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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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隨病房門關上,無支祁徹底消失在門口,子胤才緩緩睜開眼睛。

狐族擅長催眠蠱惑,而子胤天生九尾,天賦無與倫比,精神控制類的法術敢認第二沒誰敢認第一。無支祁一有點氣息波動,他就知道無支祁要用什麽法術對付自己,幹脆配合著假裝睡著,不打草驚蛇順藤摸瓜。

半透、無法倒映在玻璃窗的火紅小九尾狐從子胤身體裏鉆了出來,漂浮在半空,小爪子一踏淡紅色的光芒環狀散開,仿佛踩到了肉眼不可見的臺階,翩然地飛起來一小段距離。小狐貍再一踏,就飛似的飄然蹦跳穿過玻璃窗懸浮在十二樓的空中。

“無支祁肯定騙我。”小狐貍發出小男孩童聲,高亢的語調全是不滿。

身體受傷而已,並不影響子胤用魂魄出竅的法術。

不過他不能完全靈魂出竅,會被無支祁察覺,因而只好分出來非常小的一部分,捏成肉眼不可見就連無支祁都難以察覺的小狐貍,去看看究竟。

他不信無支祁說陸景沒事,他在醫院躺了那麽久陸景都不來看看他,而且還不讓他碰電子設備,顯然有所防備,光是這兩點就足夠奇怪了,不久前還閃過一陣極其熟悉的氣息。所以,他必須悄悄去看個究竟。

上一秒,阮雪還在私人莊園,下一秒擰開隨便一扇門,華貴莊重的裝潢驟變,通墻展示櫃玻璃展示櫃。

她居然從拾陸物的雜物房出來了。

這倒不稀奇,地府之大,隨便安排個家夥幫忙照看小三眼玄貓都可以,舍近求遠專門找子胤,就是為的這一遭。以寄養為名頭,實則趁機設下連子胤都無法察覺術法,緊急時刻隨時隨地就可及時到達拾陸物。

因擔心而躁動,又因意外來客而戒備的叢叢、傒囊、狡看清楚來人是阮雪,頓時安靜了。

著急得呼翅膀跺腳的畢方也收斂了火焰,瞳孔裏的焦急熄滅,化作松了口氣的心安,擡起縈繞著赤紅火焰的修長銳利爪子,指了指樓下。

阮雪撩了聊披肩的波浪卷,食指豎在唇邊,畢方立刻收起爪子鎖起翅膀,站到櫃子最裏面,她眉眼彎彎勾唇溫和一笑,誇獎畢方是個乖巧聽話的好孩子。

阮雪踩著紅底高跟鞋步步生蓮,卻沒半點兒腳步聲,搖曳的背影讓人遐想不斷。而印在玻璃窗上的,卻是跟雪豹差不多大小,三只攝魂奪魄幽綠眼眸、通體五黑又五光十色、優雅邁著貓步的大貓。

