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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開城門,迎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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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開城門,迎戰。”……

沈知懿甫一出去, 就與匆匆進來的沈鈺樓打了個照面。

沈知懿猛地定在原地,盯著那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眼睛,眼眶一下子變得通紅。

沈鈺樓瞧著她, 眼底也逐漸漾出濕潤的笑意。

還不待他開口,沈知懿猛地一下就跑過去撲進了他的懷裏, “哥哥!”

剛剛從房間裏出來的謝長鈺:“……”

謝長鈺黑著一張臉,上前把沈知懿從沈鈺樓的懷裏拉了出來,低聲道:

“沈知懿, 光天化日與你義兄拉拉扯扯像什麽樣子?!”

因為沈知懿恢覆了記憶,好不容易與沈鈺樓相認, 得知自己二哥沒死這件事的巨大喜悅讓她根本就沒心思顧及謝長鈺說了什麽,只敷衍地嗯嗯嗯了幾聲,又轉過頭去問沈鈺樓:

“哥哥今日回來可還順利?哥哥何時……”

她想了想, 又從謝長鈺的手底下掙紮了出去, 重新跑到沈鈺樓跟前,挽起他的手臂就拉著他往房間裏去。

偌大的客棧院子裏站了許多人, 沈知懿卻像是誰都看不到了, 眼裏只有沈鈺樓一人。

謝長鈺眼睜睜地看著沈知懿忽略了自己,同那什麽姓喬的如此親密, 心裏不禁一陣酸悶,正要擡腳追過去, 一只手臂卻橫在了他的身前。

謝長鈺看看楚鴻,又回頭看看裴淮瑾, 語氣冷了下來:

“裴淮瑾,你要做什麽?!你沒看見……”

“那是她哥哥。”

“什麽狗屁哥哥!騙小孩兒的把戲,你也信?!”

“那是她二哥。”

“裴淮瑾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謝長鈺氣惱地張嘴,說了一般忽然頓住, 臉上神情像是見鬼了一樣,猛地回頭看向裴淮瑾:

“你說他是誰?!沈……”

“嗯。”

裴淮瑾打斷他的話,沒讓他將接下來的話說完,謝長鈺嘴一抿,也反應了過來。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那兩人離開的方向,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

那喬琢是沈鈺樓?!

是沈家那個銀子多到花不完又寵妹狂魔的沈鈺樓?!

謝長鈺的臉色變得一陣青一陣白——那他從在陳家村起,一路上跟他示威,對他陰陽怪氣宣誓對於沈知懿的主權,這是在幹什麽?!

他是不是把未來的大舅子給得罪了?!

這廂謝長鈺腸子都悔青了,絞盡腦汁想著等會兒如何扭轉在沈鈺樓心裏的形象,那廂裴淮瑾已經命楚鴻去聯系聞連燁,註意布局防禦一事。

而房間裏,沈知懿雙手摟著沈鈺樓的脖頸,吊在他的身上不撒手。

小姑娘眼眶紅紅的,卻忍著沒有流出一滴淚,神情覆雜得都不知該笑還是該哭了。

倒是沈鈺樓,定定瞧著自己最最寵愛的小妹妹,看著她不覆從前明艷的樣子,心裏百感交集,心疼不已。

“知知,是哥哥不好,沒有早些來找你,讓你受苦了。”

沈知懿搖搖頭,吸了吸泛紅的小鼻尖,撒嬌道:

“哥哥這一年一定比我還不容易嘛,如今哥哥能在我身邊,知知就覺得什麽都不重要了,哥哥……我好想你啊!”

沈鈺樓摸摸她的腦袋:

“哥哥也想我的妹妹,很想很想。”

沈家那麽多人,如今就剩下了他們兄妹倆相依為命,只是兩個人都默契地沒有提起此事。

“對了,方才我回來的路上聽裴淮瑾說,你……殺了秦茵。”

沈知懿沈默下來,半晌點點頭,悶悶地嗯了聲:

“她和秦安命人來殺我,春黛為了保護我死了。”

沈鈺樓心裏一酸,緊緊摟著沈知懿,“哥哥以後再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了,知知害怕了麽?”

沈知懿搖了搖頭:

“春黛死的時候沒顧得上害怕,光是傷心了,秦茵被我殺了的時候,我也沒害怕,一切都是她罪有應得。”

“我們知知如今長成大姑娘了。”

沈鈺樓輕輕拍了跑沈知懿的背,溫聲道:

“明日一早,你跟著謝長鈺先離開甘州。”

沈知懿從他的懷裏出來,瞪大了眼睛:

“哥哥不走麽?”

