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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別掙紮,我不做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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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別掙紮,我不做別的。……

沈知懿聞言, 小幅度地掙紮了幾下,也不知是畏懼裴淮瑾說的那句話,還是難受得沒力氣再掙紮, 總之逐漸在裴淮瑾的懷裏安靜了下來。

裴淮瑾低頭瞧了眼懷裏乖順的姑娘,眼神中不自覺劃過一抹軟和, 抱著她朝一旁停著的馬車旁走去。

臨上馬車時,他好似才想起方才客棧那一出,冷聲對楚聿吩咐:

“疫情當前, 將方才客棧全部封鎖,讓人從裏到外不間斷熏艾, 至於方才那客棧老板……”

他頓了頓,視線往那老板驚恐求饒的眼神上瞟了一眼,淡淡道:

“帶去集中隔離點隔離, 其餘之事, 隨後再說。”

沈知懿燒得昏昏沈沈的,可也聽清了方才裴淮瑾那句“疫情當前”。

她深知自己可能是感染了瘟疫, 而這馬車裴淮瑾為了不讓她受風, 捂得嚴嚴實實。

她睜著像是被糊住的滾燙的眼睛瞧了一眼將自己抱在懷中的裴淮瑾,才要用衣袖捂住口鼻, 裴淮瑾伸手擋住了她的動作。

“不必遮擋。”

他的嗓音沙啞,透著疲憊, 末了,他似是怕她不放心, 又補充了句:

“我來之前喝了藥,不會那麽容易被感染。”

沈知懿還想再說,可這疫癥來勢洶洶,莫說叫她開口, 現在就是讓她保持著清醒的狀態她都很難做到。

她渾渾噩噩地靠在裴淮瑾懷中,耳畔是男人胸膛裏強而有力的心跳聲,鼻尖又泛起那股莫名令人熟悉的薄荷香夾雜著龍涎香的味道。

不知為何,沈知懿一聞到他身上這味道,心裏就無端亂得慌,心跳加快,又莫名委屈得想哭。

沈知懿腦子裏懵懵的,顧不上想那麽多,連推拒他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男人將她緊緊抱著。

她也不知自己是睡著了還是醒著,等到再清醒些的時候,人已經被裴淮瑾抱著下了馬車。

原本她以為他會將她抱去集中隔離點,可視線一轉,卻模糊地看到“州令府”幾個字。

沈知懿在男人的懷裏再度掙紮起來,哥哥和謝長鈺都不在身邊,她本能地想離這個男人遠一些。

“你放我、放我跟他們一起隔離……我不要跟你回去!”

沈知懿的掙紮和抗拒不加遮掩,力道也沒個輕重,小腿不經意一腳踢在了裴淮瑾腿上的傷口處。

裴淮瑾腳步一頓,蹙眉低頭看了她一眼。

原本這些時日,他就因著她而反覆痛苦煎熬,此刻又掛心著她的疫癥,心底裏那絲滯悶便全壓制不住了。

他手臂上收緊了力道,強迫她乖順下來,語氣也跟著強硬了不少。

一邊將她往房間裏抱,一邊不容反抗道:

“沈知懿,你可知如今甘州城的疫情有多嚴重?!方才蘇安來報,城東已經死了不下數十人,你此刻去集中隔離點便只有等死的份兒!”

雖說那裏如今也有大夫,但這瘟疫來勢洶洶,傳染的速度和死亡率都太高了,且如今還未找到病因,更遑論對癥下藥。

一想到恰恰在這種關鍵時刻,謝長鈺和那個所謂的“義兄”都不在,裴淮瑾就氣不打一處來。

但轉而一想,從前沈知懿每每需要他的時候他也從未袒護過她哪怕一回,他便連自己也氣。

氣來氣去,氣到最後都不知該氣誰,心中便只有一個念頭,這次無論如何,哪怕沈知懿今後恨他,他也要護她平安,決不能讓她出一點事。

裴淮瑾一路不顧沈知懿反抗抱著她回了房間,將人放在床上。

見她還要起身掙紮著離開,他狠了狠心,二話不說抽了她的腰帶。

沈知懿嚇了一跳,整個人都清醒了一大截兒,一把揪住自己的衣襟,一雙濕漉漉的眼睛驚惶地看向他。

裴淮瑾面色冷肅,唇緊抿著,不發一言將她細白的雙腕握在一起推至頭頂便開始剝她的外裳。

沈知懿猛地瞪大眼睛,一邊無力掙紮著一邊紅著眼圈罵他:

“裴淮瑾你做什麽?!你、你放開我!”

