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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你早就認出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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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你早就認出我了?”……

沈知懿離他很近。

兩個人本就是一前一後的距離, 平舉的箭尖幾乎就要刺在裴淮瑾的胸口上。

這樣的位置射出去的箭是沒有力道的。

裴淮瑾的視線緊攥著她的,然後開始一步一步地向後退去。

他要將自己送到她射程最合適的距離,她不需要猶豫, 也能輕而易舉地射殺他。

終於,他停在了那個位置上。

裴淮瑾的視線在她的箭上轉了一圈, 重新落回她的眼底,半晌,笑著開口:

“動手吧, 沈知懿。”

沈知懿在他喚出自己名字的時候,舉著箭的手抖了下。

她故作輕松地笑道:

“你怎麽就敢肯定, 我這箭射出去是要你命的?”

裴淮瑾眼底神情起了一絲波瀾,就聽沈知懿繼續道:

“興許我不殺你,讓你傷了殘了, 一輩子做個廢人呢?”

裴淮瑾垂眸勾著唇角低低笑了聲。

他知道沈知懿如今還未從為春黛報仇的情緒中脫離出來, 不過令他欣慰的是,她寧可這般刻薄地對他說話, 也不再像從前沈家出事那時候為難自己了。

“你笑什麽?”

沈知懿皺了皺眉。

裴淮瑾溫柔地看向她, 眼神像是在做無聲的告別:

“我只是欣慰,如今的沈三妹妹很好, 即便沒有我,即便沒有任何人, 你也會過得很好。沈知懿——”

裴淮瑾認真看著她,眼底幽幽漾出些許悵然和回憶:

“我曾經不止一次地回憶起你在裴府那一年, 如今想來,我竟從未有一天做到身為夫君的責任。”

乍然聽他再次提起“夫君”這個詞,沈知懿不禁一陣恍惚。

明明才過去了一兩個月的時間,但當時的那些經歷, 卻久遠得仿佛前世。

那時候她還全身心地依賴於他,滿心滿眼都是他,還妄想著未來能同他琴瑟和鳴,如今想來,那時候的自己何其幼稚。

裴淮瑾盯著她,嗓音微微有些壓抑不住的沙啞:

“你曾經說,你翻墻胳膊磨破了皮,那之後第二日,我便命蘇安將院門打開了,可你卻再沒來過。”

“那是因為我被爹爹抓去了學堂,裴淮瑾——”

沈知懿的聲音也不免染上了啞意,裴淮瑾手心一緊,不由側首牢牢盯著她。

卻見那小姑娘眼底滿是灑脫與疏離,語氣冷靜得再尋不到一絲從前對他的繾綣和熱烈。

她淡淡道:

“這就像如今的你和我,錯過了就是錯過了,你的門晚開了一日,我就已經不會再來了,我們相識九載,就在這一日……結束了。”

裴淮瑾的眼睫輕輕顫了顫,眼尾無聲的暈開一抹不易察覺的紅。

他勾了勾唇,輕輕頷首,“好,來吧,沈知懿,記住我方才同你說的話了麽?”

沈知懿眨了眨眼,弓弦重新繃緊。

拉到極致的弓弦發出“咯咯”的響聲,伴隨著蕭瑟的風聲,和兩人壓抑的喘息。

宣眀十七年的某日,沈家三小姐突發奇想想要學習射箭,纏了裴淮瑾許久,那個少年郎都不願意教她,後來她的射箭是自己的哥哥沈鈺周和謝長鈺兩個人教的。

不過兩人教自己的都是花把戲,不過是讓她玩著開心。

而裴淮瑾,只教過她一次,就是在剛剛,他像從前許多次教她學寫字一樣,握著她的手,教她如何發力才能殺人。

兩人緊緊對視著,沈知懿握著箭的手微微松動。

就在這時,她眼波一動,“咻”的一聲松了羽箭。

冰冷的羽箭破風而出,刺穿血肉發出“噗嗤”的聲響。

裴淮瑾面色一變,順著沈知懿箭矢射出的方向猛然回頭,視線裏,一個穿著北羌衣裳的士兵無聲倒在了不遠處的地上。

裴淮瑾匆忙走到沈知懿跟前,將她護在身後,警惕地掃向四周。

待確定再沒有別的人後,他回頭看了她一眼。

沈知懿面不改色,“敵人當前,我當然要以大局為重。”

