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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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回到自家的好處就是不用藏著掖著,愛怎麽來怎麽來,子胤燒菜做飯那是十指不沾陽春水,水啊菜啊肉啊全在飛來飛,洗幹凈了就落到鍋裏,鍋鏟自己動了起來。

可謂全自動燒菜做飯。

陸景都看懵了,還想著子胤在家除了點外賣就是喊鐘點工,完全不碰家務,感情不是不會或者不願意,而是環境限制了發揮。

“去去去,你跑過來幹嘛,回那邊屋裏去。”子胤一尾巴不停地拱著陸景往外推:“走這幾步路特地換身厚衣服,你真閑得慌。沒事做就給我們房間的被子套了!”

“套了,我就想過來打打下手,沒想到——”陸景眨巴眨巴眼睛,新奇地看著沒人操控全自動的鍋鏟哐哐當當炒菜。

“用不著,吃完飯待會兒有你忙。”

“確實用不著。我記得你房間有張畫來著,我剛剛套被子沒看到。”

聞言子胤一楞,鍋鏟頓在半空,鍋裏“轟”地竄起旺盛的火苗,而後鍋鏟才恢覆炒菜的動作。

那張畫,他下山入世時一並帶走了,在躍層的保險櫃裏鎖著,陸景搬進來之前,他偶爾會拿出來看看,緬懷流逝於指縫的曾經美好,而陸景搬進來後,他就沒再開過那個保險櫃。

上次陸景沒跟他說過在夢裏看到那張畫像,現在提起證明上次挑著說的,所以那麽久以來,陸景其實一直知道自己跟畫像中的人長得像?

不能吧?

“嘿!你上次都沒跟我提這事兒,你還瞞著我。啊?”子胤拉高了音量,反咬一口掩飾心虛。

他怕陸景誤以為他是因為那張臉才靠近他。

陸景彎下腰,摸了摸子胤柔順亮澤的尾巴絨毛,又軟又暖和。

他說:“說了怕你以為,我認為你是因為我跟那張畫像長得像,你才靠近我。”

“說實話,我確實有那麽一瞬間那樣想過,但仔細想想其實立不住腳跟。夢裏看到的服飾和文化場景而言,起碼是南宋中期,從那時候到現在少說都有八九百年,你指不定遇到好多跟畫像長得像的人,漫長歲月肯定不乏人中龍鳳,我這樣的普通大學生怎麽看都不值得你大費周章。”

陸景撣去子胤尾巴沾上的細塵,逐字逐句敲進子胤心裏。

原本就心虛,聽到陸景這番話子胤就更心虛,他看了眼陸景就立刻垂下眼眸,睫毛微微顫動,碩大的尾巴蹭著陸景手心,感受那股熟悉但不完全一樣的溫暖。

“那幅畫我帶走了,在我家的保險櫃。”子胤小聲道:“你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了。”

“你今天穿的衣服,跟那張畫的很像,所以想起來了。”陸景探頭看了眼鍋裏:“真不用我幫忙?”

子胤抖了抖:“不用,你趕緊回去有暖氣的大屋。”

陸景嘿嘿一笑:“但我想你在這陪著你,給我派點活唄。”

老屋子沒有餐廳和客廳分開,只有雕刻著雲紋的丹木屏風隔開,四人圍坐,新鮮出爐的菜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子胤的廚藝出人意料,色香味俱全,硬要挑毛病就是對於清淡慣了的陸景而言口味稍稍重了些。

“好久沒吃過師父做的菜了,真懷念啊。”江禹掃了眼陸景,語氣刻意。

於術還不明所以,以為江禹說的就是字面意思:“是呢,還是前年春節吃到過。”前年的春節是他永生難忘的一個春節——他從小就沒有媽媽,後來知道藏在永生結的鬼新娘是親媽為時已晚,是子胤不怕欠下人情債,給人帶了回來,跟他過了一個母子團聚的新年。

“你們倆嘴巴閑就吃飯,嘰嘰歪歪什麽。”子胤翻了個白眼,哼道。

陸景沒什麽波瀾,平靜地看了眼江禹,目光似乎在說“然後呢”,而後給子胤夾了塊嚼起來嘎嘣脆的嫩骨頭。

“晚上還是我來吧。”陸景道。

江禹繼續發力:“可以啊,剛好換換口味。”

陸景瞇眼笑了笑,“好。”

從江禹開口他就知道江禹什麽意思。江禹想刺激他,讓他知道他從小就被子胤好好養著,子胤為他下廚了無數次。

在子胤家聽到陸景或許會有情緒起伏,但回到這座山,他的心神格外平靜,好似浸潤在一片溫暖的水裏,並不覺得這有什麽,反而聽著像年輕小娃娃拋出話題,引誘他追問,勾出子胤不曾提起過的肚子拉扯大小孩的往事。

既然江禹都開頭了,陸景肯定要跟團:“聽起來子胤以前天天給你燒菜啊。”

江禹滿意地挑了挑眉,師父拉扯他長大很不容易,他小時候調皮,闖過不少禍,但師父還是耐心教他明辨是非、教他本領,讓他有了今天。所以他想,就算曾經的師爺回不來了,也要讓眼前的陸景知道多一點子胤的事。

