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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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熱了半個月終於迎來雨水,雨幕如同白紗籠罩著街道,綠植通片的灰白中褪去了蔥郁的綠,彎下了腰桿搖搖晃晃,墜落在瀝青公路和人行道的雨線濺起成千上萬的皇冠狀水花,地面仿佛籠了層水浪般起伏的濃霧。

子胤窩在沙發上擺弄手機。

“玩了一上午了,休息一下眼睛。”

陸景餵完二樓那群家夥下來,徑直走到子胤身邊,抽走那在室內26℃都發燙的手機,不過屏幕顯示的並非漫畫而是微信界面,通知欄的電量已經剩下個位數了。

子胤撇撇嘴:“現在管我管得越來越得心應手了,玩個手機還不行。”

陸景拿手機邊角輕敲子胤額頭,瞇起眼睛:“不想我管你,是想窮奇管你?”

窮奇的事過去半個月了,但陸景之所以提起,要從今早的突發情況說起。

早上七點多就有人按子胤家門鈴,陸景開門就看到一個五官柔美,不到一米六身著幹練筆挺職業裝的年輕女人。

女人視線越過陸景,從門縫往裏往裏探,毫無波瀾的聲音充斥著漠視:“麻煩你含子胤出來。”

“你誰啊?”陸景迷糊的腦子頓時清醒了,警惕地瞇起眼睛,從嗓子裏擠出低沈的聲音。

“與你無關。”

女人沒理他後退了一步,規矩地站著往屋裏瞅。

陸景剛想說再不走就聯系物業了,才反應過來,子胤住的地方治安非常好,非業主出示不了相關證明根本進不來,這女人能進來要麽在小區裏有認識的人,要麽跟子胤一樣不是一般人。

陸景不想再跟女人扯,退回屋內正要關門,就被女人一臉淡定的拽住了,那力氣異於常人,他馬上有了答案。

“請你放手。”陸景盡量保持對女士的禮貌,咬牙道。

女人沒理,跟陸景僵持,誰也不放手。

“誰啊?那麽久怎麽還沒回來?”

子胤懂二樓下來,墨黑的長發隨意散在身,每走一步就晃一下,扣子沒扣好半截鎖骨探頭,淡紅色的印子在松垮的領口處呼之欲出,他艱難地睜出細縫睡眼惺忪往門口看。

“推銷保險的。”陸景眼神警告女人快些離開,轉頭望入子胤眼底的剎那,眼眸裏的冷峻驟然融化成柔柔春水,溫柔地包圍住子胤。

“子胤。”女人聲音如死水般平靜,但眼底淌過一陣細微的喜悅,不過轉瞬又恢覆到了冷淡。

陸景即刻轉頭,下意識不想讓子胤見到這個女人,肱二頭肌跟小臂的肌肉繃緊,手背血管凸起,使勁拉門關上,可女人一只手就讓門紋絲不動。

子胤沒睡醒,又聽到這熟悉但一時想不起來的聲音,身體仿佛被按下了定格鍵,擡起的腳停在半空,良久才踏了下去。

“你回去繼續睡,我給她打發走就行。”陸景道。

子胤皺眉慢吞吞走著,腦海不斷翻找這個聲音的信息,走到陸景身邊才看到那個被擋住的女人。

“天狗?你不跟著螣蛇跑來我這兒幹什麽?”

子胤看到人才想起來——眼前嬌小的女人正是天狗,天狗禦辟邪,知道窮奇被螣蛇暴打後,就開始跟著螣蛇修煉。

“長話短說,窮奇不願接受治療,司銜拿他沒辦法,請你去跟我去一趟。”

陸景聽到這話心就咯噔了一下,對窮奇更加厭惡,居然拿自己的命來道德綁架子胤。

他心思全跑到子胤會不會同意見窮奇去了,手就沒了力氣,天狗就遭殃了,因慣性猛地往後倒退了好幾步,差點一屁股摔地上。

天狗依舊面不改色,站穩了身子靜靜地看著子胤,等待回覆。

子胤眸光一暗,完全不懷疑窮奇會做出來這種事。他想去,出於朋友的立場,哪怕窮奇不怕他當朋友;可他又不敢去,要照顧陸景的感受,要跟窮奇保持距離。

他側過視線,陸景眼底暗湧著不安,兩道劍眉往眉心靠。

子胤握住門把手往屋內退了一步:“他又不死我山裏。”

