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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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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突然這樣的?”陸景蹙起眉頭但眸光平靜地註視著被綁起來還齜牙咧嘴的小虎妖。

“是的,前些天這孩子還有點兒不舒服在休養,病氣消退不過一天,就突然傷人。”年長的虎妖佝僂著身軀,蒼老的聲音好似一張陳舊的紙,輕輕一碰就會碎成無數粉末。

陸景沒再說話,上前一步,想仔細看看情況。

隨著陸景靠近,小虎妖眼底恐懼橫生,耳朵和尾巴都炸了毛,警惕地盯著陸景。距離逐漸拉進,虎妖擺動身體更激烈,可被綁在床上根本逃無可逃,只能不停哈氣呲牙。

陸景從小虎妖哈出的氣息中,感應到了異樣。虎又為山君,體內陽氣極盛,飄雪凜冬亦可席積雪而躺,不懼陰寒,可這小虎妖的氣息卻藏著一綹極其微弱的寒意。

他眉毛擰了一下,打了個響指,燃起金燦燦的火焰。

小虎妖反應更加激烈了,亮出爪子不停抓刮被褥,粗布撕裂的聲音讓房間仿佛要裂出一道大縫。

年長虎妖認得那簇火焰——能焚毀一切的真火。

他清楚陸景的脾性,打破規矩的人要受到懲罰,更何況小虎妖給一個山上拾取柴火的農戶開膛破肚,之後又重傷了一只鳥妖。可小虎妖畢竟是他的孫兒,

不忍心看到如此殘忍的畫面,只好閉上眼睛別過臉。

小虎妖的哈氣聲在房間來回飄蕩,每一次回音都比上一次更大,其中還夾雜著高頻的撲通撲通。

如同絕境之中無望的呼救。

陸景腳步聲停下,小虎妖的哈氣聲也戛然而止,只聽到一些液體飛濺落地的啪嗒聲,而後房間陷入死一般的沈寂,唯有三重平緩的呼吸聲被放大了數倍。

年長虎妖想象中,筋骨血肉被焚燒斷裂的劈啪聲並沒有出現。

“好了,沒事了。”陸景淡淡地說道。

年長虎妖猛地睜開眼睛,渾濁的眸子寫滿了驚慌和擔憂,先在陸景臉上短暫停留,再挪到孫兒那處。

只見小虎妖眉頭緊鎖躺在床上,額頭臉頰布滿了細汗,而地上,撒了一片烏黑的液體,那液體冒著熱氣又仿佛有生命一般,不斷扭曲爬行,但只能在原地抽搐挪不動一寸。

“這是……?”年長虎妖倒吸了一口涼氣,往後退了半步。他活了數百年,還是第一次見這麽奇怪東西,像活的又沒有活物的特征。

陸景指尖再燃起一團金燦燦的火焰,如箭矢飛到那灘黑漆漆的怪異東西上,“轟”地燒出躥上屋頂的火焰。

“退後。”陸景手一伸攔著虎妖,自己也在往後退,拉開一段距離,“不知何處的汙穢之物,嗜血,通常寄生在弱小的妖怪身上。我對你家孫兒有印象,他很乖很有禮貌,如此反常的行為定不是本身的意願。剛才從他的氣息中感受到異樣,才確認。”

陸景沈聲解釋,這東西他也沒見過,若不是那短暫的異樣,他差點要錯怪同為受害者的小虎妖。

“這……這麽些天,我都沒註意到,是我的失職,還讓他傷了人。”大虎妖低下頭,眸子氳起慚愧的光亮,顫抖著尾音慚愧道。

陸景擺擺手,眼底多了幾分溫暖,安慰道:“他也是受害者。”扇子般的睫毛撲騰了兩下,瞳孔的溫和頓時變回了公正的平靜,“但傷了人就要認罰負責,那戶人家怕是難熬過這個冬天,你帶上孫兒,暗中照顧好農戶。鳥妖那邊我會去說明情況,之後你們也要好好補救,不能傷了兩族的和氣。”

“山神大人說的是。感謝山神大人給我們補救的機會。”

火勢漸弱,灘液體扭曲抽搐的幅度也縮小了,好似力氣枯竭,不甘心又不得不痛苦放棄。很快那團液體如龜裂的黑土,四散分開,黑煙盤旋上飄,刺鼻的腐爛腥臭味攻占了整個房間。

陸景捂住鼻子,另一只手一揮,強力的清風自他衣角湧出,吹開了門窗,黑煙被撕扯成數不清的碎片,消失在空氣中。

事情解決,陸景就不多待了,然而剛出門,雲淡風輕的神色就掛上了一抹濃郁的疑惑。

剛剛施術逼出汙穢時,隱約感覺到一股偷偷摸摸的力量住了他一臂之力,雖然有沒有那股力量,他都不費勁兒,但那份力量十分清澈溫和,猶如包容萬物的水流,短暫的接觸就讓他記憶深刻。