“嗯,我……處理一些事情。”

沈知懿蹙眉,“可是蘇姐姐那裏有危險了?”

沈知懿從小便聰慧,除了面對裴淮瑾的事總是關心則亂以外,旁的事情都一點就透。

沈鈺樓也不打算瞞她,“是,如今北羌皇室情況很亂,蘇婉在夾縫中求生艱難,這次我就是去見她去了,卻不想甘州有了瘟疫,沒能及時趕回來陪你。”

沈知懿搖搖頭。

他知道自己哥哥對於蘇婉姐姐的感情有多深,況且她也清醒瘟疫的時候哥哥沒在甘州,少了一份危險。

沈知懿想了想,堅定道:

“既然如此,哥哥不走我也不走。”

見沈鈺樓還要再說,沈知懿道:

“我同為女子,將來說不定有什麽地方能幫得上蘇姐姐的,再說了,秦安當時也是害死春黛的罪魁禍首之一,我要親手手刃了他替春黛報仇。”

原本沈知懿說前半句的時候,沈鈺樓還打算勸她,然而一聽她說的後半句,他又將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如果春黛的死註定是自己妹妹的一個心結,那他也只能選擇支持她。

見哥哥默認,沈知懿賴在沈鈺樓懷裏,像小時候那樣拱了拱,撒嬌道:

“哥哥,我那日去了峒縣,看上了一副粉紫水晶打造的項鏈,回去的時候你給我買吧……”

說完,她又從他的懷裏探出頭來,眼睛亮亮地看向對方,“對了,哥哥,你現在還有錢麽?”

沈鈺樓看著她鬼靈精怪的樣子,心裏一軟,在她鼻尖刮了一下,寵溺道:

“銀子不多,不過養你綽綽有餘。”

“哦……”

沈知懿煞有介事地點點頭,補充道:

“說不定將來還要養蘇姐姐。”

自打兩人決定留下後,謝長鈺他們幾人一聽也決定留下來。

裴淮瑾為他們在州令府安排了客房,沈鈺樓再三考量,覺得還是在州令府安全些,便也沒有拒絕。

沈知懿自然是跟著哥哥,謝長鈺跟著沈知懿,至於陳秋霜他們,便也跟著大家一道住進了州令府。

裴淮瑾整日裏早出晚歸,謝長鈺也不知道哪根兒筋兒搭錯了,天天一大早起來就在院子裏練武,而王逸書則整日埋頭在房間裏不知道做些什麽,連門都不出。

總之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氣氛也隨之越來越緊張。

終於在某一日的淩晨,那把懸在所有人頭上的鍘刀猛地落了下來。

“槐州開戰了!北羌人兵臨城下!”

張府尹驚惶的聲音撕破州令府昏暗中的寂靜。

謝長鈺正在院中練箭,聞言第一個跑過去,“怎麽在槐州?”

“甘州剛經歷過疫情,我故意將甘州的兵力布置得多了些,將北羌人的兵力引去了人煙想對稀少的槐州城。”

謝長鈺聞言看向剛從房間裏出來的裴淮瑾,視線在他穿戴齊整的衣衫上掃視了一圈。

謝長鈺是行武之人,一眼就看出裴淮瑾胸前穿戴的軟甲。

他蹙了蹙眉:

“你一早就在布局此事?”

“嗯。”

裴淮瑾一邊低頭整理著箭袖的袖口,一邊走下臺階:

“如今雖說城樓上布置了兵力,但北羌人有備而來,兵力定勝我們不少,我帶聞連燁他們過去了,你留在府中,楚鴻他們會保護你們。”

“想什麽呢?”

謝長鈺的聲音帶著一絲痞意從身後傳來,裴淮瑾腳步一頓,就見謝長鈺不緊不慢地朝他走了過來。

謝長鈺盯著他,笑容狂悖而張揚:

“裴淮瑾,我既然在這,就斷沒有讓你將後背交給別人的道理,那個聞連燁,也不行。”

裴淮瑾眸光閃爍,視線在他今日練武的行頭上掃視了一圈,又重新對上他的視線。

良久,他張了張嘴:

“謝文之,你我近十年未比試了吧?”