“陳年谷子的事,有什麽好說的,吃飯。”子胤低聲道。

江禹選擇性耳聾,放下碗筷說:“嗯。太小的事我也不記得,開始記事那會,子胤燒的菜要麽太糊要麽太生,又或者太鹹或者沒給調味,但我又不敢說不好吃,硬塞進肚子,吃完……”

“吃完你就跑進山裏野,跟著山裏的小妖怪上樹摘野果,下河抓魚,還拐上狐族的小娃娃給你生火。”

陸景機械性地接了下去。

子胤一楞,手裏的筷子沒拿穩,掉到青瓷碗沿,清脆刺耳的敲擊聲在此刻能聽見四重呼吸的安靜中殘餘不散。

江禹和於術也楞住了,放下碗筷,蹙起眉頭,關切地註視陸景。

這些事除了師徒倆,沒有第三個人知道,陸景卻說得站在旁邊親眼看過似的。

陸景野楞住了,聽了江禹的話,腦海裏有很清晰的畫面,他就站在不遠處看著江禹,生怕他有點磕磕碰碰子胤心疼,可是他明明第一次來這座山,而且江禹還比他年長幾歲,江禹六七歲,他還是個上幼兒園的小豆丁……

陸景眼眉抽搐了一下,壓下去的疑惑又湧了上來,他真的是“陸景”嗎?會不會他身體裏裝著另外一個人的靈魂,而剛剛脫口而出的話就是另外的靈魂在主導身體?

還沒等他想明白,他又管不住嘴開始說話了:“後來子胤發現你硬吃,又怕你不在他視線之內磕碰傷到處理不及時,特地進修了廚藝……”

好似他的身體裏真的住著另外一個人。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子胤慌張地握住陸景的手,想問他身體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然而碰上陸景的手,毫無征兆地看到了一幀一幀閃過的畫面。阮雪收走陸景的生魂,無支祁打碎了鏡子,三宸和汪智遙放火焚燒陸景泡在水牢的屍體,還有被打回原形虛弱地窮奇被總是瞇瞇眼笑著的司銜抱走。

他觸電般收回手,狐貍耳朵豎得筆直,尾巴炸毛不停拍打著地板,似乎進入了高度警惕的戒備狀態,嫣紅的嘴唇褪去血色,臉頰一片蒼白,快速顫動的睫毛掩蓋不住眼底盤旋凝聚的慌張害怕和不可思議。

所以,陸景會死?

“沒有不舒服。”陸景搖搖頭,聲音發緊,反手握住子胤的手,子胤的體溫透著安定的力量,能暫時安撫他驚慌無措的心:“我這是,怎麽了?”

短時間內兩次說些自己沒經歷過卻仿佛親眼所見的事,換成誰都害怕。他不由得想起那個夢,想起那張畫,會不會子胤出現並靠近他,不是因為他長得像,而是他身體裏住著的是畫裏的那個“自己”。

這個假設讓陸景四肢發寒,不安地的心無處安排,目光慌張撞入子胤眼眸,看到子胤眼底那個失措的自己。

子胤雙手握住陸景發冷的手,溫熱的手心摩挲過手背凸起的青筋。

“沒事,沒事。”說這話時,尾音發抖,懸著撲通撲通狂跳的心臟都快蹦出胸口了,但他不能表現出來慌張,不能說他看到了什麽,能解決問題的只有他了,必須冷靜下來。

他無聲吸了口氣,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蠕動,盡量做出平時慵懶隨意的聲線:“山裏靈氣充裕,江禹自小養在這裏長大,於術體質特殊,你普通人第一次來,被影響了而已。”

江禹立刻接話,眼神真摯語氣懇切:“對,應該是。我皮的時候你還在上幼兒園,怎麽可能來過這裏。子胤怕我出事,會跟山裏的小妖精怪打招呼,看著我,就是被影響了。”

“你看啊,子胤是九尾天狐,什麽沒見過,你真要有什麽問題,他早就看出來了。再說了,之前我們見過幾次面,你都好好的,來了這裏才這樣,多半就是被山裏馥郁的靈氣影響了,我第一次來也這樣。別擔心。”

於術接了杯熱茶遞到陸景面前,溫和地安慰:“子胤肯定不會騙你的,別太緊張。”

陸景抿了口熱茶,機械性地點了點頭。

“嗯,你們說得在理。”

他們說得對,之前相處那麽久都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是通過博山爐來到這裏才開始出現異樣,而且四個人裏子胤是九尾天狐、江禹是子胤拉扯大親自教授的想兒子的徒弟、於術是純陰體質,只有他是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生。

更重要是他沒有不適,回到這裏之後除了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他整個人還舒服了不少。

這樣一理,邏輯通順說得過去,就是山裏的靈氣太充裕,物極必反,影響了他。

“額頭湊過來。”子胤柔聲道。

陸景照做,子胤指尖凝起一團非常柔和溫暖的光,抹在陸景額頭。

細膩的溫暖從額頭擴散,不安的情緒頓時小時感覺,還感覺到有什麽東西聚攏回身體裏。

陸景摸了摸額頭,空蕩蕩的什麽痕跡都沒有留下,但那股溫暖卻一直在。

明明第一次看到子胤用這種法術,感到新奇的同時還有種隱約的似曾相識。

他本能地問:“這是什麽?”

“防止你被影響的。吃完飯休息會兒,我們再去山神廟。”子胤露出寬慰的笑容,耳朵跟尾巴不炸毛了,好似真的只是虛驚一場。

“好。”陸景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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