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第 104 章 媜媜妹妹生產時很是英……

關燈
第104章 第 104 章 媜媜妹妹生產時很是英……

太後行至媜珠床榻前, 對媜珠產後的狀態也十分滿意安心。

因為要坐月子的緣故,她一頭的長發已叫嬤嬤們盤了起來,挽成一個溫婉的發髻,帶著一條雙鳳銜牡丹紋的金累絲鑲寶珠繡抹額, 是給她產後防風保暖, 防止頭上吹了風染下頭疾的。

宮娥搬來椅子給太後坐下,她看著媜珠的眼神格外柔和慈愛, 撫了撫媜珠身上的蜜合色杭綢寢衣, 那輕盈柔軟的布料低垂著, 繡娘在雙袖上繡著一片枝簇叢生的金系腰牡丹, 光艷動人。

太後一連說心疼她分娩辛苦, 又誇讚她生下的孩子漂亮健壯。

若不是顧忌周奉疆還在這裏,恐怕她要忍不住拊掌大笑起來:

“我都乖女兒,還是你的肚子爭氣,等皇帝一死, 以後這天下還不是我們母女的了!”

然而在養子的面前, 她也只好將這話咽下了肚子裏。

媜珠靠在床頭瞧了瞧自己的母親, 也覺得她神采飛揚、容光煥發得有些過分了, 仿佛一夜之間年輕了十歲似的。

太後問起他們方才拌嘴都說了些什麽,周奉疆神色淡淡地告了媜珠的黑狀,說她又故意裝失憶嚇他。

“好了好了,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以後不準提了, 在我這裏都翻篇了!這樣喜氣洋洋的時候, 提這些晦氣事做什麽!”

她最終為媜珠的過往下了一個這樣的定論。

說完這話, 她急忙轉移話題,問起他們兄妹二人可有沒有去看過孩子,媜珠這一覺從她生完孩子的三月十六日下午時分睡到了翌日的上午, 睡得昏天黑地,周奉疆忙也忙得昏天黑地,帝後二人說來也是笑話,竟然至今還沒親眼看看自己的孩子。

一提這話,媜珠也上心呢,她支起身體朝外望去:

“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在哪裏?把我的孩子抱來給我看看啊……”

只有做了母親才明白為人母對孩子的牽掛,哪怕生下了孩子,可她還是覺得那是連接在她身上的一塊肉,是她的血肉。

孩子一刻不在她眼前,她就覺得自己身上缺了一塊兒,想起來便覺得痛。

——也難怪周婈珠寧願舍棄一切,也不肯送出自己的孩子了。

若是現在有人讓她在皇後之位和自己的孩子當中二者選一,她也寧可不當皇後,只求能留住自己的孩子。

直到乳母們將那包在團龍紋繈褓中的新生兒輕柔地擱置在媜珠的身邊,媜珠才覺得自己身上缺失的那塊血肉回來了。

她緩緩撥開遮住孩子臉龐的一塊布料,像一只剛生完孩子的貓兒、兔兒一樣,下意識地湊過去輕輕嗅了嗅孩子身上的味道,竟忍不住有了幾分要落淚的意思,眼眶也濕潤起來。

周奉疆立刻用絹帕擦拭掉她還未及落下的淚珠:

“媜媜妹妹昨天生產時很是英勇,是這世上最了不得的母親。乖,不哭了,月子裏不能見淚的,哭傷了臉就壞了。”

太後對他瞥去讚賞的一眼,對這女婿尚算滿意。

那孩子在包被裏睡得正香甜安穩,雖然確實是小小的一團兒,但當真生得很漂亮,也沒有皺巴巴的,圓潤白胖,可愛極了,胎發也濃密,身上無一處瑕疵,連多一塊難看的痣也沒有,眉眼的精致生得很像媜珠,又已隱約可見一份他父親的英氣。

他的皮膚那樣幼嫩,即便是媜珠這樣肌膚細膩的指腹也不敢隨意觸碰孩子的臉頰,唯恐刮傷了他。周奉疆的掌心粗糙還帶著薄繭,就更不敢碰他了。

她當真生了個人,生下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活生生的孩子。這感覺太奇妙,令她心潮澎湃,無法自拔。

媜珠和周奉疆初為父母,兩個人靜靜地湊在孩子跟前看,看上許久都不覺厭煩,若非太後出聲打斷,恐怕他們一家三口可以在這裏保持靜止一個時辰也不動彈半下。

孩子靜靜睡著,父母靜靜看著,一切都是靜謐溫馨的。這是屬於他們這個小家庭的時光,亙古不能磨滅的天家溫情。

太後說:“你哥哥給這孩子取了個名字,叫戎。”

媜珠擡頭問起:“什麽戎?”

