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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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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骨

果然,白緋等來了陸尋的消息。

陸尋說,昨晚顧憐心和祝老太母女倆在屋子裏大動幹戈,乒鈴乓啷打了大半宿,直到鄰居被吵得受不了報了警,才阻止了現場的混亂。

陸尋混在看熱鬧的人群中,透過敞開的大門往裏看,就看到客廳裏亂得都沒下腳的地方,到處都是紙盒和衣物。

顧憐心尖叫著被祝老太母女倆牢牢按在身下,一個揪著她頭發,一個騎在她胸口瘋狂扇耳刮子。

“啊啊啊啊!好痛!”顧憐心一手護著快被活生生拔禿的頭皮,一手護著已經被扇出通紅指印的臉頰,絕望地向羅峻輝求救:“老公!你管管她們呀!”

羅峻輝不知怎麽一臉腎虛的模樣。他和顧憐心原本好好在臥室裏說話,卻不知祝老太老早就趴在門口偷聽,聽到顧憐心竟然慫恿羅峻輝要把他們娘倆趕出自家花錢買的房子,當下就張牙舞爪地撲了進去。

“好啊,你這個不要臉的小婊子,還沒進門呢就給我吹枕頭風!”祝老太趁顧憐心沒反應過來,一把揪住了她的長發就往客廳拖,在她吃痛的哀嚎聲中對羅雪萍怒道:“招娣,快過來給我打這個吃裏扒外的賤貨!”

羅雪萍早就看顧憐心不爽了。長得漂亮又有男人疼,年紀輕輕有房有車,每天頂著那張漂亮的臉招搖過市。有一次她和顧憐心一起坐電梯,遇到的男人都在偷偷打量她,對自己卻連給個眼神都欠奉。

羅雪萍聞言立刻把手機摔在沙發上,興沖沖上去就壓著顧憐心開始左右開弓。

羅峻輝煩躁地看著在地上撕扯的女人,只覺得頭痛欲裂。他彎腰想拉開自家老娘和姐姐,卻被已經打急眼的二人直接一胳膊肘懟到了臉上,這猝不及防的重擊讓他瞬間口鼻流血,大病初愈的身體傷上加傷,眼前發黑地癱坐在了沙發上,捂著鼻子再也不敢靠近。

顧憐心眼看指望不上他,心一橫,索性魚死網破,紅著眼抓住祝老太的手就狠狠咬了上去。

祝老太瞬間慘嚎出聲,瘋狂毆打顧憐心的頭臉。然而顧憐心顯然也被打出了兇性,死活不松口,很快鮮血就順著她的下巴淌了滿臉滿地。

饒是陸尋都被這慘烈的場景嚇了一跳。直到警察加入戰局,才勉強分開三個女人。

顧憐心好好一張鵝蛋臉已經腫成了豬頭,她趁著警察制服了羅雪萍,擡腳就沖她胸口狠狠踢了一腳。

此時羅雪萍正被警察從後扭著胳膊站著,毫無防備下挨了這結結實實的一腳,當下就抽搐著軟倒下去。

場面一片混亂。

陸尋想起當時的場景都還忍不住打了個冷戰,道:“真是太兇殘了,嘖嘖嘖~哦對了,白小姐,估計最近姓羅的會聯系你。家裏鬧成這樣,他想讓老娘和姐姐都搬回婚房。”

白緋半躺在床上,冷笑道:“沒事,正等著他來呢~”

“行。”陸尋聽她胸有成竹的模樣,便也放下心來,打了個哈欠道:“姓羅那傻逼出軌的證據我都留下來了,等整理好後發給你。那我先補會兒覺,昨晚扒拉在墻邊聽了大半晚上墻角,困死我了。”

白緋疑惑道:“聽墻角?”

“是啊~”陸尋又打了兩個哈欠,聽起來確實困得狠了,“我在他們邊上租了個房間,別說他們說話的聲音了,就連老太婆打鼾的聲音都能聽見,要不然也不能一打架就及時趕到現場看熱鬧了~”

白緋:好樸實無華的監聽手段,她還以為陸尋是安裝了竊聽器呢~不過想到現在的樓房質量,又覺得確實可行。

她默默地又給陸尋轉了筆資金,就伸著懶腰踢踢踏踏下了樓。

小院外邊停著好幾輛車,能聽到從墓地那處傳來的敲打聲。

周蕓給她從小鍋裏端出一直保溫著的牛奶和包子,端著水杯和她一起站在窗邊看:“是王總他們在遷墳,看你還在睡,就沒叫你。”

王總那邊的風水大師挑了好幾個黃道吉日,最終選在了今天。工匠緊趕慢趕,總算在吉日前完了工。風水大師又另外挑了合適的時間給舊墳破土,一般要在午時前完成遷墳,避免正午的陽氣對往生者造成傷害。

