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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夢中夢,風裏風 他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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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夢中夢,風裏風 他不懂

吳裳在林在堂的瞪視之下抱起了肩膀, 熟悉她的人也都知道,倘若她這樣,那就是在表達對人的不滿了。

她有點困惑, 林在堂這突如其來的指責和傲慢是來自於哪裏。

“我問你,我的錢我自己有沒有權利支配?”吳裳皺著眉頭很是不解:“還是說你覺得這錢是從你們林家賺的, 所以我怎麽花需要跟你打報告?那我倒是要問問了, 星光燈飾的每一個員工花錢都要跟你報告嗎?吃飯花錢跟你請示老板我能不能吃飯, 去酒店開房問你老板我今天能不能跟女朋友去睡覺, 買房子問你我能不能買房…是這樣嗎?”

盡管她的語氣很平和,但她說的話卻非常厲害,就像一根鈍棒, 在不停錘著林在堂的心口。

林在堂壓根就不知自己的怒氣來自哪裏,被吳裳這樣一說, 他更是生氣。他強壓著怒火, 聲音又恢覆了平靜, 語速也慢下來:“吳裳, 你知道關於財富積累,最難的一課是什麽嗎?”

“是什麽?”

“起初大家賺的錢都是一樣的,幾乎沒有差別。那麽貧富差距是如何出現的呢?第一在於守財, 第二在於擴財。賺錢給男人花的人, 是不會變成真正的有錢人的。換句話說, 如果你一直賺錢給男人花,那你一輩子都會受窮。不管你多努力。我再說的直白點, 富有富的理由, 窮也有窮的理由。”

他原本只是針對吳裳的事去說,並沒意識到自己說這話的打擊面過於廣了。吳裳聽完很不屑地冷笑了一聲,接著說:“林在堂, 是誰給你的傲慢?你擁有的一切是你自己得來的嗎?沒有你爺爺,你有沒有可能現在也在考慮下一頓飯的錢從哪來呢?”

林在堂從一出生就被扣上了二代、三代的帽子,別人都說他出生的起點好,無論他獲得什麽樣的成績那都是因為他的家境好,而不是源於他自己的努力。別人這麽說的時候他能一笑而過,吳裳這麽說的時候,他簡直無法忍受。

“那你窮著吧!”他說完轉身就走。

吳裳追上他,笑著對他說:“看你能傲慢到哪天!”

什麽狗屁財富論,真是要笑掉大牙。吳裳一邊收起匯款單,一邊嘟囔一句:“要你管!”

那兩個傻子這時候走到吳裳身後,突然大喊一聲:“窮!窮!窮!”吳裳回過身去瞪他們一眼,但因為心裏對這兩個傻子有些懼怕,腳底下抹油,撒腿就跑了。

她雖然生林在堂的氣,但也沒小氣到與他真心計較的地步。兩分鐘後她就原諒了他。

給濮君陽匯款這件事她自己想了一整夜,她原本想問濮君陽是不是遇到了什麽困難,但她知道濮君陽不會告訴她的。

濮君陽是收到了匯款到賬的短信的,這一天單位因為交流活動被占用放了一天假,他正在那個破房子裏自己刷墻壁。

房子是袁博遙婚前出錢買的,濮君陽就說裝修交給我吧。他實在是拮據,又不想袁博遙在父母面前為難。原本在袁博遙家人面前他就是“倒插門”女婿,倘若再撒手什麽都不管,那真的要被人罵吃軟飯了。

濮君陽的動手能力極強,裝修這點事難不倒他,只是要耗時間。房屋的水電是他自己改的,做了水電,做墻面。他下了班就去房子裏勞動,做些不影響別人休息的活計。能自己動手就都自己動手了。

他在刷墻壁,袁博遙在配漆。

袁博遙是在大院裏長大的,兒時爬樹上山下海打架,那一身的英氣自不必說。幹活的時候梳著利落的馬尾,襯衫塞進牛仔褲裏,穿一雙做舊的帆布鞋,清爽利落。

濮君陽手機的短信提示響了,她瞄了一眼,說:“有人給你匯款,5萬。”

濮君陽的手頓了下,油漆就向下流,好像兩道淚痕似的。

“你缺錢嗎?”袁博遙問他。

“不是。”他說。

“那麽…”

“我不知道誰匯的。”濮君陽看了眼短信,上面並沒寫是誰匯給他。他去到陽臺上,在滿陽臺的灰塵裏給高中同學打電話,問他是不是給他匯款了。

高中同學說:“誒?我還沒去呢!我馬上出門給你匯,你別著急啊。”

“好的,謝謝。”

“謝什麽啊!”

