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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沈知懿,若是不想整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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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沈知懿,若是不想整個……

今夜是上元節, 不過甘州城沒有過上元節的習慣,加之今日晚上的時候變了天,北風刮得厲害, 整條街上冷冷清清的。

沈鈺樓拿著一盞快要做好的花燈,坐在爐子前一點一點用漿糊將外面的彩紙粘在竹條上。

沈知懿捧著一碗藥, 坐在他旁邊,看得認真。

沈鈺樓粘好了兔子的尾巴,擡頭掃了她一眼, 爐子裏的火光照得她小臉明艷嬌俏,小小的鼻尖還微微冒著薄汗, 捧著碗的指腹被熱氣泅染得隱隱發紅。

“藥要趁熱喝。”

“哦,好。”

沈知懿聞聲回神,赧然一笑, 捧著碗小口小口喝了起來。

一碗藥喝完, 沈鈺樓將桌上的牛乳糖拿給她,沈知懿一口含進嘴裏, 緊皺的眉頭這才放松了下來。

她雙手捧著小臉, 看沈鈺樓將最後一點彩紙粘好,一個惟妙惟俏的兔子花燈便出現在眼前。

沈知懿瞧著沈鈺樓的側臉, 半晌,糯糯道:

“你和我二哥真的好像呀!只不過從前他不是幫我做花燈, 而是幫我繡帕子。”

從前沈知懿的繡工不好,又懶得繡, 有時候第二日請的女師傅要檢查功課,她欠了一堆帕子沒繡,夏荷和春黛加上她三個人都來不及繡了,她就會厚著臉皮把沈鈺樓叫來。

一開始只是想著他能繡成什麽樣便繡成什麽樣, 勉強湊個數就成。

不料幾次下來,沈鈺樓的繡工突飛猛進,居然比她們三個女孩子繡得還好。

從此,沈知懿的大半繡品都是沈鈺樓幫她繡的,而這也成了沈鈺樓威脅她的把柄,為此沈知懿沒少替他給蘇婉送東西,後來沈鈺樓和蘇婉約會,也都是拉著她打掩護。

沈知懿嘆了聲,撅了撅嘴: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京見到爹娘哥哥他們,今日上元節,他們一定都闔家團圓放煙火,也不等我……”

沈鈺樓在她小腦袋瓜上敲了一下:

“怎麽了,有哥哥在還不行麽?”

沈知懿吃痛,捂住紅紅的腦門,佯裝生氣地嗔瞪了他一眼,“哥哥!”

沈鈺樓忍俊不禁將花燈遞給她。

正在這時,門口想起敲門聲,一個小二模樣的人看了沈鈺樓一眼,“爺,有您的信。”

沈鈺樓起身過去接過信拆開,看了兩眼,笑意僵在了唇邊。

沈知懿眨了眨眼,關心道:

“怎麽了?”

沈鈺樓將信收好,拍了拍她的腦袋,“沒什麽,揚州生意上的事,我們出去點花燈?”

沈知懿興奮撫掌,“好!”

客棧外的小院中。

謝長鈺提著一壺酒走到石凳前坐下。

石凳的另一邊,王逸書看著天上的月亮,“你們把陳秋霜送哪裏去了?”

謝長鈺掃了他一眼,“她險些害了沈知懿,你還關心她?”

王逸書收回目光,“有句話叫論跡不論心,她最後還是回來救了她。”

謝長鈺冷笑,“王兄夠迂腐的,心是壞的,這次的跡好那麽下次呢?”