白緋一邊吸著牛奶一邊往遠處看,能看到一個穿著黑色禮裙的女人正撐著傘站在棺材邊,這是為了防止陽光照到屍骨。擡棺人正在把棺槨放入墓穴,紙錢燃燒的火光飛了老高。

王總是因為風水的變化主動遷墳,但在我國,也有不少地區有主動撿骨遷墳的習俗,例如客家族。

一般會聘請撿骨師傅前往祖墳,祭拜過後在選定的時辰破土。當棺木暴露出來後,移除棺材四個角上的五寸棺釘,請女兒或者孫女撐傘遮住往者頭部。撿骨師傅會牽起往者的手,然後按順序從腳部向上撿取,不能有所遺漏,即使是細小的指骨。將遺骸按照人體結構擺放好,不可亂,也不可少。

若是骸骨比較臟,還會先用水或者白酒清洗幹凈。有些地區則會選擇用火進行烘烤,之後再用刷子刷幹凈。

往者骸骨會被裝進金鬥甕中,或者新的棺槨中前往選定的下葬處,留下的舊墓碑會被敲碎,墓穴則會放入一個蘿蔔和九枚銅錢後再填平,舊的棺槨和壽衣也會在之後一並焚化。

棺槨護送途中若遇路口,就需要撒冥幣或放鞭炮,到達新墓地後由親屬填前三鍬土,墓穴封好後再行祭祀。

有很多人覺得這個習俗非常可怕,但其實背後也有淵源。從前社會動蕩,老百姓會將往者的遺骨放在骨壇中,一旦被迫離鄉,那麽往生者也不會被孤苦留在原處。也有些人在有了更殷實的經濟實力後,希望給往生者遷到風水更好更豪華的新墓中,讓他們也能與生者共享榮華。

死亡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被遺忘。白緋覺得如果是自己,一直被後人惦記著,偶爾拿出自己的脛骨頭骨給幹幹凈凈洗個澡,再搬個更寬敞的新家,她應該是挺高興的。

她收回視線,把吸空的牛奶盒捏扁扔進垃圾桶,左右看了看,向周蕓問道:“媽,祝臨川呢?怎麽沒見他?”

周蕓回道:“跟我請了假,一早就走了。說今天有課,回學校了。”

“哦~”白緋撓撓下巴,有點心虛。還是個小孩兒吶,要不下次別吃他了?

但她回味起那兩晚,又覺得實在是對胃口。

周蕓也喝了口杯子裏的紅棗水,視線瞟過白緋的脖子,訝異道:“脖子怎麽了,被蚊子咬了?”

白緋摸了摸脖子,敷衍道:“好像是。”

“一會兒我給你屋裏放瓶電熱蚊香液,給小祝房裏也放一瓶,那孩子估計不好意思說。”周蕓笑著摸了摸白緋的頭發,就端著水杯去倉庫了。

白緋站在大廳,看那邊諸事落幕,正準備回屋,卻看到小施拿著手機走了過來。

“緋緋姐,出單了,這次的活很棘手。”

陳安夏被留在了公司和周蕓一起疊紙活,只有小施和白緋一起開車去了事發地。

“屍體是高墜死亡,然後又被車子碾壓了,現場沒人敢收拾。”

白緋:...

“這屬實有點慘了。我都能想到屍體大概成什麽樣了...”白緋頭痛扶額。

其實以他們的收入,完全是不必再做收屍這類活計了。只是,總得有人去做,總不能讓屍體就那麽毫無尊嚴地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她嘆了口氣,問道:“鐵鍬帶了嗎?”

“帶了。”小施也很無奈,解釋道:“死者是個慣犯,才剛因入室殺人未遂坐了五年牢,結果刑滿釋放就又操起了老本行。沿著雨水管一路爬到了20樓,準備入室盜竊。結果沒想到突然看到邊上窗臺上還扒了個光溜溜的人,一時受驚沒抓穩,就掉下去了。正好下面區域的路燈被小區裏的孩子用彈弓打壞了還沒修,烏漆嘛黑地也不知道被多少車壓了。最倒黴的是還正好有個打工牛馬舍不得全勤,淩晨叫了搬家公司的卡車來搬家...”

白緋:“...其他先不說,為什麽窗臺邊會扒著個光溜溜的人?”

小施臉紅了紅,把手機遞給她,叫她自己看,解釋道:“物業後來翻了監控,說這個人是光著身子從28樓的主臥陽臺爬出來的,就那麽一層層爬到一樓跑了,可能...可能....”

白緋挑眉看著視頻裏的光腚男晃著鳥爬下百米高樓,連連驚嘆。對於她這種恐高人士,真是光看都嚇得腿軟了。

小施尷尬地咳嗽一聲,道:“物業說住28樓的是一對年輕夫妻,丈夫常年在外跑船,昨天突然回家了...”

白緋:...

二人開車到了小區,停好車,拉著擔架,提著水桶和鐵鍬走了過去。警戒線已經拉起來了,一個穿著環衛工服裝的幹癟老頭呆楞楞地跪在地上,手裏捧著半顆頭。

“這是...”白緋心中已有預感,畢竟除了家人和收屍人,誰不害怕血淋漓的屍體。

果然,小施嘆了口氣,眼裏滿是憐憫,道:“死者父親,也是這次的委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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