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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夢中夢,風裏風 無可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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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夢中夢,風裏風 無可取代

吳裳被林在堂氣得睡不著, 幹脆穿上衣服準備出去走走。

出門時候葉曼文要她早些回來,下一天老人想讓吳裳早起陪她去鎮上趕一個集市。鎮上每周末會有自發的集市,她想去買一些小東西, 做一些繡活。

葉曼文是有刺繡手藝在的。

早年間也靠做繡活補貼家用,後來有一些年因為忙碌就放下這個手藝。這一年也不知怎麽了, 感覺藝多不壓身, 總想著發揮餘熱。海洲博物館在征集一些民間刺繡, 要做一個展, 村長讓村裏賦閑的老人們參與一下。直接點了葉曼文和肖奶奶的名。

這件事是大事,吳裳不敢耽擱,直回應她:好的, 好的,好的。帶著小黃走了。

夜裏的海風會吃人似的, 但不及06年夏天的海風大。也是那麽大的海風壯了吳裳的膽子, 她以為風聲足夠大, 就能掩藏人的聲音。

吳裳是一個很理性的人, 盡管生氣,但也會仔細回憶林在堂說的話。尤其是他說他們三個人全都拎不清的那一句。吳裳嘗試著站在袁博遙的角度去想:倘若有一天她知道了濮君陽的這筆錢是初戀女友打給他的,那麽她應該很傷心。這是一種情感的背叛, 她會覺得兩個人沒有了斷幹凈, 從而在心裏有一個疙瘩在。

吳裳意識到自己辦了一件蠢事。她有些懊悔, 但已無法補救。唯一的辦法就是以後絕不再提,徹底讓它隨風去。

她也在思考林在堂的立場:他為什麽因此而生氣, 絕不是因為他喜歡她, 林在堂不會喜歡她的,他對孟若星的感情那麽深。林在堂生氣,是因為她做了蠢事。他是一個很高傲的人, 不太允許自己親近的人犯蠢。他會擔憂拎不清的蠢人拖累他,就像他爸爸一樣。林在堂連他爸爸都能舍棄,每天都想割掉這塊爛肉,何況是她呢?

想到這裏,她覺得一切都明了了。然而林在堂那種傲慢和輕蔑的態度又令她無法接受。算了,隨他吧。她跟他計較什麽呢?何況她自己又沒在言語上吃虧。她的反擊很激烈,亦很傷人。

這樣想著,她心情徹底好了。

蹲下身去摸著小黃的頭說:“錢難掙,屎難吃。”

小黃“汪”了一聲,好像不太滿意。吳裳忙說:“屎好吃,好吃…”見小黃安靜下來又說:“錢難掙,屎呢…咱就忍一忍就過去了。也沒必要跟資本家較勁,老板罵幾句就罵幾句,錢賺夠了咱們可以換老板,也可以自己當老板。無論怎樣,目光要長遠點,你說是嗎?”

在她的心裏,林在堂是她的“老板”。之前她以為這個老板好“伺候”,現在發現他的脾氣簡直很臭。怎麽會有人脾氣這麽臭,但看起來那麽溫和呢?

除卻老板這一層,吳裳也把林在堂當成朋友,很特別的朋友。其實她不討厭林在堂的,甚至有點喜歡跟他相處。盡管他這個人很奇怪,但不是一個壞人。吳裳有時看林在堂,甚至也有許姐姐說的那種感覺:她在吃饕餮。多少“海洲太太”要忍受自家老公腦滿腸肥,她這個身邊人多體面呢!她跟他較什麽勁呢?

這時她完全自洽了,站起身來,拍拍手,準備向回走,卻看到林在堂正站在那裏幽幽地看著她。

在漆黑的海邊,她的“假丈夫”那雙淩厲的眼睛在眼鏡之後瞪著她,這簡直太嚇人了。

吳裳罵了一句:“你是鬼啊!”

