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 番外：預知夢（秦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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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番外：預知夢（秦烈）
◎，◎
柳姨娘這會兒正坐在房裏發呆, 適才她去夫人那裏鬧，秦烈出來，一個字也沒說, 只冷冷一眼, 她便再不敢吭聲，灰頭土臉地回來，之後便一直這樣坐著不動。
貼身丫鬟站在一旁勸她：“雖說那位小夫人今日行事是有些不妥當, 可依奴婢看, 或許她真沒有折辱姨娘的意思。自她進府後，何曾為難過姨娘？甚至咱們的日子過得比之前還好些。且不說府裏給了將軍的份例大部分都給了咱們，只說前兩次送來的東西, 姨娘自己不也說，到時候二少爺娶妻, 你也有了拿得出手的首飾, 能逞一逞做婆婆的威風？”
她說的婆口佛心，柳姨娘卻只失神搖頭, 反覆重覆著：“你不懂, 不懂.......”
直到粗使丫鬟跑進來通傳，“姨娘, 將軍來了！”
柳姨娘眼裏立時有了神采, 忙不疊地攏了攏頭發，整了整衣襟，堆起笑去迎接。
人還沒走到門口，秦烈已經走了進來，不理她伸出的手, 在太師椅上坐定, 方擡眼看她。
柳姨娘伺候秦烈這麽多年, 知道他不喜麻煩，更厭惡後宅不和，自己今日實在是觸了他的逆鱗。可也知道他重情意，又護短，自己今日到底占了幾分道理，又被很快制止，沒真的釀出什麽醜來，應能搪塞過去，當下喚起舊日稱呼與他求饒：“少爺，今日是妾身一時氣憤，才會沖動行事。”
她了解秦烈的性子，凡事賞罰分明，不敢露出其他情緒，只盡量平靜敘述道：“那一件輕甲，又不是妾身前去索要，而是夫人派人送到了妾身這裏，說少爺晚上會過來。妾身喜不自勝，好生準備一番，一直等了許久少爺沒來，又聞聽少爺去了夫人那裏，妾身沒有第二句話，便自己睡下了。可夫人竟又派了個丫鬟過來，來索要輕甲。妾身本來已經睡下，生生被叫起來也便罷了，那丫鬟又十分囂張，我那丫鬟不過嘟囔了兩句，她竟得理不饒人，好一番奚落，當真欺人太甚。少爺知道妾身的性子，向來直來直去，最是藏不了事的，這才氣不過，沖動之下才去了夫人院子理論。現下、現下已經知道錯了，少爺看在我伺候了你那麽多年的份兒上，就饒了我這一回罷！”
她說完，委委跪在地上，這才敢露出幾分委屈來。
秦烈耐心聽她說完，開口時唇角噙著冷意，“嘴上說著知錯，可十句話裏八句都是夫人的不是，讓我如何饒你？”
他從來不過問後院之事，柳姨娘便以為他不懂這些後宅女人話語裏的機鋒，不料他依舊敏銳，又說得這般直白，柳姨娘立時白了臉，抖著嘴唇道：“少爺，妾身冤枉啊！妾身只是人笨嘴拙，詞不達意，萬不敢挑撥離間啊！”
秦烈愈發失望，問道：“你可還記得當初母親讓我納你時，自己答應過什麽？”
改變命運的那一日，柳姨娘自然不會忘。
那時的將軍夫人讓少爺納她為姨娘，他雖然沒拒絕，卻也並不熱衷。
只讓乳母來問她，說是念在她服侍過他，給了她兩條路選。
一條是歸還她的賣身契放她回家，除了五百兩銀子，另外置辦二十畝良田，日後她嫁人，王府也會備一份嫁妝，只要她日後不作奸犯科胡作非為，當能平安和順過完這一生。
另一條便是做他的姨娘，這一生雖然榮華富貴，可妾便是妾，需得尊敬夫人，日後有了孩子也要交給夫人教養，不可生出別的心思。
世間女子，若能安安穩穩做正頭夫人，誰願與人為奴做妾？
可柳姨娘選了第二條路，為的是秦烈這個人。
這些年來，她從未有一日後悔，直到近日.......
