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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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北風凜冽,殘雪覆蓋著殘枝敗葉,一腳踩下去軟中帶硬,好似踩碎了風化中空的骨頭,樹上的葉子掉光,枝杈開滿積雪,隔一段距離就出現層層摞起的石頭、樹木綁著磨損的麻繩、褪色五色的緞帶,透著神秘的氣息。

江禹跟於術走在最前面帶路,子胤跟在陸景身邊,怕陸景突發不適或反常行為。

“你綁的?”

陸景在紀錄片零碎的畫面和文獻一筆帶過的內容中,見過類似將石頭樹木用麻繩或緞帶綁起來的描述。

東方文化信奉萬物有靈,無論石頭還是樹木都有靈性,而用繩子或緞帶綁起來,即為“磐境”,也稱作“磐座”,會有神明落在磐座之上,庇佑一方。

一路走來,見到的磐境恐怕超過了三十個,而且他們走的路也很奇怪,似乎在繞了一個巨大的蚊香狀。

子胤搖搖頭:“不是我。”朝著江禹的背影努努嘴:“江禹搞的,嚴格點來說是於術讓江禹搞的,說什麽穩固山中氣脈。真要有用,就沒我什麽事了。”

“我的山神大人,我有點怕怎麽辦?”陸景貼近子胤耳畔低聲壞笑,手指穿進子胤指縫扣緊,掌心的溫熱微微跳動著交融。

他那麽普通,但男朋友是九尾天狐,還是山神。

“那你就牽穩點兒,山神的手不是誰都能碰的。”子胤笑罵回去。

“當然。”陸景咧嘴一笑,潔白小犬牙格外少年氣。

他不僅牽過山神的手,也摸過山神的尾巴。

走入山神廟,刺骨的冷風嘎然而止被隔絕在外,回頭往外看,蜿蜒的小道有規律的分布著磐境,而廟就在最中間,四周茫茫的白雪薄薄一片,仿佛山神給這座山蓋上的棉被。

廟宇大,進了大門還要走五六米穿過另一道門扉,正殿墻皮雪白,沒有半點兒劃痕或蜘蛛網,兩側雕刻著花紋的石窗透進來暖融融的柔光,在啞光的紅地磚畫下飛鳥銜環。

山神廟維持得很不錯,香案神龕井井有條置於神像前,除了不再有信徒踏來。

“不是個人嗎?”陸景皺眉盯著神像。

他在夢裏見過窮奇跟子胤一起修繕山神廟,記得神像是一個跟他有幾分相似的長發男人雕像,可呈現眼前的卻是一只銜著小麥穗的展翅飛鳥。

“你記錯了吧。”拿著抹布擦神像的江禹動作一頓。

子胤淡定道:“夢裏看到的不一定全部寫實。你夢裏沒看到那些磐境,對吧?”

“的確,夢裏的路都不一樣。”夢裏根本沒有路,長著不高不矮的草跟灌木,踩上去還可能驚起昆蟲野兔。

子胤牽著他們緊扣的十指到腰間,另一只裹住陸景的手,輕拍陸景的手背,低聲溫和地安慰道:“放寬心,別緊張。”

其實陸景說對了一半,神像一直都是鳥,但路是去年才變成這樣的,磐境也是去年才整出來的。

江禹去找白澤,難得見一次,肯定不會單純問失傳的秘術,還抓住機會問了好個事。有關於自己的,有關於媳婦於術的,還有關於子胤和師爺陸景的,而那些磐境跟蚊香形圍住山神廟的路,則是白澤的答案。

之前他跟於術尋回了極小部分陸景散落的神力,光是那麽芝麻丁點兒,就幫子胤找回了斷尾,後來陸景還出現了。他終於理解到子胤說的“陸景不在了,但還庇佑著這裏”,而白澤告訴他——陸景一直沒有離開,如果能讓磅礴的失落的神力匯聚,會成促成其中一道契機,其他的他知道但不便多說。

雖然將於不知道為什麽不便多說,但帶著於術回來住了好一段時間,修出一條布滿磐境包裹住神廟的小路。他想著,子胤有悠長的歲月,可以慢慢等,說不定幾百幾千年後的某天,陸景不再轉世,而是切切實實回到那個嘴硬心軟的師父身邊。

幾人配合,很輕松收拾好了本來就挺幹凈的神廟,放上了新鮮的貢品。

江禹跪在神像前,虔誠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都紅了一大片,目光十分堅定。

“我是不是也要磕一個?”陸景眨眨眼睛,黑曜石般的眸子亮晶晶的,充滿了躍躍欲試的好奇——是不是認真磕三個響頭,神鳥山神就會庇佑他,不再受山中靈氣影響腦子亂浮現畫面、嘴巴亂說話。

“我又沒攔著你,想磕就磕,今晚就別跟我睡一屋就行。”子胤一揮衣袖,卷起一陣清風,供臺上的香燭火苗猛地顫抖了幾下。

“錯了。”陸景認錯。

於術也跟著,磕得比江禹更使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的頭鐵做的,在砸地板呢,給江禹嚇得趕緊給人拉起來,不讓他磕後面兩下。