她的聲音又軟糯又嬌細,原本就發著高燒,此番也不知是被氣的還是被羞的,小臉上紅撲撲的,眼底嗪著一抹水汪汪的淚瞪著她,絲毫沒有一絲威懾力。

裴淮瑾的眼神瞬間黯了一下。

他喉結一滾壓制住心底生出的那一抹不該在此時出現的滾燙,嘆了聲,軟了語氣同她道:

“別掙紮,我不做別的。”

沈知懿眼底的淚到底沒忍住落了下來,她擡頭一口咬在他的手背上,鮮血一瞬間充盈口腔。

她在他的手底下反抗,死死咬住他,可她越咬,他將她擒得越緊。

眼前陌生的男人令她惶恐又抗拒,腦中不時閃過一些記憶力沒有的片段。

他對她冷眼相對,他擒住她的下巴強吻她,他憤怒地質問她的愛就這般廉價,他喝醉後冷聲斥責她,他說“沈姨娘,回你該回的地方去。”

沈知懿快要因為這些混亂的記憶崩潰了。

男人剛一松手,她就倉皇爬到床腳將自己縮成了小小一團,把頭埋進被中小聲抽噎著。

裴淮瑾定定瞧了她兩息,最後嘆了聲氣,將床邊的被子拉過來把人緊緊裹在裏面,語氣和緩:

“大夫馬上到,你如今發著燒,將被子捂好,別再受涼。”

裴淮瑾從前雖未經歷過瘟疫,但他聽大哥對他講過戰爭過後的瘟疫。

他深知瘟疫雖致命,但卻不是最可怕的,而瘟疫中的人心才是最難以把控的。

當成片成片的開始死人,加之封鎖了城池後,好人也會被逼瘋,燒殺搶奪成為和吃飯喝水一樣稀松平常的事,人們為了活下去會不惜一切代價。

甚至到了最後,看著身旁一個個倒下的人,看著成片被毀的家園,人們會陷入瘋狂,而對於女人、尤其是沈知懿這種嬌艷漂亮的女子,這場瘟疫則會成為一場人間煉獄。

裴淮瑾眉心緊鎖,搭在膝上的手下意識收緊。

他怕嚇著她,沒敢對她說出那些瘟疫中殘忍的一面。

可哪怕對上她痛恨失望的眼神,他亦沒有松口,狠了狠心,道:

“如今外面到處人心惶惶,你乖乖待在這裏,等你病好了,我自然會放你出去。”

“我不要,你放我離開,我要去找謝長鈺……”

沈知懿的語氣裏全是哭腔和對他的害怕,渾身上下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在昭示著對他的抵觸。

裴淮瑾眼神沈了下去,額角青筋跳了幾下。

他強迫自己不再看她那雙可憐巴巴的眼睛,他怕看一眼自己都會心軟。

他起身,將她的外裳一並拿著向外走去,每走一步,胸口都悶得疼。

終於,聽著她無助的啜泣聲,他到底駐足在門邊,閉了閉眼,長舒一口氣,無力道:

“沈知懿,我不會對你做什麽,現在外面瘟疫蔓延,人心不穩,等你病好我便帶你去找他,不會耽擱你與他的……婚期。”

他拿走了她的外裳,又讓人在外面守著,沈知懿根本逃不開。

沈知懿抱著膝蓋,裹在被子裏盯著他離開的方向。

小姑娘何時受過這樣的委屈,從前在沈家只要她一生病,全家人都圍過來關心她,逗她開心,可如今,她只剩自己孤零零被一個莫名其妙的人困在房間裏。

她緊咬著唇堅持了好半天,一想到方才這個男人對自己的無禮與強勢,最後還是沒忍住委屈地哭出了聲。

她好想哥哥,好想謝長鈺他們。

那個男人是混蛋……

楚鴻見裴淮瑾從房間裏出來時臉色發白,忍不住上前,低聲道:

“爺。”

裴淮瑾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站定,無聲擺了擺手。

楚鴻盯著他:

“屬下不怕疫情,如今瘟疫肆虐正是人手緊缺的時候,屬下會一直守在主子身邊聽憑差遣。”

裴淮瑾沈默了會兒,沒說什麽,聲音沙啞而無力:

“蘇安那邊怎麽說?”

“已經按照主子的吩咐去辦了,屬下過來的時候集中隔離點隔離了一百二十七人,還陸續在往裏送人,城東死的那二十九人……有些難辦,屍體家屬攔著不讓焚燒,張府尹還在做工作,其餘的……聞將軍已經出動了軍隊鎮壓。”

盡管楚鴻說的隱晦,裴淮瑾也能想來外面的亂狀。

他看了楚鴻一眼,“你和蘇安讓弟兄們保護好自己。”

這次的瘟疫來勢洶洶,根本不知道從何而來,也不知道會發展成何模樣,可以說如今每一個身在甘州的人都是生死未蔔。

裴淮瑾話剛說完,蘇毅帶著一個年輕大夫走了進來:

“爺,您吩咐找的大夫來了。”

裴淮瑾擡眸看過去,對面之人與其說是大夫,不如說更像個書生,板正挺拔的身姿穿著一襲洗得有些發舊的青衫,面容清雋中帶著幾分疏離,氣度斐然。

裴淮瑾多看了他兩眼,蘇毅註意到主子的眼底閃過一抹奇怪的……異樣。

接著,他就聽自家主子輕咳了兩聲,語氣有些說不出的別扭,問道:

“就沒個經驗老道些的大夫?這位……大夫這般年輕……”

裴淮瑾的話沒說完,蘇毅立刻會意,拍著胸脯保證得有板有眼:

“這一點上主子放心!這位封大夫雖然年輕,但以前是隨著他師父經歷過大公子當年經歷的那場瘟疫的,他是全甘州應對瘟疫最有經驗的大夫了!”

