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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 番外:預知夢(秦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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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番外:預知夢(秦烈)

◎。◎

趙嬤嬤在門外與他差點撞上, 見他臉色鐵青,遍布陰霾,忙進屋來問:“剛歡歡喜喜過了小少爺的百日宴, 昨兒個還好好的, 今兒這又是怎麽了?”

轉眼看見桌上那套衣裳,她心下有了猜測,怒目瞪向珍珠, “不是讓你把這東西藏好?怎麽竟這般大意讓將軍看到?!”

珍珠囁嚅:“是公主要我拿出來給將軍的。”

趙嬤嬤不可置信地看向令儀, “公主怎地這麽糊塗?之前讓你提攜柳姨娘,是因著咱們剛進王府的無奈之舉。如今咱站穩了腳,將軍又正寵著你, 這當下防人還來不及!哪是不是展示賢惠的時候?柳姨娘這會兒送東西來,就是居心不良, 你只管聽老奴的, 將這些東西藏起來,事後便是將軍問起來, 只推說忘了便是。怎麽這般實心眼, 還自己拿出來給他?!”

令儀知道她是為自己著想,當下只沈默不語。

身為公主, 駙馬是不能有侍妾的。

可惜她這個公主, 生在大翰衰敗之時,註定享受不到那等待遇。

盡管她早明白這些,可一想到與其他女子同一個丈夫,依然覺得不適。

因此前幾日收到柳姨娘送來的東西時,她聽了趙嬤嬤的話。

只是甄氏的話提醒了她,為了煥兒,她不能這樣快便懷上其他孩子。

避孕,除了湯藥,還有其他的手段。

出嫁前,流翠姑姑曾經教過她,女子每月有幾日極易受孕,也會有幾日事倍功半。

大約因著是武將,又終日在外,一旦回到王府,秦烈欲念極為深重,一日也舍不得落下。若只她自己,這法子不過想想罷了。可若有旁人分擔,未必不能行。

癸水不知哪日便會恢覆,她不敢再拖。

恰今日秦烈顯而易見地神情愉悅,她又想著夫妻和睦、齊人之福向來是男人夢寐以求之事,這才試著借柳姨娘送的衣衫問一問,做的已經十分謹慎小心,卻不知為何又惹怒了他。

令儀幽幽嘆了口氣,若除去駙馬的身份,秦烈這夫君實則做得不算差。

他戰功赫赫,位高權重,她身為夫人腰桿兒才硬得起來,不被旁人看輕。

又極為護短,哪怕忤逆王妃也要護著自個兒夫人,還會為煥兒辦那樣隆重的百日宴。

他在外人面前處處給她體面,更不提這翰墨軒,全然是她的天下,無人掣肘,銀錢管夠,再不必去費心討好誰,比昔日在重華宮還要舒心自在。

其他如設立小竈,托老夫人照看這些事,不必她提,他都能想到,不可謂不細心體貼。

只可惜,那副陰晴不定的性子,實在令人捉摸不透,讓人膽戰心驚。



秦烈陰沈著臉回到外院,一見秦小山便吩咐他去備馬,自己要去佛寺接柳姨娘回來。

秦小山斟酌著開口:“寺廟在郊外,將軍派人去接姨娘即可,何必親自過去?若將軍不放心,我親自過去迎接柳姨娘亦可。”

秦烈咬牙,“無需廢話!我自要親自去接!”

秦小山不敢再多言,忙去備馬。

秦烈去接柳姨娘之事,很快在後院傳遍。

戰功赫赫的大將軍,又是俊美無儔的長相,親自去接一個姨娘,怎麽不算有情郎?

自秦烈走後,趙嬤嬤每每見到令儀,都要嘆一口氣,隨著日子嘆氣聲一日長過一日。

好不容易盼到秦烈回來,可他白日去書房,夜裏宿在柳姨娘處,一次也不曾踏足翰墨軒的主院。

趙嬤嬤看著若無其事逗弄孩子的令儀,已經不再只滿足於嘆氣,直接開了口:“難道公主一點也不心急?”