林在堂該怎麽形容自己心裏的感受呢?他聽到吳裳說他是“難掙的錢,難吃的屎”,但礙於要從他這裏賺錢,還要賞他幾分薄面,這真是給了他當頭一棒。

他知道自己在極度生氣的時候應該是帶著一些殺氣的,不然吳裳怎麽會那麽害怕呢?她帶著她的小黃撒腿就跑了,把他一個人留在了沙灘。

林在堂不想輕易放過她,擡起腿追她,說:“你給我站下!”吳裳哪裏肯聽他的,只覺得林在堂這種吃人的架勢很可怖,她不想跟他硬碰硬。於是腳步愈發地快,小黃還以為他們在玩追逐游戲,興奮起來,一邊叫一邊跟著吳裳跑。

林在堂追了幾步,感覺到無趣,就停了下來。他感覺自己剛剛跟個瘋子似的,想跟吳裳掰扯一下換老板的事,但想到吳裳那張口吐蓮花的嘴很厲害,能把白的說成黑的,那他跟她辯論那個也就聽不到實話了。

這時吳裳已經跑進了家門,葉曼文問她做什麽這麽慌慌張張的,吳裳說:“狼來了!要吃人!”

葉曼文搖搖頭:“瘋丫頭。”

林在堂覺得自己似乎運氣不太好,在他相信愛情的時候,愛情背叛了他;在他忠於利益的時候,利益又不忠於他。他是期待能有一個全心全意跟他並肩戰鬥生活的夥伴的,哪怕他們之間不夠喜歡,但無論什麽時候,都不背棄對方。他需要這樣長久的、穩定的關系,來緩和他因為家庭傷害帶來的那些痛苦。

但吳裳說“老板能換,必要時候自己也能當老板”,她顯然不是他理想的對象。因為她不夠忠誠。比起能力、喜歡,林在堂更看重一個人的“忠誠”,這忠誠不僅是情感上的、也是事業上的。一個不忠誠的人是會有隱患的。

林在堂動了換掉吳裳的念頭。

又或者他壓根就不需要這麽一個人。

他已經過了要在海洲人面前扳回顏面的階段,星光燈飾的企業改革也逐漸步入正軌。盡管他的資金鏈一直處於崩斷的邊緣,盡管他每天都要面對那麽多勾心鬥角和糟爛的事,但顯然已經比去年冬天好些了。等舊交付全部做完,新機器全部疊代,星光燈飾就要徹底步入正軌了。

這時的吳裳,已經不那麽重要了。

他這個人,一旦動了念頭,就會思考後面的可行方案。第二天一早,他就回了海洲。

葉曼文還在跟吳裳念叨:“真奇怪,在堂說他也想去鎮上看看集市呢。怎麽還沒來?你去看看。”

吳裳就給林在堂打電話,他接了,電話那頭好像有風聲、汽車聲、海浪聲,他應該在沿海公路上。

“你不是說要跟外婆去鎮上嗎?”吳裳說:“我們等你呀。”

“不去了。”林在堂沒多說任何一句話,說完就掛斷了。

吳裳聽著電話的“嘟嘟”聲,感覺他有點奇怪。想著他或許還在生氣,她也不想跟他計較,就不再理他。

她有很久沒有逛過鎮上。

還在讀書的時候,有的同學說想回到家鄉做一個知足幸福的小鎮青年。她問同學家鄉在哪,同學說在雞西。冬天不冷嗎?她問。很冷,但不影響我做一個小鎮青年。

想做幸福的小鎮青年的同學畢業後去了深圳,想去大城市大展宏圖的吳裳回到了海洲。人生的際遇原本就是說不清的。她有時會在□□群裏看同學們聊天,他們會講一些自己的生活,而她很少說話。

這一天她跟外婆逛鎮子上的集市,感覺到了久違的幸福。她兒時最喜歡逛集市,集市上有很多好玩的東西,在城裏都看不到。

她最喜歡貝殼做成的東西。

那些貝殼被串起來高高地掛著,串成了門簾、手串、項鏈,風一吹就叮叮當當亂響。葉曼文指著那個對吳裳說:“你姆媽小時候串這些賣錢,認識了你爸爸。”

“外婆,為什麽我姆媽去了遠村啊?”

“那時外婆孤立無援,只有外婆的媽媽能幫助我照顧你媽媽。”葉曼文不太願意提起往事,一提起她就要眼淚汪汪。有時她聽收音機,裏面盡是些悲苦的故事,她就覺得,原來大家的命運都是一樣的。故事的最後大多是日子眼見就好了起來,她又想:還好都過上了好日子。

吳裳想到林在堂家裏那個花園,已經被她折騰出一點樣子了,倘若再加點裝飾,就更好看了。於是她買了些貝殼,一串串在身上掛上,問葉曼文她好看不好看。

葉曼文誇她:真好看,像一條錦鯉。

“為什麽是錦鯉?”吳裳哼了一聲:“難道不該像美人魚嗎?”