裴家大哥沒出事前,兩人都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郎,狩獵時時常暗中較勁兒,後來裴淮瑾不再碰那些,謝長鈺嘴上不說,但到底再沒了那些興致。

謝長鈺聞言笑了起來:

“現在出發?”

“一起去吧。”

謝長鈺話音剛落,沈鈺樓從院中走來,跟在後面的還有沈知懿等人。

裴淮瑾看了看眾人,知他們應當是商議好了,只是視線落在沈知懿身上時,到底蹙了蹙眉。

沈知懿語氣平靜,“我同秋霜在後方,方便照看傷員。”

沈知懿面對他時,神色平靜坦然,絲毫沒有旁的任何情緒,直到此刻,裴淮瑾才意識到,沈知懿是徹底放下他、放下他們的從前了。

她願意隨他們一道去,也不是為了他,而是她身為世家後裔骨子裏刻進去的責任。

裴淮瑾緩緩收回視線:

“謝長鈺隨我一道,倘若真打起來,喬兄負責轉運傷員,沈知懿和陳秋霜負責後方救治,王逸書——”

眾人看向王逸書手中持著的巨大弓弩,這才明白他這幾日將自己關在房間裏都在做什麽。

王逸書自己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這東西我知道怎麽用,但我準頭不夠,帶著去興許能幫上忙。”

“行——”

裴淮瑾頷首,時間緊急,他沒空再說太多,轉身率先往門口走去:“出發吧。”

-

寒風蕭瑟,槐州比剛剛經歷過的甘州看起來還要蕭條。

謝長鈺看著一路上在店裏做生意的人和街上的百姓,挑了挑眉,問身旁的裴淮瑾:

“你一早就將人換了?”

“嗯。”

這街上的人一眼看去沒什麽問題,但若仔細看去,這些人大多數身材健壯、皮膚黝黑,若是再仔細看,還能看見他們手掌和指腹厚厚的繭子。

那些都是長期行武之人才有的。

謝長鈺嘖了聲,能這般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全城人轉移出去,又讓聞連燁手下的兵士變成普通百姓的樣子換到槐州城裏來待命,這裴淮瑾的套路夠深的。

也不知那北羌人攤上他是不是要倒大黴。

眼下槐州城的那些“百姓”,正按照裴淮瑾的布置,佯裝驚恐地收拾東西,打算往城外逃去。

眾人到的時候,聞連燁已經在城樓上了,底下是數千精銳。

裴淮瑾的人一到,隊伍自動讓出一條路,眾人隨著他上了城樓,一起到了後方的鏑樓裏。

聞連燁掀簾進來,連寒暄也顧不上,開門見山道:

“保守估計,北羌來了兩萬人,這次帶兵的是烏河王拓跋頑,是如今北羌的皇叔,在北羌素有不敗戰神之稱。”

裴淮瑾聽到拓跋頑的名稱,不禁瞇了瞇眼。

這個人便是九年前那一戰的首領。

“我們的人呢,如今有多少?”

聞連燁回道:

“北羌來的突然,如今李將軍還在梧州那邊戍守,我父親被派去北域剿匪還未回來,我手裏的士兵加上當地駐軍,攏共也就八千人。”

八千人……

眾人心裏都咯噔一聲。

北羌保守估計兩萬人,而他們只有八千人,怕是只能死守到李將軍派人來支援。

裴淮瑾手指輕點著桌面,略一沈吟,“死守恐怕等不來援軍。”

他的語氣平靜,然而一句話卻炸的在座眾人皆是一驚。

誰也不傻,都能明白這句話底下的深意,李將軍直接聽命於聖上,為何等不來援軍,而九年前,為何當時的裴家軍也沒等來援軍?

沈知懿只覺得手指尖發涼,下意識朝裴淮瑾看去。

男人的側臉剛毅,眼底沒有過多旁的情緒,像是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之中,沈靜地思索著對策。

屋中正沈默著,忽然城樓底下一陣喧嘩,聽聲音,似有誰在喊“裴將軍!裴將軍!”

聞連燁唰的一下站起來,走到屋外厲聲對樓下士兵道:

“大敵當前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外面靜了一瞬,眾人聽見樓下那小兵回道:

“回將軍,是這些人自稱是裴家軍的人,要見裴將軍,可……裴家軍不是……”

“讓他們上來。”

裴淮瑾突然出聲,“他們是我大哥曾經的下屬。”

聞連燁揮了揮手,不多時,外面響起厚重的腳步聲,掀簾進來的是徐中行和趙碩。

那趙碩剛一進來就罵罵咧咧地撣了撣身上的灰,“媽的!老子好久沒打仗身子骨都硬了!讓樓下那幾個小雞崽子把老子扯來扯去!”