她搖搖頭，拋卻那些危險的思緒，頹然又不甘地道：“妾身這些小心思，自然瞞不過少爺。可是少爺，她身為夫人，這般行事難道就應當？”
秦烈站起身，負手道：“她年紀尚小，縱有不是，也不是你去鬧事的理由。”
他語氣中帶著不自知的寵溺，柳姨娘豈能聽不出來？
適才壓下去的萬千思緒如毒液般沁入身體，沖破了她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
她短促笑了一聲，輕緩著聲音問：“夫人比起妾身來，自然年紀尚小，可當年先夫人嫁過來時，也不過她這般年紀，又何曾出過這樣的差錯？”
秦烈微瞇雙眸看向她：“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柳姨娘知道，秦烈這已經是在提醒，若她再不停下來，必將迎來他的怒火。
柳姨娘興起一股豁出去的決心，“少爺，妾身當然知道，我只怕從未這般清楚過！”
她胡亂抹了一把流出來的熱淚，“少爺可知道我那時有多高興？那時我甚至在想，有這樣一刻，我總算沒白來世間這一遭。可是回來後，我才知道自個兒多麽多麽的傻！”
她指著墻邊的涼椅，慘聲道：“您在我這裏歇了幾夜，就在這上面將就了幾夜。您在這上面將就了幾夜，我便成宿成宿地看了你幾夜。我邊看邊想，邊看邊想，她怎麽這麽有福氣，讓少爺這般幼稚地在這上面窩著，只為與她賭氣！她又怎麽這麽不惜福，居然舍得惹您生氣？她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哪怕少爺不將我放心上，只是閑暇時想起我來，我便是死了也無憾了！”
“夠了！”秦烈不欲再聽，擡腳便走。
“少爺！”柳姨娘撲過去要抱他阻攔，被他側身避開，柳姨娘收力不及倒在地上，秦烈腳步絲毫不做停頓，直往外走。
柳姨娘眼淚決了堤，腦中的弦徹底斷了線，對著他離去的模糊背影哭喊：“少爺，您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那時答應您的話都是假的，那些恭順尊敬也都是假的！我恨程慧，一直都恨她，日日咒她早死，她死了我比誰都高興！可我現在才知道，自己恨錯了人！原來我恨錯了人！我恨啊，怎麽先走一步的人是她不是我？！那便看不到今日這.......”
秦烈寒著一張臉往外院走，將她的哭號拋至腦後。
他自問從不曾虧待過柳姨娘，慧娘更是待她不薄，不想她竟是如此面目可憎的惡毒妒婦。
他實在不明白，後院便如軍營，自己賞罰分明，各安其位各司其職便可，為何還生出許多怨懟之意？
可轉念想起那當真不嫉妒怨懟之人，胸口卻更為憋悶。
。
令儀第二日才知道，柳姨娘當晚便被送出了王府，說是突發惡疾，需要去莊子上靜養，實則歸來遙遙無期，與哪些妃子被打入冷宮無異。
想起秦烈前些日子還口口聲聲與她說，他離了柳姨娘便吃不好睡不好，昨夜柳姨娘雖有逾矩之處，可到底生下了秦燦，何至於受到這般嚴懲？
令儀愈發覺得郎心似鐵，又想到秦烈昨夜離開前似乎對自己頗為不滿，又多警惕了幾分。
還好秦烈自那日起便一直沒有回過內院，又過了七八日，還是與甄氏閑聊時得知，他不日又要出征，心裏才松了口氣。
甄氏見狀，勸起她來，“你與三弟究竟怎麽回事？好的時候蜜裏調油，連你二哥都忍不住打趣，說外面的椅子上都長了釘子，三弟根本坐不住，連口水都要回後院喝。忽然間又僵持成這樣，一副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勢。難不成到他走，你還與他置氣？”
令儀垂眸，“我哪敢與將軍置氣？我只怕他看見我心煩。”
甄氏道：“他若看見你心煩，哪會接你回王府？”
令儀苦笑，“其實我也一直不明白，他明明那般厭惡我，為何還要接我進府。”
上到甄氏，下到丫鬟，在她們口中，秦烈雖不茍言笑，冷峻嚴肅，卻處事公正，賞罰分明，輕易不會動怒。可他在她面前，總是莫名其妙的生氣，好像她說什麽都不對，做什麽都是錯，想來還是因為厭惡她，才會這般輕易被觸怒。