“那個…”濮君陽說:“我跟你借錢的事,你有跟別人說過嗎?”

同學說:“那天碰到了你們千溪村的宋景,聊天時候問了一句。我沒別的意思啊,你從小帶著她玩,像親妹妹似的,我就想著問一下。怎麽了啊?”

“沒事。”

“我再去湊點啊,有了我陸續多打些,你呢也別著急還,先緊著生活。一個人在北京不容易。”

朋友們都知道濮君陽這個人很實在很靠譜,從前別人有小困難跟他張口,他自己少吃一口也要幫助別人。現在他遇到困難了,能幫則幫,何況又不是大錢,三五萬而已。

濮君陽掛斷電話,看著那條短信,他隱約知道是誰打給了他,但他不敢問。他怕萬一猜錯了,直接去問,吳裳就知道他遇到了困難。

袁博遙在那邊招呼來:“快來幹活,不要磨洋工。”

袁博遙是很智慧的女性,關於濮君陽的過去,她只從春花奶奶嘴裏聽到過一些。說來也是罕見,她跟濮君陽認識這麽久,竟從沒見過他的任何朋友。濮君陽這個人冷清,幾乎沒有朋友。她那時是知道濮君陽有一個女朋友的。因為他每天總在固定的時間打電話,一有時間就跑回老家。

周圍的人都猜測:濮君陽在老家不會有童養媳吧?

他聽說了也不過多解釋,只是糾正:“不是童養媳,是青梅竹馬的女朋友。你們羨慕不來的。”

濮君陽搬宿舍的時候,袁博遙去幫忙,無意間看到他書裏夾著一張照片:那姑娘一張滿月似的臉,笑起來純真可愛。眼睛亮亮的,很狡黠。照片背後寫著名字:吳裳。

是無衣裳,還是無常呢?她心裏畫了這樣一個問號,把照片放了回去。

袁博遙當然知道濮君陽最後跟她在一起是因為什麽:他上一段感情無疾而終,他自己在北京郁郁不得志,幾乎快要活不下去。他好像一直在走背運,所有的事,哪怕很明朗的事,到他這裏時也會給他當頭一棒。袁博遙倒是不在乎一個男人有多少錢,她的家裏雖不至於是大富大貴,但根紅苗正,她也是別人口中的二代,自有她自己的底氣。

她父母倒是在乎,看了濮君陽一眼後說:“英雄不問出處,你要是真喜歡,那就隨你吧。”沒那麽滿意,卻也沒那麽不滿意。大概就是湊合。

她嘗試著問過一次吳裳的事,濮君陽說:“我都不太記得了。都是過去的事,不要提了吧?”從那以後,袁博遙就不再問了。

她隱約猜到了錢是吳裳打給濮君陽的,這讓她有一些別扭。讓濮君陽給她戴勞動帽的時候,她意有所指地說:“這輩子無論遇到什麽困難,你最先想到的能跟你一起面對的人應該是我。因為我是你的妻子,你是我的丈夫。”

“好的。”濮君陽說:“我時刻謹記教誨。”

“酸秀才!”袁博遙說他,接著笑了。她其實心裏也會委屈,但仔細一想,濮君陽對她哪裏都好,真是挑不出什麽毛病。倘若要跟他當年去比,那時他自己都沒有錢,還要養著吳裳,這袁博遙是比不了的。因為她有錢,輪不到別人養。

但她會羨慕吳裳,有一個人曾對她那麽掏心掏肺的好。她不知道自己這輩子能不能等到濮君陽跟她掏心掏肺,但眼下的生活也不差。

兩個人在這個破房子裏一起勞動,去建造一個家。濮君陽說這個家任何的地方都是她袁博遙說的算,他只有一個要求:想在陽臺上種花。因為春花奶奶生前愛花。袁博遙同意了,她說:“我不會種花,我養的花都死了,你來種。我負責買我喜歡的花,你負責它們的生老病死,如何?”