王逸書沈默了會兒,攤開掌心,看著那枚精致的孔明鎖,如今他才隱隱察覺出那孔明鎖上暗色的血痕。

“從前大家也總是笑我死板、迂腐,只有她不嫌棄我……”

盡管王書逸沒明說她是誰,但謝長鈺幾乎第一時間就想到了。

於是也跟著沈默了下來。

少傾,他晃了晃手中的酒壺,王逸書猶豫了一下,朝他舉起空酒杯。

謝長鈺給他倒了酒,王逸書一口悶下,酒還沒咽完就捂著唇劇烈咳嗽起來。

謝長鈺看著他,他擺擺手:

“抱歉我不會喝酒。”

停了停,他捋順了呼吸,又道:

“不過今夜,我想喝點兒。”

謝長鈺又給他倒了一杯,感慨道:

“上元節,是該喝點兒,抱歉讓你跟我們一起瞞著她。”

王逸書不以為意,這次再喝倒是沒再被嗆到。

“春黛小時候家裏窮,父母想將她賣到妓院,是我父母收留了她,她在我們家住過幾年,跟著我一起讀書,還會幫我父母做點小生意……”

“後來她去了京城沈家,我們便經常通信聯系。自古匠人地位低下,玩弄機關木雕的都是最見不得人的事情,可春黛是唯一一個懂我的人,她支持我做自己喜歡的事,也常常會在京城買一些我沒見過的機巧玩意兒或者是書籍給我寄回來。”

王逸書笑了笑,男人一笑起來有些靦腆:

“我們說好再過兩年就成親的。”

謝長鈺將酒杯放入唇畔,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沒說話。

王逸書似是也沒有再說下去的意思,獨自拿過謝長鈺放在桌上的酒杯,又斟了一杯。

兩人剛將那一壺酒喝光,就聽見身後嘰嘰喳喳傳來少女說話的聲音,不用猜都知道是誰來了。

謝長鈺唇角含笑,轉身過去將她拉過來:

“大老遠就聽到是你,要不要放煙花?”

沈知懿瞪大眼睛,看了看謝長鈺,又看了看坐在那臉頰泛紅的王逸書,“你們買了煙花?”

謝長鈺嗯了聲,指了指一旁遠處空地上,只見那裏整齊地擺放了一排大大小小的煙花。

沈知懿興奮不已,剛朝那邊邁出一步,又緩緩收回了腳步,想了想,試探著道:

“要不……我們將秋霜姐和翠丫叫來吧,今日過節,人多熱鬧。”

謝長鈺下意識掃了王逸書一眼,後者似乎是有些醉了,神情比平日裏更加呆滯。

沈鈺樓過來接過沈知懿手中的花燈,縱容笑道:

“她們倆就在一樓的最後一間,你去叫吧。”

沈知懿吃了一驚,“我還當你們將她送走了呢!”

沈鈺樓和謝長鈺對視了一眼,“她倆明日就走,今夜……一起過個上元節吧。”

沈知懿看看謝長鈺,見他沒說什麽,便當他是默認了,蹦蹦跳跳往客棧裏跑去。

謝長鈺盯著沈知懿歡快的背影,不悅道:

“你何必讓她去叫陳秋霜她們?那個陳秋霜我看著就煩。”

沈鈺樓笑了下沒說話。

不過很快,謝長鈺就知道了沈鈺樓的目的。

那三個女人拿著火折子在遠處的煙花前。

陳秋霜經了這次之事,似是真的悔過了,站在沈知懿身旁模樣有些拘謹,不過還時刻護著她避免她被煙火燙傷。

而沈知懿則一臉興奮地和翠丫兩個人腦袋頂著腦袋,蹲在地上將一個煙火點燃。

三人啊的一聲驚叫著跑開。

煙火在漆黑的天幕中炸開,沈知懿高興得抱著翠丫又蹦又跳,滿院子都是兩人歡快的笑聲,陳秋霜輕輕接過沈知懿手中的火折子。

沈鈺樓看著煙火下的三人,勾了勾唇,“其實沈知懿心裏什麽都知道,所以將選擇權交給她自己吧。”

謝長鈺聞言下意識回頭看向沈鈺樓,卻見他只是唇角含笑盯著沈知懿,眼底神色溫柔。

他謝長鈺不自覺蹙起了眉,總覺得這廝話裏有話。

不過不待他去想明白,沈知懿她們已經尖叫著跑了過來。

沈知懿一把將手中的煙花塞到謝長鈺手裏,另一邊將沈鈺樓拉住,在漫天煙花炸開的聲音裏尖叫著高喊:

“你們快來玩呀!光看著有什麽意思!小鈺鈺!哥哥!王大哥!快來!”