但於術起身走的那兩步有些飄了。

“你倆沒事做就回家燒菜做飯,在這比誰磕得大聲找抽呢,起包了破皮了還浪費我草藥!”子胤怎麽會看不懂他們倆在幹什麽。

如今知道山神陸景的人只有他們兩個了,響亮的磕頭想傳遞出他們的虔誠,想攪動山神陸景留在山中任意角落的神力,讓歸入這片土地的山神陸景感受到些許來自人的信仰力量。

可眼前的倆人,一個是他當做親生兒子養大的江禹,一個是他兒媳於術。

倆人是他為數不多的親人,看他們這樣磕頭,心也在滴血。

子胤快步上前走到二人中間,一人揪一只耳朵,給他倆拽開。

“疼疼疼!師父!疼!”江禹五官亂飛。

於術到沒感覺子胤擰耳朵使勁兒,註意力都集中在火辣辣還發麻的額頭,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腦門,趔趔趄趄地跟上子胤走路的節奏:“師父,我好像有點兒頭暈。”

聽到這話,江禹變臉比翻書還快,誇張的表情瞬間變嚴肅了,澎湃洶湧的緊張關切從眼底席卷向於術,手一揮掙脫了子胤,閃身到於術跟前,雙手捧著他的臉,仔細端詳那紅了大片已然鼓起的額頭。

“我看看。”江禹聲音發緊。

“眼睛好像有星星在打轉。”於術用力地眨了眨眼睛,伸手去摸眼前看到的江禹,但只碰到一坨空氣:“你臉怎麽長歪了。”

子胤心都揪了起來,沈聲道:“你趕緊回去給於術上藥。”

“那我們先走了。”江禹公主抱起於術就往外邁腿。

“跑什麽,我送你倆回去。”外面又風又雪的,從山神廟跑回去得被冷空氣凍壞氣管內臟。

說罷,子胤從狐尾拔下來小撮毛,輕輕吹了口氣,落地精準組成一個圓,柔和的暖風圍著江禹和於術,卷起幾片果實上的新鮮葉子,下個眨眼功夫,人就沒了蹤影。

直觀感受到子胤的本領,陸景除了欽佩之外,還有股不知從何而生的“長大了真厲害”感覺,轉念想到受山中神力影響,他又給自己安撫了過去。

“我們再待會兒?”陸景道。

子胤主動十指緊扣陸景的手,並伸進陸景的羽絨服口袋,帶著他往外走。

“不待,我們慢慢走回去了,該江禹那兔崽子燒菜做飯了。”

我擁有漫長的生命,沒法跟這輩子的你一起白頭,那就趁著初冬小雪,再走一遍這條你抱著小時候的我,走過無數次的熟悉山路。

我們一起回家。

陸景跟子胤到家剛好碰上江禹燒菜的收尾工作,洗了個手就上桌了。

“師父的藥好管用,敷了就不疼了,但還是腫了。”於術腦門起了一大個包,仿佛有只獨角即將破土而出。

子胤笑罵道:“能不好嗎,嘉榮和肥遺蛇脂的藥膏。”

“睡覺前你再煮個熱雞蛋,給他揉揉,消淤。”陸景道。

江禹點點頭:“好。”

陸景夾了塊魚肚子,仔細看了一遍,給頭絲兒細的魚刺都挑出來了,才餵到子胤嘴裏。

沒有外人,本能的親昵很正常,但子胤卻微微一怔。

跟轉世的陸景認識到現在一次魚都沒吃過,更沒說過自己有時候吃魚肚子都會卡魚刺兒不會吐魚骨頭。

知道這事的只有陸景跟無支祁。

是轉世的陸景重新回到這片土地,受到歸入這片山脈的回憶影響,還是他身上潛伏著難以發覺的異樣?

子胤心底孕育出新的疑惑,同時也誕生了計劃。

陸景洗完澡推門,子胤單手撐著臉頰側躺,龐龐九尾暖著靠外的被窩,見他進來了,撐起一個小洞,手跟尾巴同時拍了拍床墊,招呼他趕緊躺下。

“快進被窩。”子胤的狐貍耳朵在人魚燭的柔和燭火下格外殷紅光澤,印在墻上的影子耳朵一抖一抖的,俏皮可愛。

房間特別暖和,陸景三下五除二扒掉衣服,只穿了個緊身的黑三角內褲往被窩鉆。

他剛躺下,子胤就以俯臥撐的姿態撐在他身上,但來不及問子胤是不是想在上面,子胤就撇了撇下巴。

“你睡裏面。”這床比較小,他倆一起睡只有翻身的位置,動作大點兒可能會掉下去。

“我……”

陸景不敢眨眼,子胤的臉貼到了眼前,看到了那夢幻透亮琥珀色瞳孔倒映著的自己,纖長的睫毛刮過他的下眼瞼,那種輕柔的癢感好似羽毛撓在心尖兒。

子胤今晚這麽主動!

陸景吮吸子胤的唇,舌頭如覓食的靈蛇,頂開牙關,纏上子胤的舌頭。子胤口腔裏未散去的清冽薄荷香氣漫上他的舌尖,順著呼吸進入肺腑,給他燥熱的身體稍稍降點兒溫度。

但這不過隔靴撓癢,子胤的味道讓他的血液沸騰,仿佛燒了起來。

他摟住住子胤盈盈一握但肌肉緊實健美的腰肢,手掌貼著起伏有致的腹肌摸索,體溫滲透掌心的皮膚隨著血液匯入心臟,手指如同奮力向上攀爬的藤蔓,纏緊了緊繃的結點。

或許是在從小長大的房間,子胤動作比以往更大膽,手直接握住那象征著蓬勃的生命裏的搏動,主動地輕咬陸景耳垂,柔聲誘邀。

“我們小聲點兒,隔音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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