袁博遙問他“如何”的時候,揚起下巴,頭發一甩,很是威風。

濮君陽就上前抱抱她,說:“謝謝你,遙遙。”

遙遙,遙遙,好像很親密。袁博遙對濮君陽說:“問清楚誰給你匯款的,我們得知道自己虧欠的是誰。”

“好的。”濮君陽攥著手機猶豫了很久,最後給吳裳發了條消息:“謝謝。我會還你。”

吳裳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看那批燈。

那是一批藝術風格的燈具,市面上不多見的。每一盞的價格都要高出普通燈具五倍,就連設計和開模都折騰了一段時間。這批燈具主要為江哲提供服務的。

吳裳在那裏試燈,一會兒明了、一會兒暗了、一會兒黃了,設計得很精巧,裏面的紋路都有巧思。

這時吳裳聽到車間主任跟別人說:沒記錯的話,這是孟設計師和林總聯合設計的吧?

吳裳知道孟若星學藝術的,但不知道她的專業方向,聽他們這麽一說,就覺得孟若星女士的學費沒白花,她的確是有天賦的。雖然當下是名不見經傳的小設計師,每天就像個流浪漢似的滿世界溜達,但說不準哪天就聞名於世了。

她問林在堂全部做完要多久,林在堂看都不看她:“三十天。最快。”

“這麽慢啊,不行啊,趕趕工吧。”吳裳說:“江哲著急用呢!”

“你說趕工就趕工,排期在墻上貼著,看不到麽?”林在堂語氣平和,但說話好像帶著氣似的。他指指墻面,讓吳裳自己去看:“你看一下,如果你還能幫工廠倒騰出時間來,你就做主。”

吳裳真的去看,墻上的排期表滿滿當當。

在墻上貼排期應該是二三十年前的做法,林在堂接手後,為了讓所有人清楚生產進度,就每個月往墻上貼一張大表,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有人催車間,車間主任就說:你自己去看,你要想提前生產,你得審批。

吳裳站在那仔細地看,算,她想著哪些產品能合並生產,還要計算人員費用,算來算去,她不得不承認林在堂的才能。他絕非庸人,她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

她掉頭又去找林在堂,問他:“那怎麽辦?我想提前交工,趕下一個單子。”

“你的單子是單子,別人的就不是了?工廠就為你一個人服務嗎?”他語氣仍舊平和,但那些話都不好聽。吳裳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徑直問他:“你怎麽回事?你在跟我生氣嗎?”

“我在跟你談工作。”

“那你跟別人談工作怎麽不用這種語氣?”

“我對你語氣非常好。”林在堂指著分管生產的老孫:“你去問問孫主任,看看我的語氣有沒有問題?”

林在堂這一天簡直心煩氣躁,每當這個時候,他會覺得身邊的人都很愚蠢。工廠要一直追進度,然而因為陳年舊債導致生產配比無法很快調整完畢,這個讓他有些暴躁;吳裳一直追著他要趕進度,也令他暴躁。老孫的妻子生病了,他要請幾天假,副主任騎電動車摔傷了無法頂上,也讓他焦慮。

“你先去找郭令先,你們內部溝通訂單進度,你不要越級找我,我給你開綠燈了,讓郭令先怎麽想?你以後還跟她共事嗎?”林在堂又說。

吳裳點點頭:“行,我找郭令先。”她分得清工作和生活,林在堂說的有道理。之前有人說他工作上發瘋很嚇人,她還不信呢,這會兒依稀能看出些了。他語氣那麽平靜,但她看出來了,他要發瘋了。

吳裳不想成為他的撒氣筒,轉身走了。

拿出手機看到濮君陽的號碼給她發的那條短信,濮君陽猜到是她了,但他沒有選擇說更多話讓彼此尷尬,只是說謝謝,他會還。

吳裳想:還什麽呢?倘若一定要說虧欠,那是她虧欠他呀!