沈鈺樓含笑應了聲,走過去拿了一束煙花,謝長鈺也故意拿煙花嚇她。

小姑娘尖叫著跑開,躲到翠丫和陳秋霜身後。

幾人在院中拿著煙花你追我趕,頭頂煙花不停綻放,滿院子都是沈知懿和翠丫又驚又喜的笑聲。

玩鬧了好一會兒,沈鈺樓和謝長鈺回來坐著。

沈知懿和翠丫似是有發現了什麽好玩的煙花,兩顆小腦袋擠在一起嘰嘰咕咕地說著什麽。

沈鈺樓唇角含笑看著那邊蹲在地上小小一團的沈知懿,倒了三杯酒,和謝長鈺、王書逸碰了杯。

“上元節安康。”

謝長鈺擦了擦頭上的汗,連王逸書都帶上了些笑意,兩人一起舉杯:

“上元節安康!”

另一邊,裴淮瑾的府邸中院子裏冷冷清清,月光灑下來都如空寂的幽潭。

只有屋中幾盞燭火將書案前的一方天地照亮。

屋外有煙火的聲音傳來,炸開的金色亮光從窗戶中照了進來,落在裴淮瑾眼前的案牘上。

他的動作一頓,視線順著往窗外看去,不經意間勾了勾唇角。

“主子,您歇歇吧,寫了一晚上了。”

“無事。”

裴淮瑾掩著唇咳了聲,盡管在昏黃的燭火下臉色依舊蒼白。

蘇安替他將大氅往上拉了拉。

楚鴻敲門進來,“爺,您讓我查的揚州喬家,查到了。”

裴淮瑾擦了擦唇角咳出的血跡,“說。”

楚鴻看了他一眼,將查到的資料放到他手邊:

“屬下派去的人查到喬家三公子喬琢早在兩年前就死了。”

“死了?!那這個喬琢是誰?!”

蘇安忍不住驚呼出聲,言罷,他看了裴淮瑾一眼,咳了下,無聲退到了一邊。

楚鴻接著道:

“那喬家三公子在三年前被一名揚州瘦馬所騙,不僅被騙了銀錢,還……還染上了花柳病,死在了兩年前的初夏。”

“嗯,知道此事的人多麽?”

楚鴻回道:

“不多,此事太過腌臜,喬家人沒有聲張,對外只說喬三公子去了外地做生意。”

裴淮瑾略一頷首,手底下繼續寫起來:

“知道了,你去吧,還是回客棧守著她。”

裴淮瑾說完,楚鴻並未動作,等了半天,就在裴淮瑾準備擡頭看他的時候,他又道:

“爺,今日……國公府趁著上元節,給三公子舉行了受封儀式。”

裴淮瑾動作一頓,屋外的煙火忽明忽暗地打在他的側臉上,男人垂下的眼睫下眸中情緒不明。

過了許久,蘇安聽見他淡淡一笑:

“也好,如今季禮便是裴府的世子爺了。”

蘇安鼻頭一酸。

誰當世子爺他不在乎,可他在乎的是,主子這幾年在世子之位上夙興夜寐,為了家族榮譽和聲望犧牲良多,然而主子這才離開沒幾日,國公爺和長公主就給小公子舉行了受封儀式,那麽快就忘了主子曾經為家族的付出。

或許漸漸的,連主子這個人都會被裴府、被京中人遺忘。

眾人會忘了裴家曾有位光風霽月的世子爺,大理寺曾有位端方清正的裴少卿。

楚鴻在一旁瞧著也心情極為低落。

他默默掏出一枚煙花,遞到裴淮瑾面前,猶豫道:

“爺……今日上元節,要不,咱們也放個煙花吧?”