太後微笑:“《左傳》裏說,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媜珠不禁莞爾:“《詩經》裏也說,整我六師,以脩我戎。戎,征伐兵刃事也。《詩經》裏又說,念茲戎功,繼序其皇之。戎,表極盛大也。不管是哪個意思,這孩子會不會都承受不起了?”

皇帝嘆息:“朕的兒子當得起這個字。他是國之元嗣,他受不起,誰能受不起。何況,”

他眼底有幾分玩味,“朕已命中書舍人擬制成詔,曉諭天下,宮裏宮外,長安內外,乃至天下人都知道咱們的孩子叫戎,哪裏還能改呢?”

這個字的確很不一般,也傾註了皇帝對他兒子的無限期盼愛重之意,但後來,每次周奉疆要擺君父的威風對兒子訓誡起來時,也會毫不留情地罵他是“犬戎”。

——“周犬戎,你給朕滾過來!”

犬戎,戎人的一支,部族之名,異族夷狄也。

犬戎犬戎,到了他嘴裏,就成了他的狗兒子了,實實在在的犬子。

媜珠彼時尚不知這些後話,否則她現在必是要阻止他這樣給孩子取名的。

她這會兒聽完周奉疆的話,又有些楞楞地問:“陛下擬什麽詔?”

周奉疆握住媜珠的雙手,深深望著她:“擬詔立我們的孩子當太子。待他滿百日時便行冊封之禮。”

媜珠垂下眼眸,“陛下厚愛,妾感激不盡。”

太子戎還安靜地躺在父母眼皮子底下呼呼大睡,他祖母也在一旁看著呢,周奉疆對媜珠的情意卻毫不掩飾,

“說什麽傻話,我該謝謝你才是。若非你辛辛苦苦為我冒死生下孩子,朕縱有萬裏江山,又該傳給何人呢?媜媜,你受苦了。”

媜珠輕聲道:“為阿兄這樣龍驤虎視的雄偉男子生育子嗣,是媜媜身為女子莫大的榮幸,再辛苦也是值得的,只求阿兄以後要始終如一善待我們母子呢。”

她哄男人的本事也精進了不少,周奉疆摸不清她這話是逢場作戲還是確有幾分真情,但眼下他的確萬般受用,看著媜珠的眼神亦愈發深情寵溺起來。

還不等周奉疆又說了什麽情話再哄她,太後忍無可忍,終於打斷了他們,

“媜媜啊,母親來是要叮囑你幾件坐月子裏當心的事,你是頭一回生產,什麽也不懂,母親和嬤嬤們說你什麽,你都要用心去聽,不能任性妄為。母子平安已是上蒼眷顧,若你自己月子裏不當心,積下一生的病癥來,那天也管不了你了。”

媜珠立刻認真起來:“還請母親教誨。”

太後能和她說什麽呢,她說媜珠要坐足雙滿月,要防風防寒,兩個月不準開窗,不準洗頭洗臉洗身子,要多多地靜臥,不準她踏出寢殿半步,飲食上都要聽女醫和嬤嬤們的安排,什麽該吃什麽不該吃都要有數,還有……

其實媜珠剛聽她說到前兩句時就有些崩潰了:

“兩個月?我要在這裏待兩個月?連臉也不能洗?”

太後冷笑:“其實要我說三個月也不過分,戎兒百日之前,你最好都別踏出殿門半步,老老實實悶在裏頭才好。”

媜珠有些不情願,還和她頂嘴了起來:“可我現在就想沐浴!外頭春光正好,叫我一個人關在裏頭做什麽……”

太後不耐煩地指著她,對周奉疆道:

“你也看到了她不服管教,我做皇太後的總不好搬來你們宮裏寸步不離地看著她,我兒,還要你多用心看管她,你看她一輩子幾時長大過,沒人看著她就要作威作福!別說做人母了,她連做人的樣子也沒有!”