她把手機收起來,心情並不太好。她多麽期望濮君陽過得好,不遇到任何困難,然而他仍舊會遇到困難。原來大家的人生都是一樣的啊,並沒有誰會更容易。

老孫叫她去食堂吃飯,興高采烈地說:“紅燒肉、糖醋排骨!快,去晚了沒了!”

吳裳還沒在工廠食堂吃過飯,聽老孫這麽一說,擡腿就跟上了。到了食堂看到大家都在有序地排隊,人並沒有她想象的多。

老孫看出她的疑惑就說:“這是咱們星光燈飾自己的食堂,之前因為去園區食堂,走路遠、排隊久、吃不好,林總就說不能這樣,大家必須要吃好飯。就花錢做了咱們自己的食堂。”老孫說起這個很開心:“這一周會發下一周的菜單,大家可以投票吃什麽。午飯和晚飯,有兩個肉菜、四個素菜,還有湯。今天是紅燒肉和糖醋排骨、明天是燒魚頭、包餃子…”

“好吃嗎?”

“當然好吃。比我們回家吃的好。”

吳裳就點頭,她總罵林在堂是資本家,但這個資本家還行,至少跟著他幹能吃飽飯、吃好飯。有人表情暧昧意味深長地偷偷問老孫:“這是誰啊?”

“林總太太。”老孫小聲說:“你們不要胡說了。”

吳裳很樸素的,因為下工廠,只穿了一件簡單的白T恤,和一條亞麻闊腿短褲,腳踩著一雙拖鞋。打扮跟廠妹沒什麽區別。別人以為老孫在說笑,就說:“別開玩笑了,林總太太連個首飾都不戴?”

吳裳低頭看看自己,可不麽?全身空無一物,沒有華服、也沒有美飾,就是這麽素凈的一個人。

老孫擺擺手讓那好奇的人趕緊滾蛋,跟吳裳排隊打飯。吳裳飯量好,也不挑食,一樣都裝了些,還給自己舀了碗湯。老孫說:“飯量很不錯啊?”

“餓著我幹不了活啊。”吳裳說。

“聽說老街上那家面館是你媽媽開的?前些天有工人去吃飯,回來說要排隊。我不信,海洲還有排隊的飯館?過去一看,還真是。”

“可能因為便宜。”吳裳說:“性價比高。”

“說很好吃。”

吳裳就自豪地點頭:“好吃肯定是最好吃的,我姆媽和我外婆,是禦廚後人。”

他們這樣閑聊著,看到林在堂匆匆走了進來。老孫就說:“天天風風火火的。”伸手招呼他,他點個頭,也拿起餐盤排隊。

林在堂關心工人吃的好不好,他下工廠的時候午飯和晚飯是一定要在食堂吃的。哪怕就剩點菜湯呢,他也要人澆到面上,嘗嘗菜湯鮮不鮮。

在自己的食堂裏吃完飯,工人的時間相對寬松,可以選擇午睡片刻,也可以選擇去綠蔭道走走。林在堂五月份的時候買了一批綠樹,辟了一條小路,種上去,工人能去走走。

遠在美國的小叔說他這種行為也是資本家,他在培養工人的“幸福感”和“惰性”,一旦他們離開這個環境感覺到不適應,就會轉頭回來繼續為星光燈飾賣命。

“我沒這麽想過。”林在堂說:“我的出發點不是這個。”

“但你的結果是這個。”

研究經濟的小叔篤定地認為林在堂的行為模式都是成功資本家的模式,林在堂懶得跟他辯駁,甚至覺得他有些狹隘。是的,他覺得有些人的目光就是狹隘。但他又不願與人爭辯,隨它去吧!

林在堂端著餐盤走過來,坐在吳裳對面。按照他以往的風格,至少要跟吳裳說幾句話的。但這一天他不說話,只是低頭吃飯。老孫找了兩次話題都匆匆結束了,他善於察言觀色,知道老板今天心情不好,幾口吃完飯,找個借口就溜了。

餐桌氛圍死氣沈沈,工人早早吃完飯都撤了,剩下幾個人躺在長條凳上睡覺。吳裳一邊吃飯一邊睥睨林在堂,想著是不是早上她哪句話說太重了,她決定先打破這種沈悶。

“我這人吧…”她支支吾吾地說:“我這人呢,心直口快的,有時候又不服輸。我早上是不是哪句話說錯啦?”