今夜恐怕是他們爺過得最冷清淒涼的一個上元節了。

裴淮瑾聞言擡頭瞧了眼外面,客棧方向的煙花還在此起彼伏地升空、炸開,仿佛能聽到那小姑娘歡快的笑聲。

裴淮瑾的眼底漸漸染上一抹孤寂:

“也好。”

翌日下午,牛大壯帶著幾個商人如約來到了州令府。

裴淮瑾同他們簽訂了契約,承諾以高於市場價一成的價格收購眾人手中的羊絨,並由政府牽頭銷往京城等地。

如此一來,價格上去了,銷路也不需要他們發愁,牛大壯幾人高興地按了手印,對裴淮瑾是感恩戴德。

蘇安在旁邊看著,心裏暗暗佩服。

他這才知道為何那日自家主子同桑布三人談的時候,要每年四成的利,那些利原是用在了這裏。

送走了牛大壯等人,蘇安拐去竈房替裴淮瑾拿藥。

豈料他剛端著藥碗從後院走至書房門口,就見楚鴻面色凝重地快步走進了書房。

蘇安心裏咯噔一下,小跑了兩步跟著進去,剛一跨過門檻,就聽見楚鴻口中蹦出的“瘟疫”兩個字。

蘇安腿一軟,手中的藥險些灑出來。

屋中兩人聽見動靜,往他身上看了一眼,又都飛快回過頭去,裴淮瑾語氣冷肅問道:

“那沈知懿呢?”

楚鴻皺眉:

“我回來時,沈姑娘似乎也發了高熱……”

“咣”的一聲,裴淮瑾砸了手裏的杯子,語氣帶了惱意:

“沈……喬琢和謝長鈺呢?!那兩人幹什麽吃的?!”

說完,不待楚鴻回話,他自己從木施上拿了大氅邊披著邊出了門。

楚鴻跟在他身後解釋道:

“喬公子一大早就離開了客棧,屬下瞧著是往北羌出關的方向去了,原本謝公子還在,但在方才接近正午的時候,謝家來了人,說是謝大公子親自來甘州抓他了,現下人就在隔壁的兗州,謝公子出去見謝大公子去了。”

裴淮瑾坐上馬車,長舒一口氣,按了按眉心。

“蘇安,吩咐李弢,先按一千人可居住的標準準備隔離的場所,全城……不,全梧州重金聘請經歷過瘟疫的大夫,另外,即刻起關閉城門,城中百姓全部回家,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私自開城門,還有,準備厚的棉布,將全城的醫館、藥館從此刻起為官方征用,一律不得私自接診或給個人賣藥,但凡出現發熱等癥狀立刻給官府報備。”

裴淮瑾一一安排下去,因為牽掛著客棧裏的沈知懿,語氣裏早失了冷靜。

蘇安記下,應了聲,小跑著離開了。

裴淮瑾到的時候,王逸書正在跟客棧老板起爭執。

客棧老板將幾人的行李全部扔了出來,小二揪著王逸書的領子往外扯,而沈知懿和陳秋霜她們也被那幾個小二推著往出哄。

裴淮瑾腳步頓了一下,側頭對楚鴻冷聲吩咐:

“去將聞府圍起來,別讓秦茵跑了。”

楚鴻聽出裴淮瑾語氣裏的殺意,不由一怔,他已經許多年沒聽過主子這般語氣了。

“是。”

他低低道了聲,轉身離開。

裴淮瑾走過去,視線落在沈知懿身上。

那姑娘似是十分痛苦,小臉燒得紅彤彤的,眼睛半閉半張,呼吸劇烈起伏著,身子似風中弱柳一般來回晃動。

若非陳秋霜和翠丫扶著,她恐怕早就倒在地上了。

裴淮瑾眉心緊緊蹙了起來,走過去二話不說直接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沈知懿楞了一下,待看清楚是誰之後立刻開始掙紮。

裴淮瑾用強硬的手臂緊箍住她,面容平靜甚至有些冷,語氣也是這麽多日來頭一次強硬而冷肅:

“沈知懿,若是不想整個客棧都給你陪葬,就別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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