無支祁緊趕慢趕,還是慢了一步,去到拘留所才知道陸景被窮奇保釋了。

送子胤上救護車前,他就給老師和輔導員留了聯系方式,稱自己是陸景的哥哥,陸景爸媽有事忙,這些天要是有事就找他。

他接到電話時都蒙了,自持、沈靜、做事考慮後果的陸景,居然沖動給人打進醫院。

但轉念一想,動機涉及子胤,他又覺得合理。

前世的陸景也足夠冷靜沈穩,可害怕子胤無法擁有自由自在的生活,而做出瘋狂的決定,千百年過去,現在才迎來收尾工作。

是的,他從開始就知道一點山神陸景的計劃,就算陸景把話說得漂亮很多,但美化過的計劃依然極其艱難、蟄伏千百年仍九成九概率付之一旦,落得神形具毀的悲慘結局。

至今他還不知道當年的陸景做了多少準備,只知道年初子胤身上的避水咒讓他收到信號,才知道即將迎來陸景所說的轉機。

難怪子胤會堅定不移選擇陸景,會說出陸景是最特別的話,如果有個人能像陸景為他做到這種程度,他也會像子胤一樣。

“但何嘗不是子胤先打動了你。”無支祁目視前方,握緊方向盤,聲如蚊吶喃喃自語。

窗外的景色一閃而過往後倒退,仿佛置身於時空隧道,越往前開,越是回到更早的記憶點。

回憶閃回子胤遇到窮奇的畫面、而後慢放似的陸景歸屬山脈永眠、陸景和他說“兄弟,幫個忙”的記憶,如同關鍵幀來回閃爍重播。

最後,記憶定格在,尚未能化形的小子胤,拖著神性靈力過剩而虛弱的身體,替陸景擋住歸墟亡魂……

無支祁氣管一涼,分神差點沒註意到綠燈,撞上穿過斑馬線的行人。

江禹和於術順利接到了汪智遙。

汪智遙午睡醒從床上爬起來,腦子還沒適應燦爛的無後,做床上看著外面發呆,想著做三點的車還是四點的車去找於桓,輔導員就打語音電話給他,催促他快點出宿舍,哥哥有急事來接他。

剛上車,冰涼的空調沁入皮膚,血液流動變緩了,望著透視鏡裏,神色不安的江禹和於術,懵圈的狀態頓時煙消雲散,也跟著緊張起來,臉色泛白。

他推了推眼鏡,:“於術哥、江禹哥,出什麽事了?嚴重嗎?”

於術擡眼,透過後視鏡和汪智遙視線交匯:“我們沒事,帶你去隔壁市一趟,有點麻煩事。”

“噢噢——”汪智遙拖長了聲音,緊繃的神經松下了一半,舒了口氣,“去隔壁市幹什麽?”

江禹眼尾掃了下後視鏡,迅速收回目光,專註地目視前方繼續開車。平時沒什麽表情,話不多有點高冷的他,此時眸底卷起名為擔心的海浪,一浪接一浪,僅僅只是一眼就仿佛將人卷走吞沒。

他大手握緊方向盤,手背青筋凸起,指節暈開用力過度的白色,沈下聲音道:“我師父那邊出事了。”

汪智遙一楞,臉色更加煞白。

汪智遙見過子胤,光是打了個招呼就知道他身上發生了什麽事,還說能安然無恙幫他解決麻煩,這麽厲害的人遇上麻煩,他也幫不上忙吧?

他就是那樣的人,別人幫了他,他就想盡百分百的精力回報,哪怕他做不到,也想竭力一試,江禹哥和於術哥幫了他太多太多,沒有他們,他可能活不到現在,更不能三餐不落上大學。

更遑論第一次看到他們如此緊張的反應。

汪智遙不由得也跟著緊張起來,視線慢慢從後視鏡滑落,盯著壓在大腿的瘦弱手背,精神上的壓力如同收緊的發條,手越攥越緊,給褲子抓出放射狀的褶皺。

於術註意到汪智遙的緊張,清楚他的性格,便轉了轉身子,五指穿入他自來卷的短發,溫柔地摸了摸,低聲安慰道:“沒事的,還有我跟江禹,你不用太擔心。”

汪智遙松開了褲子,碎玻璃狀的布料皺紋一如他的內心,淩亂不堪,慢慢擡起頭,鏡片後的瞳孔堆滿了擠壓的擔憂,睫毛快速撲騰了好幾下,怔怔地望入於術眼眸。

他輕聲道:“好。”

江禹也擠出轉瞬即逝的寬慰笑容,“你於哥說的沒錯。”