“沒有。”林在堂只簡單回兩個字,繼續吃飯。

“那你為什麽不跟我說話呢?”吳裳脖子伸長一點看著他問:“你至少跟我說句話,或者回答我早上的問題:我的錢我自己能不能有決定權呢?”

她很討厭林在堂這種性格,覺得他對她的限制太多。要說他強勢呢,他話都不說明白,拐彎抹角拖泥帶水;要說他體貼溫柔呢,他偏偏又忽冷忽熱冷嘲熱諷。他這個人太覆雜,吳裳沒見過哪個男人像他一樣覆雜深沈。

“你有決定權。”

“那你為什麽那麽說我呢?”

“你對你自己的錢有支配的權利,我有說出我想法的權利,這有問題嗎?”林在堂終於擡起頭看著她:“我如實說出我的想法,沒問題吧?”

“你就這麽輕視我嗎?”

“這件事嗎?是的。”

“你知道什麽啊你就胡亂評價別人的行為,你憑什麽說我養男人?你同時羞辱了我和濮君陽兩個人。”

“不,三個。”林在堂的手指關節輕敲著桌面提醒吳裳:“濮君陽結婚了,我連帶著連他太太都輕視了。因為她先生不愛她,她還要跟他結婚。結了婚,她先生還要接受前女友的資助…你告訴我,這三個人裏有哪個能拎得清嗎?有嗎?”

“就你拎得清!你拎得清你還用你跟孟若星一起設計的產品!以後她找你要設計使用費你給不給!還是說你壓根就是故意那麽做的,想跟她不停有牽扯!”

“這是我企業經營的事,你無權過問。”

吳裳這下真的生氣了,她將最後一塊排骨和紅燒肉同時塞進嘴裏,嘴巴鼓鼓的,端著餐盤就走了。走路帶風似的,出了工廠,上了園區擺渡車走了。林在堂那種不經意的高高在上的傲慢真的令她生氣,她甚至不想再理他。

到了千溪,看到葉曼文正在吹新空調。吳裳問她:“好不好吹?”

葉曼文說:“好吹啊。”

想到這空調是林在堂主動裝的,她氣又消了一點。

回到樓上打開臺式機處理工作,看到郭令先給她發的工資確認單:底薪加獎金,一共34300元。吳裳很開心,說沒錯的,是這個數。

“下個月更多。下個月江哲那邊尾款到了,要翻倍的。”郭令先鼓勵她:“加油呀裳裳,你太厲害了。”

這時吳裳問郭令先江哲的那批貨能不能趕一下訂單,郭令先說不能了,別人的已經是最後期限了。

吳裳就不再多說。

晚上林在堂回千溪徑直去了肖奶奶家,外婆做好了飯等不來他就讓吳裳去叫。吳裳先是給他打電話不接,只得走路去肖奶奶家。

肖奶奶給她開了門,要她繞著院子裏的樹走,說是那樹生病了,往下掉蟲子。

吳裳嗯嗯地走進去,上了樓,走到林在堂房間門口,見門虛掩著,就推門進去了。他的小房間裏有一張小書桌,桌子上堆著幾張圖,他正在伏案。

“吃飯啦。”吳裳說:“吃完再弄。”

林在堂不理她。

“快點呀,待會兒涼啦。”吳裳又說。

林在堂還是不理她。

林在堂生氣的時候不願意理人,這在吳裳看來也是一種傲慢。她不想跟他計較,上前拉他:“快啊,外婆還等著。”

林在堂甩了一下手腕,這動作好像抽了吳裳一巴掌似的。吳裳哪受過這種委屈,卷起一張圖敲他頭上,說:“就你這樣,我是孟若星我也出軌!”

“誰受得了你!”她說完又補上這麽一句。

林在堂擡起頭看她,說:“你說什麽?”

“我說,就你那個狗屎性格,換誰都受不了!”

吳裳說完氣哼哼回家了。

林在堂將手中的鉛筆啪一聲拍在桌子上,筆尖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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