她掛著這些貝殼在集市上溜達,好些人看到就問她在哪裏買的,她伸手一指:就那邊那裏啊,貝殼好漂亮啊。

葉曼文買刺繡所需物品的時候想起她原來非要跟肖奶奶學繡,就問她後來還練過嗎?吳裳說去年還繡了幾下,後面再沒動過了。

葉曼文就說:“你們現在的孩子呀,生活很累,工作很忙,沒時間做這些是正常的呀。我們那時下了班,想再去幹些什麽賺錢的營生,都沒有門路。富餘的時間也只能做這些消磨時光了。”

“外婆你多繡一些好不好?”吳裳突然說:“如果有一天我買了房子,我想把外婆和肖奶奶的繡擺進去,多好看啊。我現在就是擔心你們倆的眼睛都不太好了,到底能不能趕上海洲博物館的刺繡展啊?”

“能的。拼死也要趕上。”葉曼文雄心勃勃地說。

吳裳還在鎮上買了好多小玩意,下午宋景說要去拜佛,她把葉曼文送到家就匆匆往海洲趕。先回去家裏,林在堂並沒在家,應該是去應酬了。他應酬不需要跟她報備,她也從來不問。她不太知道林在堂應酬的場面是怎樣的,她沒陪同前往過,也想象不出來。

吳裳踩著凳子,在花園裏拉了一根根魚線,最後把貝殼簾子重新設計,綁了上去。下面盛開著鮮花,長著蔥郁的綠植,上面翻轉著一片海洋。

“好好看啊,好美啊。”她叼著冰棍兒坐在那欣賞自己的傑作,想著如果到了晚上,就看不清了。這麽美的東西,晚上也能看到最好。想著下午忙完以後去星光大廈拿些樣品小燈,回來綁上。

去燒香前她又買了彩票,這次她豪擲500巨款,買了一疊彩票,揣著就上山了。山上很大,真心拜佛,兩天拜不完。她們兩個就是閑來無事想去爬山。

這樣的鬼天氣,累得渾身上下都是汗,兩個人的臉像紅蘋果。

“太虔誠了,待會兒我刮彩票肯定能中獎。”吳裳說。

“中了獎咱倆玩去吧?”宋景說:“咱們兩個去旅行,還沒一起去玩過呢!”

“沒跟你一起去玩過,我自己也沒玩過。可是我剛進星光燈飾沒多久,年假少,又要照顧外婆,還要幫姆媽看店…”

宋景搖搖頭:“吳裳,你的牽掛太多了。外婆沒有你現在也很好,你不去店裏,姆媽的面館也照樣排隊。你現在不走更待何時?過幾年外婆老了,姆媽也老了,那時才是你脫不開身的時候。”

宋景這個人看起來木木的,可是她的心思卻很剔透。她雖然沒上過班,好像離這個社會很遠,但她去過的醫院比誰都多。醫院這個地方滿是人情冷暖,有時老人在裏頭檢查或者做理療,她就在外面觀察。她說的是真的,人的好時光就那麽幾年,當下你覺得有負累,那過些年你再看看呢?負累會更多。

吳裳覺得宋景說的有道理,兩個人開始商量去哪裏玩,周五去周日回的那種短途。這時宋景又說:“吳裳,你這工作找得不錯,能雙休…我那天聽鄰居說:她們家女兒大學畢業了回海洲找工作,好多工作都只能休息一天。她們不知哪裏聽說星光燈飾能雙休,還問我認不認識你們公司的人,想托人進去…”

“星光燈飾那不是隨便面試就能進嗎?”吳裳說:“年輕人那麽少,有手有腳肯幹就行啊…”因為海洲的企業大多是家族企業,企業內的關系也很龐雜,這些企業都不太需要正規的面試。雖然星光燈飾破除了家族化,然而有含金量的崗位卻並不太多。

“不是!”宋景急得推一下眼鏡:“你真不知道嗎?星光燈飾特別難進!他們說招聘很嚴格!很嚴格!”