三人假裝淡定,臉色也淡定不到哪兒去,愈是未知愈讓人惶恐不安,心裏的暗流洶湧卷席宛如利刃,不斷切割緊繃的精神之弦。

阮雪右手肘撐著樓梯護欄,重心集中在右側,左腰胯稍擡起,盡顯優雅迷人的身體曲線,美眸半垂,笑意盈盈卻如同冰川,讓人起一身雞皮疙瘩不寒而栗。

翊川和百幻蝶現在維持著幻夢,貿然打斷,會給這倆留下嚴重的反噬,阮雪無聲吸了口氣,還是來晚了。

她故作嬌俏地“哎喲”一聲,喚起窮奇的註意。

窮奇臉色一僵,得意、不屑、勝券在握的表情猝然凝重,眉頭緊皺,目光十分戒備。

“我的事還輪不到你三眼冥貓管。”窮奇沈聲警告,眼神狠戾而陰郁,好似隨時準備發力孟樸,從阮雪身上活生生私下一塊肉。

阮雪依然冷冰冰地笑著,撐著護欄的右手手指隨意畫了個圈圈,被限制住行動的三宸和二尾如獲大赦,身體一軟就癱倒地上,化為原形。

“別為難小家夥啊~”

阮雪瞇了瞇眸子,看向蜷縮在地板上昏迷了還是一臉痛苦相的陸景,心想窮奇這家夥果真沒良心。

明知道這一世的陸景普通人體質,還讓他吸收七情,強行喚醒那份磅礴神性的記憶,再以鮫人和百幻蝶聯手締造的夢境,讓陸景在精神和□□雙重極度痛苦下消逝。

而這一切就如千年前遙遠的午後,聽到的那般上演著,阮雪為之震驚——那天埋下的種子,途徑千百個四季輪轉,數不過來的日月流逝,終於在此刻發芽。

居然有人能投身入局算無遺漏,又為之感慨,能為某個人做到這種程度。

難怪那只不懂事的小狐貍,敢跑到她的地盤撒野鬧個天翻地覆,失去這樣的偏愛難免發狂。

阮雪笑意漸冷,室溫陡降空氣仿佛凍結凝固,趴在地上的三宸跟二尾哆嗦著 縮成一團。

窮奇眉毛擰緊,金色的老虎瞳孔迸射出駭人的寒光,站起身走到陸景身邊,對著肚子就踹了一腳,還不解氣,鞋底在白衣服上印出突兀的紋路。

“滾。”窮奇低聲怒呵。

兇悍的戾氣化作鋒利的氣刃,朝阮雪飛襲而去,只是稍稍擦過實心古銅樓梯扶手,扶手就如泥一般整齊斷落。

而這不過是窮奇不足百分之一力氣的打招呼。

眨眼間,氣刃即將切割阮雪的身體,將她一分為二,但她站在原地並不著急,仍舊掛著笑臉,沒有細小的動作,只是渾圓幽綠的瞳孔變作豎瞳,就如進入戰鬥狀態的貓咪。

削鐵如泥的氣刃竟散作柔和清風,消失無蹤。

“橫久了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阮雪的聲音輕飄飄。

窮奇眉頭一皺,那麽多年沒見過阮雪動手,以為她只是權能高貴,可就剛剛化招,顯然比司銜那家夥還要厲害不少。

他幾乎立刻得出結論,阮雪可以讓他神不知鬼不覺橫著出去,但膽怯不是他窮奇的行事作風,就算不是她對手,但從她身上撕下一塊肉的自信還是有的,而且報覆走到陸景墊背這一步,目的基本達成了,也沒遺憾了。

不過眨眼窮奇就閃到阮雪身後,照著她心臟的位置亮出利爪。

阮雪悠然轉身,手往上一擡,輕而易舉化解了窮奇的偷襲,手背再往外一推,窮奇就如同被一雙去打的時候扼住咽喉,扔到墻上,狼狽摔在地上,激起一圈細塵。

阮雪手指點了下,窮奇如被千萬斤的巨石壓住,動彈不得,一口鮮血噴湧而出,在木地板開出殷紅的花。

她慢條斯理下了樓梯走到窮奇邊上,尖頭高跟鞋勾起他下巴,要搖晃了兩下,滿意地欣賞他吃癟不服氣但毫無反抗餘力的模樣。

如果她只是三眼冥貓,沒法這樣壓制窮奇,但她身上有山神印,可以動用陸景的神力,修理窮奇不在話下。

她看夠了,轉過頭,看著空蕩蕩的窗外,冷笑道:“螣蛇,你癖好真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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