弄它,又怕不夠,“對了,我現在想喝帶奇異果味的香蕉牛奶,但是不能有奇異果味,也不能是白色的,可以麻煩你一下嗎?”

她說的理直氣壯,最後還用了委婉客氣的語氣,機器人肉眼可見的卡頓了,柯巫懷疑它可能在罵她。

機器人:“當然可以,李恒女士,請您在這裏等我幾分鐘,我馬上去餐廳為您制作。”

說完,機器人轉身朝另一條玻璃長廊走去,長廊上方垂吊著全息牌,藍色字跡寫著通道能抵達的目的地。

柯巫熟練地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中,熟練到自己都懵了下,應該是磁場影響,她看了眼機器人背影,確定它沒回頭,這才大膽地往其他地方走。

霍閃落在她肩頭,柯巫突然好奇自己現在的臉是不是變成李恒了,於是轉過頭,“我現在是什麽樣的?”

霍閃:“看不清。”

柯巫:“我沒有臉?怎麽看不清?”

霍閃:“你的臉被一團霧遮蓋了,只有一個顆頭和人體,無法分辨,但我知道你是你。”

柯巫停下腳,往一側的玻璃上照鏡子,玻璃倒映出的臉的確模糊不清,只有個臉的輪廓,沒有五官,她擡手撫上眼睛鼻子的位置,摸不到一點凸起,只是平整光滑的皮膚。

柯巫成了無臉女。

她和霍閃都看不到這張臉,幻象中的其他人卻知道她是李恒。

這樣正好,方便她通過幻象來探索未知領域,關於科研基地柯巫只遠遠看到過一個輪廓,那是現在身為極夜的她無法踏足的地方,現在一個糾察局一個不死科技總部就是橫在柯巫面前的兩座大山。

沒想到現在倒是讓柯巫陰差陽錯的跨過大山,通過李恒留下的磁場幻象一睹科研基地真容,有意外收獲柯巫就很滿意,走路步伐都輕快不少。

玻璃長廊中不斷走過三三兩兩的研究員,有些急匆匆地趕著去開會,配上飛速追趕的機器人像狂風似的刮過柯巫白大褂,她擡頭想看看全息指示牌,琢磨該先往哪兒去。

數十架精巧無人機吊起紙盒包裹的物品上下飛,從各個看不到的角落中鉆出,槳葉高速旋轉的聲音被消音器給抹去了。

柯巫盯著一架無人機,看到它落在上一層的玻璃長廊上,側面玻璃向外彈出一個窗口,無人機懸停,有人伸出手取下無人機吊著的物品。

她目光自然地順著那只手滑到手的主人臉上,而當她看清那張臉,柯巫像被人憑空點下了暫停鍵,她無法動彈,目光死死鎖定那張臉。

半個月前,柯巫曾在植物變異的園林中和僅剩半顆頭骨的她對視,翻看過她死前的場景重現,見證過她的痛苦與絕望。

——那是,杜風伊。

取下物品的女人隨手拆開了紙盒,裏面是糕點零嘴,她轉頭和身側的人說著些什麽,眼神柔和,帶著淺笑,同時將手裏的糕點遞給身旁人。

柯巫無法控制自己的眼神,她順著杜風伊的目光,就要看向另一個人,那個接過糕點準備吃的人,那人的虛影就在柯巫視野範圍內。

就在這瞬間,仿佛觸碰到某種禁忌,時間暫停,空氣凝滯。

柯巫的雙眼一陣刺痛,像有針硬生生紮入,刺眼白光在不停閃爍,柯巫痛苦不已,兩手緊抓著頭,試圖緩解莫名的痛意。

她額頭冒汗,強撐著精神仰頭四望,發生了什麽?李恒的幻象又在不穩定?

霍閃繞著柯巫轉了好幾圈:“怎麽了,你不適反應很強烈。”

“噗通!”柯巫身體癱坐在地,雙手死死揪著頭發,她無法擡頭,有什麽強壓力在摁著她的頭,使她不能看到杜風伊那邊的景象。

“霍閃!”柯巫伸出手,抖抖顫顫地指向一個方向,一字一句地說,“幫我看,那邊的人,傳到我腦域裏給我投射出來!”

她像被雨打濕被雷轟嚇的麻雀,蜷縮又顫抖,更無法擡頭,剛才還能看到杜風伊,現在連那個方向都無法看去,柯巫沒有害怕,卻在不停產生害怕的反應。

為什麽,究竟是為什麽!?

霍閃的球體斜散下一片瑩白色光輝,堪堪籠罩住柯巫,電磁球微微轉動,朝柯巫所指的位置看去。

......

霍閃很久沒有說話。

柯巫努力緩和自身異樣,嘶啞著嗓子問:“你也看不到嗎?”

霍閃亮了亮:“......是的,柯巫,我看不到。”

持續五秒左右,柯巫出現的一系列狀況逐漸退去,在恢覆狀態的片刻,她雙手抓著長廊兩側的扶桿向前移動,邊踉踉蹌蹌地跑邊往杜風伊在的地方看。

可沒有了。

什麽都沒有了。

杜風伊消失,她身邊那個看不見的人也消失了。

柯巫越跑越快,她像掉入井底的女鬼,抓緊那根落下來的麻繩不停地爬,她瘋狂的爬,爬到剛才兩人出現過的地方,左右張望。

游走在各個玻璃長廊中的白色螞蟻仿佛一瞬間加快了流動速度,在柯巫身側不停快速移動,人影殘影交疊,她佇立原地,茫然地張望。

幻象中有些許遙遠而空蕩的聲音不知從哪兒傳來,不停回響在科研基地,像是在問她:

“你在...你在...找什麽?”

柯巫喃喃道:“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要找,我要找到她,找到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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