“哦。”吳裳說:“我…那我算走後門進去的。”

“你算總經理直聘。”宋景說完倆人就笑起來。

燒香的時候吳裳真的就跪在那裏刮彩票,一邊刮一邊虔誠默念:中獎,中獎,中獎…她對買彩票這件事很執著,感覺彩票就像她自己飛黃騰達的夢:雖遙不可及,但總令人惦記。

彩票自然中了些,裏裏外外加一起六百元,減掉成本,沒賠,決定去吃些好的。

回去路上,吳裳又問宋景:“星光燈飾真這麽難進?”

“對啊。工資高、福利待遇好、辦公環境好、老板名聲在外的企業,誰不想進啊…”宋景說:“如果不是我要給我家祖宗們當保姆,我都想去星光大廈打掃衛生間了。說打掃衛生間每個月也有3000。”她拍拍吳裳的肩膀:“好好珍惜工作吧,畢竟在海洲這個鬼地方,要麽是個體戶要麽是大老板,我等普通人想找好工作,真的難啊。”

吳裳哦了聲,這會兒覺得自己扯著脖子跟林在堂吵架多少有點不知天高地厚了,好歹是老板。她決定再跟林在堂道個歉,給林在堂打電話問他在哪裏,她請他吃點東西,他沒接。

吳裳想著花園小燈的事,分開後就去了星光大廈。她的工位上有之前的樣品,郭令先出庫給她了,讓她帶回家試用。她拎著那些燈出來的時候,看到林在堂辦公室亮著燈。她有些好奇,林在堂這個點在辦公室做什麽,她給他打電話他也不接。

走到門口,看到門半掩著,林在堂和另外一個人在談事。吳裳聽到林在堂說:解除這個合同的成本要再算一遍,精確到天,從我們假結婚那天開始算。該給的錢不能少,但是後續的保密條款也要列清楚。

“想好了?”律師問。

“想好了。”

“要跟阮女士說一聲嗎?之前的合同是她主導擬的。”

“不用,她在度假,不要煩她了。”

他要開除我。

吳裳聽懂了:因為我跟他吵架,他要開除我嗎?我沒想錯,他果然把我當成了他的員工。他對員工也是這樣,給他們最好的待遇和保障,但如果哪一位不行,那麽對不起,你只能另謀高就了。

吳裳拎著袋子的手有些抖了,她好像看透了林在堂那顆涼薄的心。她想推門進去痛罵他一通,但是她忍住了。

不要沖動,不能沖動。

該談就談,利益要最大化。

她輕輕後退幾步,把那袋樣品燈放回自己工位,悄悄走出了星光大廈。

吳裳的腦子飛快轉了起來,林在堂跟律師說的沒錯,要清算。他很大方,說該給的錢不能少給。那麽她到底該拿多少錢呢?除了合同範圍內的,還有她在星光燈飾工作的。她的提成還沒到手,她辛苦打開的局面可能要失去,這些都會成為她的潛在損失。倘若放下這些,她能否在短時間內再找到薪資水平到達目前狀態的工作?

吳裳幹脆坐在馬路邊,從包裏掏出筆和本子在上頭算,算來算去她知道,對她來說最好的方案是:現在不跟林在堂解約,先為自己準備後路。沒有後路是不安全的。

她一定要有後路。

吳裳是拿得起放得下、也受得了委屈的。倘若林在堂能對他們之間的情誼這麽淡漠,那麽她也可以。她把東西都裝好,又回了趟星光燈飾,拿出那袋樣品燈,回了林在堂家。

吳裳假裝一切都沒發生,站在那掛燈。

有時她晃神,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回過神以後卻感覺到自己其實是有一點傷心的。她沒想到不過是吵個架而已,林在堂就要將她踢出局了。

她也清醒地意識到一件事:身處高位的人是不會允許別人挑戰他的權威的。他要全然地掌控。

林在堂到家時候已經淩晨,一進院門就看到吳裳正在為最後一根燈結繩。她看到林在堂就從凳子上跳下來,跑上前去親昵地摟住他胳膊,指著那些“貝殼燈”:“你看!”