令儀搖了搖手中的撥浪鼓,惹得煥兒咯咯地笑,擡頭見趙嬤嬤仍在憂心忡忡看著自己,方才緩聲回答:“嬤嬤還是放寬心些吧,將軍那般有主張的人,縱然你再心急又有何用?”

趙嬤嬤恨鐵不成鋼,“有時老奴真分辨不出,公主到底是聰慧還是遲鈍,連絕路都走出來了,怎麽偏偏在平路上折了跟頭?”

這般又過了五六日,令儀也開始有些坐不住,她原以為秦烈總會給她夫人的體面,起碼會過來看看煥兒。熟料他忽然間氣性這麽大,這麽些天對她視若無睹,連著對煥兒也不聞不問。

可她實在想不出自己有什麽大的錯處!

王府裏主子少,人情簡單,管家的甄氏又處處照拂她,如今倒無人拜高踩低。

雖然現下日子過得還好,只是長久下去,吃虧的會是煥兒。

當下不得不想辦法與秦烈“重歸於好”,可在如何做上,又犯了難。

秦烈如今在王府只有兩個去處,一個是外院書房,另一個便是柳姨娘處。

雖無人規定內宅婦人不可去外院,可連甄氏輕易也不踏足外院,令儀更不必說。

至於柳姨娘處.......秦烈曾與她說過他對柳姨娘的綿綿思念,令儀哪敢不自量力去與她打擂臺?

令儀左思右想下,花了幾天時間,趕制出一件外衫,不抱多少希望地托人送去外院書房。

至於結果如何,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不成想,當日午後,她剛午睡醒來,人還惺忪著,他便冷著一張臉進了房,開口便是譏諷,“公主若不想做,大可不必這般惺惺作態,又何必這般敷衍?”

令儀不明所以,“將軍在說什麽?我實在聽不懂。”

秦烈將手裏拎著的外衫抖開,令儀便看到好好的外衫上面,竟綴著兩只短小細窄的袖子,宛如一只雄鷹長了一雙雞翅膀,說不出的滑稽可笑。

難怪她當時縫袖子時便覺得大小不等,可因著趕時間,根本沒來得及細看,又想著他怕是一兩次哄不好,根本不會多看一眼,馬馬虎虎做好便送了過去。

她在心中暗嘆一聲,難怪都說慢工出細活,她這差錯出的實在荒唐。

此時也只能心虛地過去,自他手中接過外衫,低頭認錯,“近日事忙,是我太過粗心。”

秦烈冷哼:“到底是粗心,還是不用心,公主心裏清楚。”

話雖說的不客氣,人卻在桌邊坐了下來。

令儀尷尬一笑,將桌上剛做的綠豆冰沙輕輕推給他,“外面天熱,將軍吃些涼的消消暑。”

現下還沒到最熱的時候,可秦烈本來就不耐熱,今日天未亮便出府,在外面忙得腳不沾地。回府後一口茶未喝,見到那外衫便立刻趕了過來,又出了一身的汗,此時早已口幹舌燥。

在她期期艾艾的目光中,他冷著臉將那綠豆冰沙三兩口吃完,胸口燥熱郁氣立時去了大半。

令儀見他喜歡,又著人盛了一碗,他再度吃完後,方沈眸看她。

令儀嬌氣,天兒冷了熱了都不愛出門,此時房裏早早放了冰盆。

不曾想他會過來,她穿得清涼,一襲水紅的束胸單裙,外面罩了件月白的紗衣,輕薄得幾近透明,偏她還拿著把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白膩的肩膀與胳膊隨著她的動作若隱若現,愈發誘人。

秦烈明白過來,那做錯的外衫定然是她的手段,故意引他來此,行此勾引之舉。

可這會兒,他根本想不到那些,只覺適才壓下去的熱氣,又升騰了起來,比之前還燒得人難受,需得她來降火。

罷了,他想,她畢竟是他夫人,總不好拂了她的面子,他便如了她的意,縱容她這一回。

將人拉到自己腿上,環在懷中,他低頭便要親下去。

她下意識地一掙,他卻沒松手,只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看,臉色眼見著又要陰沈下來。

令儀立時清醒,忙柔聲找補,“將軍,你這一身的汗.......”