裴淮瑾唇角不自覺勾了起來,隨即又蹙眉道:

“這人興許是北羌探子,你站在這裏不要動,我去看看。”

說著,裴淮瑾走到那北羌士兵跟前,蹲在他跟前翻找一番。

“怎麽樣?”

沈知懿跟著過去。

裴淮瑾起身,嚴肅道:

“我這條命先欠給你,沈知懿,北羌和大燕,有可能要開戰了。”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全然不顧及方才兩人還在生死較量,一把將沈知懿推上馬背,自己從後面翻身上來,環過她的身子牽住韁繩。

沈知懿要掙紮,裴淮瑾嚴肅道:

“此刻不確定山裏還有沒有探子,你坐在我前面安全些,不是要我的命麽,別我還沒死你先出事了。”

說罷,不待她再開口,一揚馬鞭朝山下奔去。

裴淮瑾的駕馬技術極為嫻熟。

兩人又快又穩地回到客棧。

謝長鈺就在門口等著,瞧見二人,面色一冷,趕在裴淮瑾剛下馬的功夫,他一把扶住沈知懿下了馬。

“冷麽?”

謝長鈺摸著她的手,原本想替她暖手,然後一摸才發現她的手竟然暖暖的。

再一聯想她是坐在裴淮瑾懷裏回來的,臉色便更黑了。

裴淮瑾顧不得他的小心思,徑直走到客棧裏:

“喬琢呢?回來了沒?”

如今北羌已經開放了關卡,按時間喬琢應當回來了。

可剛從門口進來的王逸書聞言卻搖了搖頭,“傳了消息說是申時到,可這會兒都酉時了,還不見人影。”

裴淮瑾腳步一頓,皺了下眉,隨即踅身往門外走去。

剛到門口,迎上進來的謝長鈺和沈知懿,裴淮瑾不顧二人反應,叮囑謝長鈺道:

“照顧好沈知懿,我沒回來前,你們不要出這個客棧的門。”

“我們憑什麽聽……”

沈知懿捏了捏謝長鈺的手,“知道了。”

即便個人有未盡的恩怨,但在家國大義面前,每一個世家子弟都知道該怎麽做選擇,沈知懿也不例外。

不然她方才也不會放著裴淮瑾不射,而去殺他身後的北羌探子。

裴淮瑾回頭深深看了她一眼,腳步未停地出門上了馬。

他縱馬一路來到了與北羌的關卡,扔了自己的符牌給北羌守關的士兵,語氣冷淡而威儀道:

“你們的商人桑布邀請我去北羌考察羊絨市場。”

那人看他的符牌是梧州令,又瞧了瞧馬上的男人,見他容貌英俊、氣度斐然,尤其是在他看過去的時候,男人一雙鋒利的眼眸亦平靜無波地朝他看過來。

那士兵心底一跳,急忙低下頭去,揮了揮手,用北羌語說了句“放行。”

裴淮瑾出了關,在關口不遠的一家茶肆內看見了正同一個商隊說話的沈鈺樓。

他下馬走過去,“喬兄。”

沈鈺樓猛地回頭,看清是裴淮瑾後,眼底的警惕才稍稍放松了些,隨之似想起什麽,皺了皺眉,比方才更加謹慎起來。

“你來做什麽?”

“自然是來接喬兄進關。”

裴淮瑾說得坦然,語罷,卻見對面的男人沈默不語,他走進半步,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不疾不徐道:

“沈家二公子的那副通緝令,我前日收到的時候,就已經讓蘇毅拿去燒了,整個梧州的官員,沒人知道這件事。”

沈鈺樓聞言,眼底雖震驚,面色卻不顯,不動聲色道:

“沈家二公子?哪個沈家?裴大人燒通緝令與我有何幹系?”