媜珠被嚇得抖了抖,周奉疆頷首應下:

“母親放心,媜媜為我受苦產子,兒子會好好看著她,照顧好她,不叫她做半件出格的事情,一定不會叫她積下什麽月子裏的病癥。媜媜剛生產過,有些脾氣也是難免的,母親何必和她計較。”

趙太後最終沒有搶走太子戎。

並非她不敢,只是她心中又顧念著,太子養在自己的親生父母身邊,尤其是父親親眼看著他長大,親手帶過的第一個孩子,感情總歸是非同一般的,以後於這孩子即位也更加順利些,是為了孩子的前程好。

她雖想撫育孫兒,然為了孩子的長遠考慮,瞻前顧後的,還是忍下了。

福蓉私下安慰她:“皇後總不能就只生這一胎的,以後多少還要再生養,待再生了皇孫下來,可不得就要抱給太後養。”

趙太後笑著搖了搖頭:“我自己的女兒,叫她一胎一胎不停地生呀?我也舍不得的。莫不像以前周奉堯的生母唐氏一般,給周鼎生了四胎,身子都生壞了。我看媜媜兒以後再生,叫她過幾年生個小公主就好了,生下來我能抱著養。這樣也就夠了。不叫她再生了。”

·

“其實早些年吧,太後對我們這些庶子庶女也還算好的。”

趙太後打發人又出宮叮囑了周婈珠幾句養胎的心得,待宮中的女官走後,她靠在段充的身上,輕輕撫著自己的肚子,

“要怪就怪我爹爹的寵妾唐氏和周奉堯母子,都是那對賤婢先挑唆是非,仗著自己生了長子、仗著自己是爹爹的長子,母子兩人在家中就有幾分為非作歹的意思。唐氏甚至還買通了爹爹的幕僚們為她進言,想讓爹爹把她擡成個平妻,說這樣爹爹的長子是平妻生的,也算個嫡子,來日在人前為爹爹做事也體面些。”

周婈珠回憶著往事,不由淡淡冷笑,“從那之後,嫡母的性情就變了,看我們這些庶子庶女都不喜歡,儼然仇人一般,和我們都生疏了許多。”

“我小的時候,我生母也不算什麽安分的妾室,但有一年我過生辰,趙太後還給我張羅過生辰宴,還給我梳過頭發呢。”

有遺憾嗎?

她的人生也有遺憾的。

“周媜珠昨日生了個兒子,她的命真好啊,她的兒子生下來就被封為太子!史書裏又焉有眼睛都沒睜開的嬰孩便被立為太子的!劉據是衛皇後所生,也曾做過武帝的獨子、愛子,不還是也要到七歲才立的太子嗎!可周媜珠的兒子生下來還不到七個時辰就是太子!”

周婈珠攥緊了段充的衣袖,“如果後來的一切沒有發生,如果我好好地承歡嫡母膝下,如果我沒有嫁給張道恭,沒有後來的事情……”

“也許我肚子裏的女兒生下來,也能嫁給她家的周戎當太子妃呢。正是一對青梅竹馬,鳳子龍孫,怎麽不相配了!”

段充是武人出身,讀過的書不多,讀過的史書就更是沒有,但他還是忍不住出了個餿主意安撫周婈珠:

“公主,那也不一定的。漢武陳皇後不就是館陶公主女麽?後來做了皇後也一樣被廢了,男人的心意都是說不準的。未必您不出事,您的女兒就能嫁給太子。公主,既來之則安之,您不必追悔往事,傷的都是自己的心啊。”

周婈珠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你、你、你……”

·

其實媜珠也怕母親要把戎兒帶走,畢竟眼下她母親是她名義上的婆婆,又是當朝皇太後,她要和自己的兒媳搶孩子,做兒媳的豈有敢不滿足婆婆的道理。

但偏偏母親也體諒她初為人母的心情,還是把戎兒留下了。

是好事也是壞事,至少開始手忙腳亂地照顧孩子時,媜珠沒有經驗,完全是措手不及的,必須時刻有乳母們在旁提點著她,否則她連抱孩子都不敢隨便抱。

周奉疆也勸她不用這樣辛苦,裏裏外外這麽多乳母看著孩子,作為皇後,她只需要在孩子不哭時過去逗一逗玩一玩就好了,何苦要親自上手?

媜珠嘆息:“你不懂,做了母親的人就會忍不住想要親自照顧孩子的。”

大抵也是怕她坐月子悶在殿內無聊,有個孩子解悶倒也是好的,周奉疆也就不再多說什麽了。

他知道媜珠愛他們的孩子,但他絕不會想到,自己只是一時半會沒有看住她,她甚至願意親自餵養太子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