夜空下的貝殼燈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在地上投下一排排整齊的晃動的影子。吳裳的帳篷還在那敞著,她在前頭放了兩把露營椅。

林在堂很意外會在家裏看到這些,他扭頭盯著吳裳,企圖從她的臉上看出些什麽。可是吳裳好像很高興,她對他說:“我今天刮彩票,掙了一百塊錢呢!本來想請你吃飯,給你打電話你又不接。真是!不知道忙什麽!也不知道氣性怎麽那麽大!”

她說完扯著林在堂往露營椅那邊走,口中說著:“你來你來!”

吳裳也不盡然是裝的,她的確喜歡這些貝殼和燈,還有坐在椅子上看它的感覺。分享這些的喜悅是真的。

林在堂任由她拉著走,到了椅子前,她又將他向椅子上按,獻寶似地說:“躺在椅子上,擡頭。”

接著半躺在另一把椅子上,擡頭看著。

海洲不缺貝殼,但貝殼都在海邊、海裏,如今貝殼掛在花園的空中,那層層的帶著光的貝殼浪,恍若林在堂那高不可攀的理想——他想讓全世界都亮著的星光燈飾的燈,率先在他的家裏亮成了燈海。

“閉上眼睛聽。”吳裳說完率先閉上眼睛。

貝殼、風鈴和風聲,交織響在他們的耳中,像仲夏夜的夢一樣美妙。

林在堂覺得自己好像消氣了。

這時吳裳轉過身來,拉住了他的手,說:“林在堂,我想了一整天,你說的對,我不該給濮君陽轉賬,這個行為的確很愚蠢。但我給他轉賬不是因為還愛著他,而是因為他遇到了困難。”

“你不知道,當年我家裏很拮據,我讀大學拼命拿獎學金、做兼職,濮君陽心疼我,自己每天省吃儉用,把剩餘的錢都打給了我。那時他沒跟我計較過,也沒有圖任何回報。這是我虧欠他的。”

吳裳並沒對林在堂說假話,她自己總結了銷售的至尊武器是:誠實,不要說謊。你的產品是怎樣就是怎樣,客戶會根據需求選擇。倘若你說謊,你自己都不會信,客戶就算買了也會有麻煩。

她對林在堂如實闡述了她的心態,接下來就交給林在堂。

林在堂瞇著眼睛看她,每當這時,他都是一頭充滿智慧但兇狠的狼。沒有狼性,是做不成企業的。這一點吳裳知道。

她晃了晃林在堂的手說:“別生氣啦,好不好。咱們還沒吵過架呢,吵架就吵架好了,你怎麽還不理人呢?”

林在堂就是這樣,他從小生氣了就不說話,他討厭吼叫,覺得那不夠體面。

他並不知吳裳已經洞悉了一切,只是在跟他周旋以換取她為自己爭取利益最大化的時間。他是真的被花園裏的貝殼燈打動了,他很喜歡這個創意,也能想象她在這裏辛辛苦苦創造的情景。她為此付出了心血,他就覺得知足。

”好吧。不生氣了。”林在堂說:“我跟你道歉,我不該說你是窮人思維。但你也跟我道歉吧。”

“哪句?”

“如果你是孟若星你也會出軌那句。”

在吳裳說的所有話之中,只有這一句最傷人,其次是換老板那句。

“對不起。”吳裳的道歉張嘴就來,林在堂看出她不認真,就捏住了她的下巴要求她再認真來一次。

“對不起,我不該那麽說。”吳裳說。

“委屈嗎?”林在堂輕聲問:“跟我道歉跟你感覺到委屈嗎?”

吳裳眨巴眨巴眼睛,眼淚快要流下來似的,說:“好委屈,但我應該道歉。”

林在堂就笑了,身子探出去,親吻她的臉頰。吳裳任由他親,只是一直看著他的眼睛。林在堂的手蓋住了她眼睛,加深了這個吻。

貝殼燈搖搖晃晃的,但吳裳的人心卻異常地平靜。林在堂不允許她平靜,要求她回應。

“張嘴。”他說:“回應我。”

吳裳就張開嘴唇回應他。

手機響了,吳裳推開林在堂接起了電話,一個陌生的聲音問:“你是阮香玉家人嗎?”

“是。您是?”

“這裏是派出所,你來一趟。”

“我媽怎麽了?”吳裳突然緊張起來,整個人都坐不穩了似的,差點從椅子上掉下來。

“你媽把人打了。”那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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