徐中行輕咳出聲,看了聞連燁一眼,提醒趙碩:

“你少說兩句。”

說罷,他對裴淮瑾道:

“聽聞北羌人眼下有意攻打槐州,甘州城西軍營的兄弟們都自願投軍,聽憑裴大人調遣!”

裴淮瑾看著他們,看著自己兄長曾經的戰友,眸中湧起某種深意。

頓了頓,他問:

“你們有多少人?”

“軍營裏的八百人……”

他剛說完,眾人才剛亮起的眼神又微微暗了下去。

那趙碩是個急性子,哎呀了一聲,接著徐中行的話說道:

“從前那些老東西們聽聞裴將軍的親弟弟也就是裴大人你如今在這,都紛紛從各處趕來了!若是算下來,怎麽著少說也有五千人!等人一來,咱們就幹他們個屁股尿流!”

這些裴家軍都在曾經與拓跋頑那一戰中吃過虧,心裏也都憋著一肚子氣。

尤其是自己愛戴仰慕的裴小將軍也死在拓跋頑的這些手下手裏,而自己的許多兄弟戰友也在那一戰中犧牲,原本屬於梧州的兩城,如今還在北羌人的手中。

他們當真是與拓跋頑的軍隊隔著血海深仇。

如今有機會報仇雪恨,一個兩個都恨不得現在就沖上去。

裴淮瑾看了聞連燁一眼,聞連燁對他略一頷首。

裴淮瑾轉過身對著徐中行重重行了一禮。

徐中行急忙將人扶起來,眼底也是熱淚盈眶,“裴大人在此,裴家軍也就有了主心骨,還望裴大人帶我們收覆失地,一雪前恥,報仇雪恨!”

沈知懿望著那個身姿挺拔的男人,心裏五味雜陳。

饒是現在她對他以心無波瀾,但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在哪裏,都是人群中最耀眼最突出的那一個。

沈知懿看了會兒,面無表情地轉過身去,悄聲同旁邊的陳秋霜說起話:

“待會兒若是真的打起來,你不必害怕,聞將軍是我大燕最驍勇善戰的小將軍,若是有傷員,你教我如何處置。”

陳秋霜臉色蒼白,緊握著手堅定地點了點頭。

謝長鈺聞言厚著臉皮湊了過來:

“待會兒我也要上戰場,你不關心關心我麽?”

沈知懿嗔瞪了他一眼,本想說讓他走遠,然而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她看著他身上的箭袖黑衣,難得主動替他理了理衣襟,語氣又軟又糯:

“保護好自己,我等你回來。”

裴淮瑾離他們的位置不遠,正與聞連燁他們商量著排兵布陣的對策。

聽見沈知懿對謝長鈺說的話,裴淮瑾指著沙盤說話的動作一頓,攥了攥手心。

“怎麽了?可是有什麽異常?!”

趙碩是個大嗓門,話一問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裴淮瑾。

裴淮瑾察覺到沈知懿的目光,攥起掌心不自在地輕咳了一下,“無事。”

他指著沙盤,若無其事地接著開口:

“如今天寒,北羌人比大燕人耐寒,他們極有可能想打長線,我們要趁著他們不知裴家軍的存在,打他們個出其不意,速戰速決,爭取兩日內將拓跋頑的人擊退,至於青州和潁州——”

裴淮瑾看著沙盤沈默了一下:

“可以乘勝追擊,我與謝長鈺正面攻上去,青州和潁州兩地只有青州的一處城墻有地理優勢不易攻破,那裏由聞連燁帶兵進攻順便牽制火力,其餘地方都直接平推進行。”

裴淮瑾目光沈穩,語氣平靜,說話的語速不緊不慢。

眾人在他毫無破綻的布置下,慌張的心漸漸定了下來啊,就連趙碩這樣毛手毛腳的人,都安靜地聽他布置起了任務,還不時跟著極為認同的點點頭。

眾人這般說著,時間不知不覺就到了午時。

樓下人來報,說是裴家軍到了。

裴淮瑾擡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目光沈毅:

“告知大家準備一下,申時一過,開城門,迎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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