裴淮瑾冷冷掃了他一眼:

“……你還當真是厲害。”

說罷,他看了封大夫一眼,對他略一頷首,一本正經道:

“勞煩封大夫替我夫人看診了,夫人她膽小,還望封大夫莫要與她多言,避免嚇到她。”

蘇安剛拿著一封大夫寫的手書進來,就聽見了自家主子這句話。

他心底原本還有些納悶兒,待看清那封大夫的模樣後,立刻心裏什麽都明白了。

——這封大夫太像年輕時候的主子了,並不是說長得有多像,只是那通身的氣度和那雙清冷的眼眸,同主子年輕時候如出一轍。

主子年輕的時候,還不像現在這般冷厲,到底比現在多上一些人情味兒。

蘇安暗暗瞪了蘇毅一眼,倒也沒敢多說什麽,上前將手中大夫的手書奉上:

“爺。”

裴淮瑾掃了眼那手書,不緊不慢地接過來,似是想到什麽,對那封大夫說:

“我同你一道進去,待會兒你莫要當著她的面說太多嚴重的病癥,還有,開藥的時候,往裏面添上一味安神的藥。”

封大夫不卑不亢地頷首。

裴淮瑾草草看了眼手中的手書,遞還給蘇安:

“就按這麽辦,另外,從梧州那邊重金征集大夫的力度加大,讓其餘幾個醫館的大夫每家必須出一個人去集中隔離點觀察病人的癥狀,總結後再出兩個方子呈上來,還有,全城加大熏艾力度,確保家家戶戶都能熏上艾,讓城門看著,若是遇到運送艾草的車隊,立刻放行不得阻攔。”

蘇安應了聲,又立刻去辦,裴淮瑾又對楚鴻道:

“你去找聞將軍,看他那裏可有什麽需要,必要的時候……”

他摩挲著指腹,略一沈吟,眼底閃過一抹幽沈的黯色,沈聲道:

“必要的時候該殺的殺,軍隊士兵無法去做的,你的人去做,唯一的底線便是,守住甘州城不能亂。”

楚鴻聽後面無表情地領命離開。

站在一旁的封大夫因為裴淮瑾的話而對這主仆二人多看了一眼,不過他臉上神情沒什麽變化,倒對他們所說無可置喙。

畢竟他親歷過宣眀十三年甘州文縣那場瘟疫。

當時疫情未曾有效控制住,拖到後期,憋得太久,身邊一個個的死人,誰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百姓都瘋了,奸//淫擄掠,燒殺搶奪。

誰但凡敢說一句自家祖上行醫,都險些要被瘋狂的百姓活活撕扯成幾半,更有些精神崩潰的人當街生食因瘟疫和被奸//淫而死在路邊的人。

那時候文縣幾乎是一戶一戶地往過死,路上屍體臭氣熏天。

最後還是當時的裴將軍帶著裴家軍親自鎮壓,隔離百姓,讓得重病的慢慢死絕,輕癥用藥恢覆,才保下了些許百姓,不至於讓文縣成為死城。

那時候裴家軍曾經保護百姓的刀尖,整整半個月都在向著文縣百姓揮下。

後來動亂鎮壓住了,瘟疫消滅了,當時親自帶兵鎮壓的裴小將軍裴鶴枕在文縣的碑下足足跪了五日。

原本裴小將軍還要引咎自戕,在最後時刻,是文縣幸存的百姓自發而來,數百人血書請願,才將裴小將軍勸了下來。

對於那一年的甘州文縣人來說,那場浩劫是此生不願回憶的痛楚。

封大夫跟著裴淮瑾進去,便看見了這位裴大人口中的夫人。

巴掌大小一張臉,哭紅的眼尾和鼻尖,兩個臉頰泛著潮紅,唇色卻蒼白如紙,淚汪汪的眼底已經因高熱隱隱有些迷離,抱著雙膝蜷縮在床腳。

聽到開門動靜的時候,那姑娘身子下意識顫了下,向著床裏縮去。

封大夫不由皺了皺眉,暗暗側眸瞟了裴淮瑾一眼,心裏不確定這當真是這位裴大人娶來的妻子,還是被他拐來的?

裴淮瑾輕咳一聲,面不改色道:

“勞煩封大夫。”

封南敘略一頷首,走到床邊的杌凳坐下,低低道:

“夫人,勞駕伸手。”

他等了等,那床上的少女才有了反應,怔怔往他面上看了一眼,不知為何,眼底閃過一抹既驚訝又覆雜的神色。

但那神色很快又被她遮掩了過去。

她飛快擡眸掃了眼站在門邊的裴淮瑾,然後乖順地從被子下伸出一截雪白的皓腕,嗓音沙啞無力地對封南敘道:

“有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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