可記憶之中,並沒有誰的氣息和力量是那樣的。

“罷了,以防類似的事件發生,還是先設下個兼顧凈化和守護的陣法。”陸景心裏念叨,看了眼下山的方向,心裏有了大概的規劃。

範圍不能太小,不僅要防止山中的居民受害,還要山附近的人類,萬一有人受到影響,嗜血的汙穢很可能趁虛而入,導致他們自相殘殺。

眨眼間,陸景竟然變成了一只健碩的海東青(?),大致上的確是雪白的海東青,每一根羽毛尖兒尖兒是天青色漸變,但又有長而華麗還燃燒著藍色火焰的尾羽。

不看尾羽確實是海東青,加上尾羽,倒像鳳凰一類了。

以人類之軀,短時間內無法設下大範圍的陣法。

他倒是想維持人形禦氣飛行,可今年收成不佳,入山的人幾乎每天都有,穩妥起見還是化為原形飛高一點,飛到隱沒在飄雪之中,就不會有人看到他了。

今年本該呼嘯暴雪下個不停,可陸景不忍心,秋收慘淡很多人沒有足夠的食物只能節衣縮食熬過冬天,要是還那麽大雪,要有多少人在這個冬天的寒夜裏永遠睡過去,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所以陸景也不管違背天意的懲罰,只想讓沒有做錯事,勤勤懇懇勞作了一年的普通百姓能安安穩穩過個冬,強行改變了天氣,大多數時候飄細雪,偶爾下大點,將低溫雪災的危害降到最低。

地上雪小了沒那麽冷了,天上還是冷好幾倍。

陸景的羽毛已經掛滿了冰霜,爪子和關節處都通紅發紫,急寒滲入骨髓,仿佛要凍住他的血液,麻痹他的心跳。

“要加快速度了。”

加速了一段距離,陸景又感覺到了先前那股溫和包容的力量如甘泉湧來,護在他身邊,驅散了寒冷,擋住夾著碩大冰塊的雪,鋒利刀刃般的寒風,還湧入他的身體裏,血液回溫。

還不止於此,那股力量還替他完成了一部分法陣的篆刻,按照目前的進度,法陣即將完成。

狐族領地靠近山麓,陸景想直接飛過去,但想到子胤前些天被大雕攆著跑,哭著鼻子回來找他告狀,就打消了想法,找了個地方穩穩落地,化回人形。

他臉頰跟手指關節都凍得通紅,嘴唇還有點發紫,沒適應過來連打了兩個噴嚏。

也正是這兩聲噴嚏,吸引來了上山的農戶。

“你也上山嗎”農戶循著聲音而來,是個高高壯壯,皮膚黝黑的男人,背後背著一捆還掛著殘雪的樹枝,左手提著只斷了脖頸血凍住的野山雞。

陸景眉頭皺了皺,農戶手裏沒有鐮刀斧頭或是刀刃匕首之類的工具,那野山雞的脖頸斷裂處又整齊,很奇怪的畫面。

“我不上山。天氣不好,雪等下就要加重了,快下山吧。”陸景擺出和善的神色,禮貌提醒。

“你不上山,你住山裏嗎?”男人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陸景繞開話題:“快下山吧,待會兒雪大了,容易出事。”

農戶在雪地留下淺淺的腳印,邁到陸景跟前:“你都說待會兒雪會變大,說不定我下山會遇到麻煩,看你這樣子肯定住山裏,我到你家借宿一宿更方便。”

說著,男人完全沒有下山的打算,還沒有陌生人該有的分寸感,邁開步子就往上山的方向去,走了幾步沒聽到陸景的動靜,又回頭喊道:“走吧——”

陸景眉頭深鎖,有時候真的無法理解個別人類的腦回路,他們連對方的姓名都不知道,這人居然如此理所當然,真不知道是無知者無畏,還是另有所圖。

“盡早下山吧,我不住山上。”

男人疑惑的瞇了瞇眼睛:“你不住山上?看你兩手空空,也不像山上拾柴火找食物的啊。你該不會不想讓我去你家避雪,故意騙我的吧?”

陸景越看男人越疑惑,看似上山覓食找柴火,但野山雞的脖子、空蕩蕩的手、目的過於奇怪的要求,都透露著詭異。

他耐著性子扯謊:“我沒找到,你看我這不朝山下走著。”他的確往下走,狐族的領地隱藏在山麓下方。

“真假?”男人不依不饒。

陸景跟農戶掰扯了好一會兒,他始終態度堅決,農戶別無他法,只好悻悻地往山下去。

出於戒備,陸景沒有著急去狐族接子胤,而是跟著男人一同下山,混入人堆再往回走。

到狐族領地,天色已經黑了。

墨黑的天穹不見星光不見月亮,只有壓的人喘不過氣的雲翳和遮蔽視線的飛雪。

陸景孑然行走在幽冷夜色裏,一身寒氣,是那麽孤獨,仿佛茫茫黑夜要將單薄的他吞沒。

而這也是他最熟悉的狀態,漫長的生命,身邊的人類和小妖都成為記憶中的錨點,沒有能留在他身邊且敢留在他身邊的人。就算無支祁跟他關系極好,始終相隔千萬裏,又有各自的職責需要履行。

不過現在倒是多了只不會因為他是山神而忌憚的小天狐粘著。

狐族二長老看到陸景來了,趕緊上前迎接,畢恭畢敬給人請進屋,“快進來,下午可能玩累了,這會兒跟其他小狐貍窩成一團睡著呢。要不今晚,就在我們這兒歇息吧?”

“不麻煩。我接他回去就好。”陸景淡淡一笑。

推開門,輕手輕腳走入房間,子胤睡姿特別霸道,四仰八叉地躺著,九條尾巴散開,占了很大一片位置。

平時在家裏,都是所成一團鉆他懷裏睡的,在狐族這兒倒是當起小霸王了。

陸景給子胤抱入懷中。

但這一接觸,陸景眉頭立即皺出川字紋,暖黃燭火映照出滿臉的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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