她一貫喜潔,往常他若在外出了汗,也得先沐浴清洗一番才敢近她的身。

思及此,秦烈神色再度舒展,放下人去了凈室。

夏日綿綿,凈室外有曬熱的水,他洗得快,可出來時令儀已經不在屋內。

他聽到外面動靜,走出去便看到樹蔭下鋪著厚厚的墊子,令儀與趙嬤嬤、乳母幾人正圍在墊子旁邊,看煥兒躺在上面艱難地練習翻身,每次吭哧吭哧艱難地翻動一點點,幾人便喜笑顏開,恨不得拊掌助興。

尤其是公主,秦烈從未見她笑得這般開懷,眉眼彎彎,嘴角微翹,有一種未曾染過塵埃的靈動。

他不覺站著看了許久,直到機靈的小丫鬟知機地搬來躺椅,方才坐下,眼睛依然望著那邊看。

這幾日,他白天忙得不可開交,又幾日不曾好好安睡。

現下日頭西斜,微風漸涼,他又剛沐浴過,身體輕快舒暢,這般看著看著,不一會兒竟沈入了夢鄉。



夜裏,秦烈順理成章地在公主屋裏歇了下來。

趙嬤嬤現下也已有些習慣,公主自進了王府,與將軍兩人三番四次的,不知為何便翻了臉,之後又糊裏糊塗地和好如初,膩味處更勝從前。

秦烈宿在這裏第四天,柳姨娘一大早便過來,說是要給夫人請安。

令儀本來還未睡醒,可又沒有不見的道理,只得勉強起床,簡單裝扮後與她一見。

分明兩人並不熟悉,根本沒多少話好說,偏柳姨娘坐在那裏東拉西扯,遲遲不肯告辭。

趙嬤嬤聽得不停咧嘴,直給公主使眼色,令儀視而不見,微笑陪她一直到秦烈回來。

秦烈練完武,又去街上買了令儀喜歡喝的羊肉湯,想著昨夜折騰得厲害,公主還得會兒才醒,一進院子便喊人將羊肉湯煨著,免得一會兒放涼了膻氣。

結果話剛吩咐一半,便看到柳姨娘自廳裏走出來,一聲“將軍”叫得纏綿幽怨。

他顧不上回應,心下一突,忙往她身後看去。

只見公主坐在廳上,雙眸沈靜如水,直直越過他,仿佛看到了天邊去。

待到秦烈打發走柳姨娘,令儀早已回到裏屋裏,又解了發髻躺回床上。

夏日為防悶熱,並未放下床幔,她側身躺在那裏,如畫中人般,慵懶又嫵媚。

秦烈站在屏風處看了片刻,一時竟不敢往前去。

雖則他向來沒什麽與妻妾同樂的癖好,不會刻意讓她們聚在一起。

可以前也不是沒見過慧娘與柳姨娘在一塊,心中從未起過什麽波瀾。

怎地今日同時見到公主與柳姨娘,竟會手心冒汗,甚至心虛地不敢見她?