有時她甚至在想，還不如在公主府來的輕松自在，可既來之則安之，既然無力改變，便只去想進府到底對煥兒有好處，不再去徒然羨慕其他的可能。
甄氏還想說什麽，恰好煥兒翻了個身，兩人目光立時被吸引過去。
她近日時常與令儀一處，見到煥兒的次數倒比炳兒還多，煥兒生得好，見過的人沒有不喜歡的，否則老夫人也不會時時讓錢嬤嬤過來將煥兒抱到自己院子裏，讓她能看一看抱一抱。
甄氏也不例外，她甚至想過將煥兒過繼到自己膝下，只是令儀將煥兒看做眼珠子，此事必然不成，思及此，不禁幽幽嘆了口氣。
令儀知道她的心思，勸道：“二嫂如今不過三十出頭，若及時尋醫用藥，未必不能生一個自己的孩子。”
甄氏哪裏沒用過藥，便是她不動這心思，甄家也不會坐視不理。那些年拜過的神靈，用過的偏方，連蛇蟲毒蟻童子尿都捏著鼻子用過，卻半點作用也無。她慣來要強，這些話從不與人說，若是旁人提及，她也只會疑心是在嘲諷自己。可令儀說這般說，甄氏卻絲毫不會多心，只苦笑道：“各種法子都試過了，沒多少用，便也不想了。”
令儀道：“二嫂不必灰心，說起生子的醫法秘方，天底下再沒有比皇宮更多的，尤其是宮中的醫女，最擅長的便是婦人病癥。我有一位姐姐，她母妃乃醫女出身，醫術高超。我那姐姐更是自小博覽醫書，青出於藍。只是現下離散，若能尋到她，想必二嫂定能心願得償。”
甄氏知道令儀不做誑語，雖然動心，卻嘆氣道：“這茫茫亂世，那樣一位公主，只怕早已不在人世。便是還在世上，咱們如今也不過偏安一隅，根本無處可尋。”
令儀提起十五公主，固然是為了甄氏，卻也有讓甄氏托秦煦尋找十五公主蹤跡的私心，聽她這般說，不禁微微失望，只是不表現出來罷了。
卻不曾想，因著她這幾句話，兩個月後，當近來名聲大噪的神醫王大亮到冀州行醫時，甄氏再度起了尋醫問藥的心思，她拉上令儀，喬裝打扮去問診。排過長長的隊伍，她終於來到了神醫的面前。
這位神醫其貌不揚，穿著打著補丁的衣服，言語不多，態度頗為冷淡，話語卻十分狂妄。
甄氏求醫問診這麽多年，其餘大夫便是之前故意危言聳聽，也不過為了擡高身價，之後也會舌燦蓮花打包票，第一次聽到有人這般不客氣，三言兩語便要判了自己死刑。
可不知為何，王大亮越是這樣，她本來只是抱著一線希望來看看，卻因此信服了兩分。
只是針灸藥浴那些，她不會輕易應允，只讓王大亮先開藥方。待藥方開好，見到裏面沒有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甄氏才打算勉強試一試。
拎著藥該要離開時，一直沈默的令儀忽然道：“既然來了，不如神醫也為我把把脈？”
王大亮動作微微一滯，半耷拉的眼皮擡起看她，帷帽後的令儀強忍著淚意，輕聲道：“我自生過煥兒後，身子便有些不適，還請神醫為我好好診治一番。”
昔日深宮裏的天家姐妹，如今對面不能相認，只能這樣隱晦說出自己的近況。
【作者有話說】
可以討論劇情人設，別吵架。
所有的錯，都是作者的錯。
所有問題，都是作者的問題。
本來番外都快完結了，沒必要，真的沒必要。
love and pe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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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姨娘眼裏立時有了神采, 忙不疊地攏了攏頭發，整了整衣襟，堆起笑去迎接。
人還沒走到門口，秦烈已經走了進來，不理她伸出的手, 在太師椅上坐定, 方擡眼看她。
柳姨娘伺候秦烈這麽多年, 知道他不喜麻煩，更厭惡後宅不和，自己今日實在是觸了他的逆鱗。可也知道他重情意，又護短，自己今日到底占了幾分道理，又被很快制止，沒真的釀出什麽醜來，應能搪塞過去，當下喚起舊日稱呼與他求饒：“少爺，今日是妾身一時氣憤，才會沖動行事。”