裴淮瑾盯著他,嘆了聲:

“沈公子,我若是有意以你做投名狀,此刻就不會出現在這裏了,沈公子這次來北羌,可否發現北羌市場上的刀具、鐵具價錢飛漲?”

最近北羌的鐵具價錢飛漲得厲害,市場上都在哄搶和議論此事,沈鈺樓在北羌待了七八日,自然也有所察覺。

見他沒說話,裴淮瑾又道:

“北羌可能要與大燕開戰了,沈兄同我回去,帶著沈三盡快離開甘州。”

沈鈺樓這才重新定定看向他的眼睛,似在判斷他這句話的真假,而後他低低道:

“你早就認出我了?”

裴淮瑾挑眉,“現在我們可以邊往回走邊說了麽?城門就快關了。”

沈鈺樓既然已經承認了自己的身份,也不扭捏,言罷二話不說跟著裴淮瑾一道往進關的城門走去。

“你如何認出我的?”

沈鈺樓側首掃了眼身旁的男人。

對於裴淮瑾這個人,他感情太覆雜,兩人因著沈知懿的原因,也算從年輕時便相識,也因彼此的才情和氣度視為知己。

只是後來,沈家遭難,沈鈺樓逃生後得知自己的妹妹被裴淮瑾保護在裴家,一時又覺欣慰。

然而當他真正去到京城,看到的卻是裴府別院那場大火,自己的妹妹也因為深受刺激而失憶,再稍加打聽事情的原委,沈鈺樓便恨不得立刻殺了裴淮瑾這個偽君子。

但在甘州的這些日子,他又親眼見證了裴淮瑾的懊悔與痛苦,以及他各種沈默無言的補償。

如今裴淮瑾又違背朝廷旨意,冒險幫他隱瞞身份,出關來接他,饒是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的沈鈺樓,都不知該用什麽樣的態度來面對裴淮瑾。

裴淮瑾聽他問話,低聲道:

“我認出你,是因為沈知懿對你的態度。”

倘若沈鈺樓真是那什麽從前沈老的學生喬琢,沈知懿即便認他做義兄,也斷不會對他如此親密。

換言之,即便沈知懿失憶了,但某些骨子裏刻著的親情是斬不斷的。

沈鈺樓聞言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想起自己的妹妹,不由勾了勾唇,又擔憂道:

“我妹妹如何了?”

“已經康覆了,如今身體很好,而且她……恢覆記憶了。”

沈鈺樓腳步一頓,眉心蹙了蹙,腳底下不由加快了速度,“我們盡快回去。”

小姑娘恢覆記憶的時候,還不知道要哭成什麽樣。

待到了城門口,大燕的守關士兵正在一個男子一個男子地查驗對方手臂位置,看看是否有火燒的痕跡。

裴淮瑾壓低聲音道:

“應當是沈兄前段時間回京城,被人發現了端倪。”

沈鈺樓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原來他的所有行蹤早在裴淮瑾的掌握之中,興許裴淮瑾認出他,比他以為的還要早。

等到了裴淮瑾和沈鈺樓的時候,裴淮瑾讓楚鴻將自己的符牌遞到那守關士兵跟前。

兩人也不知如何交涉的,不出兩句話,那士兵雙手畢恭畢敬將符牌還給楚鴻,然後對著裴淮瑾他們的方向行了一禮,擡手放行。

入了關,兩人直奔客棧而去。

沈知懿方才也聽王逸書說喬琢沒回來,此刻正在客棧裏急得坐立難安,就聽說裴大人帶著喬公子一起回來了。

沈知懿猛地一個起身,就竄出了門去,徒留謝長鈺在原地看著她著急的背影,撇了撇嘴。

一個裴淮瑾還沒徹底送走,現在那個喬什麽琢的義兄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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