可到底還是得過去,在床邊坐下,沈默著拿起枕邊的團扇,一下一下地為她扇風。

令儀不耐他在這裏,心中厭煩,故意翻了個身,面朝裏面。

秦烈似無覺察,徑自又扇了一會兒,待她又睡著,才起身離開。

白日裏鎮守西北的梁老將軍,派他四子暗中來了冀州議事。

當下江山割據,帝星晦暗不明,梁老將軍提此建議,秦家自然欣然接受。

可其中細節,卻要看雙方實力。

秦烈今日負責接待梁小將軍,帶他去新兵營轉了一圈。

梁小將軍也是帶兵之人,不需去軍營,只看新兵操練也能一窺冀州軍的風采。

回來的宴席上,梁小將軍便趁著醉意感慨,自家有一小妹,已過了十八歲,雖知書達理,奈何眼高於頂,一直待字閨中,不曾議親。

秦烈便道自家六弟秦慎,品性端正,只是玩心不定,也還未談婚論嫁。

雙方早就心照不宣,否則也不會有今日新兵營一游,說到此處是因著對彼此實力十分認可,才有議親之舉。於是相視一笑,秦烈當即命人將秦慎請來,梁小將軍見秦慎相貌堂堂,愈發滿意。

雙方行軍打仗,都是當機立斷之人,三兩句間便差不多將此事定下,之後才繼續推杯換盞,賓主盡歡。

秦烈先回書房洗去一身酒氣,回到後院時已是亥時。

雖則時辰不早,可夏日夜涼,通常公主這時候還未睡下,可今日卻早早鎖上了院門。

在自己院子裏吃了閉門羹,秦烈自然心中不郁,敲開了門,見到煥兒也在房裏,公主正與他玩耍,他興起些慈父心懷,也在旁逗弄了一會兒,直到人被酒意熏得犯困,便在桌邊坐下等著。

可眼見著又過了半個時辰,他困得越發厲害,煥兒精神依舊好的離譜,公主也沒有讓乳母將他抱走的意思,秦烈不禁開始不耐起來。

他出言催促,令儀這才發現他還在,轉身疑惑地看著他問:“將軍今日要宿在這裏?”

她原打算今晚與煥兒一起睡的。

“我不宿在這裏,又要去哪兒?”秦烈問。

令儀略一沈吟,淺淺笑道:“我不過隨口一問罷了。”

今日秦烈醉酒,兩人早早睡下,直到聽到外面一陣喧嘩。

秦烈睡夢正酣被人吵醒,額角突突直跳,安撫了同樣被驚醒的令儀,才披上外衫沈著臉走了出去。

令儀雖然心中疑惑,可是那聲音分明在院外,既然不是煥兒出事,那事情必然與她無關。

隨著秦烈已然出去,喧鬧聲立即安靜下來,她便懶得再起身,閉上眼試圖接著睡。

還未等她睡著,門聲作響,接著是熟悉的沈穩腳步聲,只是許久他都沒有上床來。

令儀不禁心生疑竇,睜開眼便看到秦烈坐在正對著床的桌邊,輪廓隱於暗處,唯有那雙黢黑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寒潭一般幽深。

令儀被他看得忐忑,坐起身來,勉強笑了笑,“外面發生了何事?”

秦烈答非所問,“你將我的輕甲送去了柳姨娘那裏?”

令儀不期然他會問起這等事,遲疑地猜測道:“莫非適才是柳姨娘在外面.......”

秦烈屈指敲了敲桌面,打斷她的詢問,“回答。”

雖則他聲音稱得上溫和,卻帶著極大的壓迫感,甚至蘊著幾分狠厲陰森,令儀心中愈發不安,輕聲道:“是。”

他與梁小將軍回府後,便派人將輕甲送了過來,說是明日還要用。令儀想著今早柳姨娘特意過來,他夜裏應當會去柳姨娘處,命人清理後送了過去。不曾想他忽然過來,才不得不命人又過去將那輕甲取來。

秦烈沒再說話,只是靜靜坐在那裏,目不轉睛地看著她,一寸寸地,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令儀雖不明所以,背上也出了一層細汗,想開口打破這幾乎令人窒息的沈默,可實在不知道從何說起。

在無邊的靜寂將人脊背壓彎之前,他終於站起身往外走,一絲留戀也無地離開,去了柳姨娘的住處。

【作者有話說】

拉扯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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