她了解秦烈的性子，凡事賞罰分明，不敢露出其他情緒，只盡量平靜敘述道：“那一件輕甲，又不是妾身前去索要，而是夫人派人送到了妾身這裏，說少爺晚上會過來。妾身喜不自勝，好生準備一番，一直等了許久少爺沒來，又聞聽少爺去了夫人那裏，妾身沒有第二句話，便自己睡下了。可夫人竟又派了個丫鬟過來，來索要輕甲。妾身本來已經睡下，生生被叫起來也便罷了，那丫鬟又十分囂張，我那丫鬟不過嘟囔了兩句，她竟得理不饒人，好一番奚落，當真欺人太甚。少爺知道妾身的性子，向來直來直去，最是藏不了事的，這才氣不過，沖動之下才去了夫人院子理論。現下、現下已經知道錯了，少爺看在我伺候了你那麽多年的份兒上，就饒了我這一回罷！”
她說完，委委跪在地上，這才敢露出幾分委屈來。
秦烈耐心聽她說完，開口時唇角噙著冷意，“嘴上說著知錯，可十句話裏八句都是夫人的不是，讓我如何饒你？”
他從來不過問後院之事，柳姨娘便以為他不懂這些後宅女人話語裏的機鋒，不料他依舊敏銳，又說得這般直白，柳姨娘立時白了臉，抖著嘴唇道：“少爺，妾身冤枉啊！妾身只是人笨嘴拙，詞不達意，萬不敢挑撥離間啊！”
秦烈愈發失望，問道：“你可還記得當初母親讓我納你時，自己答應過什麽？”
改變命運的那一日，柳姨娘自然不會忘。
那時的將軍夫人讓少爺納她為姨娘，他雖然沒拒絕，卻也並不熱衷。
只讓乳母來問她，說是念在她服侍過他，給了她兩條路選。
一條是歸還她的賣身契放她回家，除了五百兩銀子，另外置辦二十畝良田，日後她嫁人，王府也會備一份嫁妝，只要她日後不作奸犯科胡作非為，當能平安和順過完這一生。
另一條便是做他的姨娘，這一生雖然榮華富貴，可妾便是妾，需得尊敬夫人，日後有了孩子也要交給夫人教養，不可生出別的心思。
世間女子，若能安安穩穩做正頭夫人，誰願與人為奴做妾？
可柳姨娘選了第二條路，為的是秦烈這個人。
這些年來，她從未有一日後悔，直到近日.......
她搖搖頭，拋卻那些危險的思緒，頹然又不甘地道：“妾身這些小心思，自然瞞不過少爺。可是少爺，她身為夫人，這般行事難道就應當？”
秦烈站起身，負手道：“她年紀尚小，縱有不是，也不是你去鬧事的理由。”
他語氣中帶著不自知的寵溺，柳姨娘豈能聽不出來？
適才壓下去的萬千思緒如毒液般沁入身體，沖破了她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
她短促笑了一聲，輕緩著聲音問：“夫人比起妾身來，自然年紀尚小，可當年先夫人嫁過來時，也不過她這般年紀，又何曾出過這樣的差錯？”
秦烈微瞇雙眸看向她：“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柳姨娘知道，秦烈這已經是在提醒，若她再不停下來，必將迎來他的怒火。
柳姨娘興起一股豁出去的決心，“少爺，妾身當然知道，我只怕從未這般清楚過！”
她胡亂抹了一把流出來的熱淚，“少爺可知道我那時有多高興？那時我甚至在想，有這樣一刻，我總算沒白來世間這一遭。可是回來後，我才知道自個兒多麽多麽的傻！”
她指著墻邊的涼椅，慘聲道：“您在我這裏歇了幾夜，就在這上面將就了幾夜。您在這上面將就了幾夜，我便成宿成宿地看了你幾夜。我邊看邊想，邊看邊想，她怎麽這麽有福氣，讓少爺這般幼稚地在這上面窩著，只為與她賭氣！她又怎麽這麽不惜福，居然舍得惹您生氣？她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哪怕少爺不將我放心上，只是閑暇時想起我來，我便是死了也無憾了！”
“夠了！”秦烈不欲再聽，擡腳便走。
“少爺！”柳姨娘撲過去要抱他阻攔，被他側身避開，柳姨娘收力不及倒在地上，秦烈腳步絲毫不做停頓，直往外走。
柳姨娘眼淚決了堤，腦中的弦徹底斷了線，對著他離去的模糊背影哭喊：“少爺，您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那時答應您的話都是假的，那些恭順尊敬也都是假的！我恨程慧，一直都恨她，日日咒她早死，她死了我比誰都高興！可我現在才知道，自己恨錯了人！原來我恨錯了人！我恨啊，怎麽先走一步的人是她不是我？！那便看不到今日這.......”