說罷,“砰”的關上了門。

“你想去就去,命只有一次。”陸景別過頭,避開子胤的視線,故作大度道。

子胤握起拳頭垂在陸景肩膀,打了個哈欠罵道:“等我睡夠了再說。”

固然窮奇有可能生命垂危,但他不信能為了不讓窮奇觸發規則,而幫陸景脫困的司銜真拿窮奇沒辦法,螣蛇是那位大神的正統傳人,只要肯就有一千種一萬種辦法讓窮奇乖乖聽話。

子胤跟司銜沒見過面,很多事都是聽小妖說的八卦,以前跟無支祁關系好那會兒,無支祁也會講講。雖然到道聽途說不太可信,但內容幾乎別無二致,可以確定司銜那家夥看著人畜無害,其實很多壞心思,派天狗過來傳話,無非就是想給窮奇點兒希望,天狗再帶著答案回去擊碎窮奇的希望,讓他墜入漫無天日的深淵。

如此一來滿嘴窮奇是缺乏管教的大毛毛的司銜,就能當個為了窮奇好並掌控窮奇的“好人”。

雖說沒睡夠,但就是子胤借口而已,他才不要直接跟陸景說——我去了留你在這兒委屈呢。

所以陸景今天一逮到機會就提窮奇。

“窮奇可不像你這樣管著我,他都順著我。”子胤伸了個懶腰。

陸景彎腰湊到子胤嘴邊,報覆似的親了一口,分開時輕咬著子胤的下唇扯了下。

“不準提那個家夥。”

陸景舔了舔上唇,意猶未盡地望著子胤。

“你自己起的頭還不讓我說了,以前我怎麽沒發現你這麽不講道理。”

忽地,子胤居然看到了怪異的場景,鏡子裏淌出的溫和光亮匯聚成有數只長尾羽的鳥四散飛走,陸景被一團球狀清水包裹,水球內外燃燒著藍綠色的熾烈火焰。

陸景平安回來,子胤註意力全在陸景身上,差點忘了跟窮奇接觸看到的畫面,這是他陸景接觸那麽多次,唯一一次看到畫面。

水牢和藍綠色的火焰和之前從窮奇那看到的似乎有關聯。藍綠色的火焰並不常見,而且能在無支祁的水牢裏燃燒的只剩下鴆的焚灼靈魂燒毀魂魄的火焰。

陸景、無支祁、阮雪、汪智遙,毫無關聯的幾人居然在細碎的畫面裏串聯起來了,之後陸景身上要發生多嚴重的事?

子胤心猛跳了幾下,怕陸景遇到難以解決的困境。

眼前的陸景只是普通人,提前知道無法改變的未來對普通人而言是一場災難,所以他不能也不敢讓擔憂上臉表現出來,怕被陸景追著問。

子胤強迫自己擠出笑臉,往後倒靠上沙發背,甩掉拖鞋,兩根腳趾夾住陸景的運動褲褲腿,往下拉了下,調戲著玩兒。

前世的陸景經常被他這樣夾褲腿夾下衣。

往回看看,那時候他不是調戲,是無意識的撒嬌,比如讓陸景別忙活陪他再多睡會兒,或者讓陸景帶他下山,又或者讓陸景給他講故事,諸如此類。

那時候的陸景,總會笑著說他一句“小懶蟲”抑或“那你以後要聽話”,再按照他的心思來。

只是當時的他以為可以一直待在陸景身邊,享受他的偏愛,占有他的溫柔。

過了那麽多年才重新相遇,對同一個人做同一件事,卻懷著不同的心情,讓人感慨又心酸。

“以前是以前,現在不準在我面前提別的男人,尤其是那家夥。”

陸景提了提褲子。他穿的運動褲只有橡皮筋,沒有松緊帶,子胤這樣一拽,褲子就下去了好一截,穿的又是修身的黑色背心,運動褲一下去,內褲的邊邊就露出來了。

現在陸景穿的不管是外衣還是內褲,全是子胤跟陸景回家那段時間給買的。窮奇拿陸景當要挾住進子胤家那會兒,趁子胤開店營業,給陸景的衣服全給丟了,以至於陸景從神秘空間回來後只有那身很久沒換過的衣服。