秦烈寒著一張臉往外院走，將她的哭號拋至腦後。
他自問從不曾虧待過柳姨娘，慧娘更是待她不薄，不想她竟是如此面目可憎的惡毒妒婦。
他實在不明白，後院便如軍營，自己賞罰分明，各安其位各司其職便可，為何還生出許多怨懟之意？
可轉念想起那當真不嫉妒怨懟之人，胸口卻更為憋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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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儀第二日才知道，柳姨娘當晚便被送出了王府，說是突發惡疾，需要去莊子上靜養，實則歸來遙遙無期，與哪些妃子被打入冷宮無異。
想起秦烈前些日子還口口聲聲與她說，他離了柳姨娘便吃不好睡不好，昨夜柳姨娘雖有逾矩之處，可到底生下了秦燦，何至於受到這般嚴懲？
令儀愈發覺得郎心似鐵，又想到秦烈昨夜離開前似乎對自己頗為不滿，又多警惕了幾分。
還好秦烈自那日起便一直沒有回過內院，又過了七八日，還是與甄氏閑聊時得知，他不日又要出征，心裏才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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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儀垂眸，“我哪敢與將軍置氣？我只怕他看見我心煩。”
甄氏道：“他若看見你心煩，哪會接你回王府？”
令儀苦笑，“其實我也一直不明白，他明明那般厭惡我，為何還要接我進府。”
上到甄氏，下到丫鬟，在她們口中，秦烈雖不茍言笑，冷峻嚴肅，卻處事公正，賞罰分明，輕易不會動怒。可他在她面前，總是莫名其妙的生氣，好像她說什麽都不對，做什麽都是錯，想來還是因為厭惡她，才會這般輕易被觸怒。
有時她甚至在想，還不如在公主府來的輕松自在，可既來之則安之，既然無力改變，便只去想進府到底對煥兒有好處，不再去徒然羨慕其他的可能。
甄氏還想說什麽，恰好煥兒翻了個身，兩人目光立時被吸引過去。
她近日時常與令儀一處，見到煥兒的次數倒比炳兒還多，煥兒生得好，見過的人沒有不喜歡的，否則老夫人也不會時時讓錢嬤嬤過來將煥兒抱到自己院子裏，讓她能看一看抱一抱。
甄氏也不例外，她甚至想過將煥兒過繼到自己膝下，只是令儀將煥兒看做眼珠子，此事必然不成，思及此，不禁幽幽嘆了口氣。
令儀知道她的心思，勸道：“二嫂如今不過三十出頭，若及時尋醫用藥，未必不能生一個自己的孩子。”
甄氏哪裏沒用過藥，便是她不動這心思，甄家也不會坐視不理。那些年拜過的神靈，用過的偏方，連蛇蟲毒蟻童子尿都捏著鼻子用過，卻半點作用也無。她慣來要強，這些話從不與人說，若是旁人提及，她也只會疑心是在嘲諷自己。可令儀說這般說，甄氏卻絲毫不會多心，只苦笑道：“各種法子都試過了，沒多少用，便也不想了。”
令儀道：“二嫂不必灰心，說起生子的醫法秘方，天底下再沒有比皇宮更多的，尤其是宮中的醫女，最擅長的便是婦人病癥。我有一位姐姐，她母妃乃醫女出身，醫術高超。我那姐姐更是自小博覽醫書，青出於藍。只是現下離散，若能尋到她，想必二嫂定能心願得償。”
甄氏知道令儀不做誑語，雖然動心，卻嘆氣道：“這茫茫亂世，那樣一位公主，只怕早已不在人世。便是還在世上，咱們如今也不過偏安一隅，根本無處可尋。”
令儀提起十五公主，固然是為了甄氏，卻也有讓甄氏托秦煦尋找十五公主蹤跡的私心，聽她這般說，不禁微微失望，只是不表現出來罷了。
卻不曾想，因著她這幾句話，兩個月後，當近來名聲大噪的神醫王大亮到冀州行醫時，甄氏再度起了尋醫問藥的心思，她拉上令儀，喬裝打扮去問診。排過長長的隊伍，她終於來到了神醫的面前。
這位神醫其貌不揚，穿著打著補丁的衣服，言語不多，態度頗為冷淡，話語卻十分狂妄。
甄氏求醫問診這麽多年，其餘大夫便是之前故意危言聳聽，也不過為了擡高身價，之後也會舌燦蓮花打包票，第一次聽到有人這般不客氣，三言兩語便要判了自己死刑。
可不知為何，王大亮越是這樣，她本來只是抱著一線希望來看看，卻因此信服了兩分。
只是針灸藥浴那些，她不會輕易應允，只讓王大亮先開藥方。待藥方開好，見到裏面沒有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甄氏才打算勉強試一試。
拎著藥該要離開時，一直沈默的令儀忽然道：“既然來了，不如神醫也為我把把脈？”
王大亮動作微微一滯，半耷拉的眼皮擡起看她，帷帽後的令儀強忍著淚意，輕聲道：“我自生過煥兒後，身子便有些不適，還請神醫為我好好診治一番。”
昔日深宮裏的天家姐妹，如今對面不能相認，只能這樣隱晦說出自己的近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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