陸景買衣服去的地方太接地氣了,去專門批發衣服的地方買,子胤看到上至六七十下至十幾二十的價格,差點以為看花眼了。

子胤問過店家,摸了摸布料的質感,硬是給陸景拽走了。

不是說質量不好質感不行,是材質不夠透氣夏天穿很悶熱,這是其一,更重要的還是他想讓陸景穿那種同齡人看了就羨慕的。

“那得看我心情。”

“咳咳——那邊那兩位,請暫停調情,我來拿回寄養的小家夥了。”

兩名保鏢站在門口,左手邊的保安還收雨傘,阮雪撩動大波浪披在肩上道身後,一襲艷麗的修身高領紅色長裙,依舊只有腳腕露出點兒皮膚,但從門口走到櫃臺的寥寥幾步路充滿了風情,嫵媚而不風騷,優雅而不誇張。

“你就空手來見我的?”子胤站起身迎接。

阮雪隨意地把Birkin放到櫃臺上,挑了挑眉,扮出嬌滴滴的模樣:“我可是付了錢的顧客耶。”

子胤打了個寒戰:“嘖,別整這死出。”

陸景正要上樓給那只三眼玄貓帶下來,阮雪就揮揮手打斷,勾唇一笑輕聲道:“坐下陪我聊聊。”說著她挑了個位置坐下,雖是現代的裝束,但那溫婉淑女的坐姿和氣質仿佛將時光待會幾百年前,是某個大家族的千金小姐坐在那兒。

她看向門外,給了個眼神,沒拿傘的保鏢在地墊上蹭去皮鞋底的泥水才往裏走。

“你上去拿就直接跟小董回去車上,別人店門口這樣站著不雅觀。”

保鏢得令,提著貓箱往樓上走。

“你想說我徒弟家那個鴆吧”子胤猜。

阮雪雙眸如彎月,溫柔繾綣道:“有空你就幫我說說,勸他以後到我這兒來。”

“你如意算盤打得可真好,珠子都崩我徒弟臉上了。”子胤笑罵。

能到阮雪手下幹活,那可是份可遇不可求的肥差,數不清的亡魂擠破了魂都得不到阮雪剎那的眼尾,汪智遙能讓阮雪主動開口,可見阮雪想把他收作心腹培養。

“崩你徒弟身上你又不樂意。”阮雪清脆的笑聲如銀鈴,悅耳又讓心曠神怡。

子胤翻了個白眼:“除非你給他倆安排個不幹苦事的,那不然我肯定不讓辛辛苦苦養大的徒弟給你當苦力。”

“我就知道。”阮雪嗔道,轉眼看向旁邊一直沈默的陸景,“你幫我勸勸子胤。”

“我家家風就是都聽媳婦的,這個我可能勸不動。”陸景眨巴眨巴眼睛。

“……”阮雪美目在子胤和陸景之間游弋,真想說:要不說狐貍都讓人迷糊,陸景你這家夥上輩子這麽寵著子胤就算了,投胎轉世了還這樣,沒救了。

“算了,我時間也不多,先帶小家夥帶走了,不打擾你們卿卿我我。”阮雪吸了口氣,沒頭沒尾地說:“那就期待下次再聚。”

陸景跟子胤怎麽聽都不覺得是他們理解的意思,阮雪特別強調了“再聚”兩個字時,像某件花了很長時間的作品終於迎來收關苦盡甘來。

倆人想開口問,阮雪已經在保鏢撐傘護送下上了車,艷紅而萬種風情的背影在雨幕裏慢慢隱去,還是遁入了時空隧道。

“她像個謎語人。”陸景道。

子胤點頭應和:“我們認識那麽久,她一直這樣。倒也不怪她,畢竟她代表規則。”

“那她剛剛那話什麽意思。”陸景追問。

子胤嘖道:“我也不知道啊,你問我我問誰?”

司機開車前,阮雪透過車窗望入店裏,羽睫輕撲,勾唇小聲呢喃道:“下次就是跟山神陸景再聚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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