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2 ? 番外:預知夢(秦烈)

關燈
102   番外:預知夢(秦烈)

◎。◎

不賴到, 出征在外, 夜深人靜時哪怕想起兩人生氣的情景,也會不自覺微笑起來。

可這一切的前提是,不去想夢的節點, 其實在於慧娘的死因。

哪怕不提慧娘自戕全然是為了他,不提公主的兄長七皇子是害死慧娘的元兇, 依然有許多事不能細想。

以前他總以為, 自己給了慧娘足夠的地位與尊重。

慧娘更是祖母看中的孫媳,萬裏挑一的人品德行。

她不僅溫柔賢惠,且持家有方。

無論孝敬長輩,教導子女,亦或人情往來,處理庶務,府中人人稱讚,從不曾讓他煩心。

成親幾年,他們從未紅過臉生過氣,如此來看,他們當真是一對再恩愛不過的夫妻。

可遇到公主,他才驚覺,自己竟從不曾為了慧娘心緒翻湧,時喜時憂過。

他們不曾吵架鬥氣,卻也不曾親昵調笑。

他不會因她在與他成親前曾與旁人議過親而著惱,也不會因著她勸他去柳姨娘處而動怒。

她處處妥帖周到,他便也習以為常。

他憐惜公主懷孕時艱難,生產時受苦。

可慧娘也為他生下了一兒一女,那時他不是在外征戰,回來時她說女子懷孕時,男人都該必會些,他便依她所言宿在書房或柳姨娘處,輕易不去她的房間。

因此不曾見過她的辛苦,更遑論心疼憐愛。

她生產時,他自然希望她母子均安,不願她多受苦楚。

可心裏卻又分明覺得,生兒育女本就是身為妻子的應盡之責。

一如日升月落,男婚女嫁,不過世間定理,並不需要特別垂憐。

他對慧娘十分滿意,也期盼能與她白頭偕老,不願多生變故。

慧娘驟然離世,他甚至不在家中,猝不及防之下,豈會不傷心難過?

接到信自邊關趕回來,看到爍兒與茵榮,心中只覺無限悲戚。

可縱使最傷心難過之時,他也清醒的明白,傷痛總會過去,自己還會有新的夫人,也會如慧娘般為他孝敬長輩,打理後宅。

慧娘離世不到三個月,便有不少人明裏示意暗裏打聽,想要將女兒嫁進來。秦烈念著兩個孩子尚小,自己又常年在外,不經意間再娶之事拖得久了些,在旁人眼裏,竟已算他對慧娘十分的情深義重。

這個世道對於男人要求就是這般低。

而對於夫妻,世人有時將它看得極重,有時卻又極輕。

因此哪怕隔著血海深仇,他也偷偷將她養在公主府,做自己的禁臠。

可就是這樣一個禁臠,讓他體會了什麽叫萬念俱灰,什麽叫萬箭攢心。

也是這樣一個禁臠,讓他夜不能寐食難下咽。

她給他下毒,決然轉身的那一瞬,他滿嘴血腥,憤恨交加中,已有隱隱預感......

盡管她給自己下毒,背叛了自己,他卻還是想要她回到他的身邊。

他甚至舍不得殺了她,早在母親派人暗殺她的時候,他便不顧一切要保住她的性命。

其實自那時候起,他便不得不承認,一直以來刻意被自己忽略的事實。

他喜歡她,不只是美貌與身體,或者比喜歡還要多許多。

他與她說,除了孩子與名分,什麽都可以給她。

其中,也包括他難以訴諸於口的情意。

可當時他說這話時,她已經受到了相應的懲罰,而大翰傾覆在即,父王即將稱帝。

而如今,慧娘的大仇未報,又明知公主一直在與自己虛以為蛇,甚至不惜下毒離開,這種情形下,難不成還要將他那顆註定無人問津的真心奉上?

笑話?經歷過夢中她下毒私逃,他怎會愚蠢到還會對她有半分真心?!

以前刻意不去細想才能自欺欺人,如今揭開瘡疤,才看到下面早已血肉模糊潰爛不堪。

秦烈越想越恨,既恨且氣,起身拂袖而去,可還沒走到門口,便被人從後面抱住了腰身。

令儀見他神色變幻後冰冷異常,早已後悔不疊,萬不該以為甄氏與自己交好,老夫人又喜歡煥兒,便覺得自己翅膀硬了,心緒不佳之下竟敢與他爭執。

秦烈站定,低頭看著腰間她交握的手指,冷聲呵斥:“放手!”

“將軍別走!”令儀抱得更緊了些。

笑話!她以為自己這二兩骨頭能留得下他?自己只需一個震身便能將她輕易甩下!

秦烈這般想著,卻遲遲沒有動作。

等了片刻,令儀終於想到理由,期期艾艾地道:“將軍勿怪,我只是、只是一時嫉恨,才出此言,萬沒有對將軍與先夫人不敬的意思。”

他轉過身來,沈沈盯著她問:“你嫉恨什麽?”

令儀囁嚅:“嫉妒......先夫人賢德,王府上上下下都喜歡她,而我卻不得王妃青眼。”

雖然仍舊蹩腳,可她這已是絞盡腦汁想出來的最無關痛癢又還說得過去的理由。

果然這話騙不了秦烈,他臉色依然冰冷,“小騙子。”

雖然這般說著,卻沒繼續離開,反而將她打橫抱起放回床上,又取了枕邊的汗巾擦拭她腳底浮塵,嗤問:“哪個公主如你這般赤腳在地上跑的?”

令儀適才心急,這會兒忙收回腳,縮回床內側的巾被之中。

他沒有阻攔,依舊冷著一張臉,脫下外衫躺在床外側。

兩人在床上躺了許久,都沒有睡著。

秦烈在暗罵自己沒出息,明知道見到她總會焦躁不安,難以紓解,偏偏跑得人疲馬累地提早回來,又因她三言兩語輕易勾起怒氣。以前在公主府,他若心中不豫,還能轉身離開,眼不見心不煩。可如今在王府,他走不脫,好幾次明明該好好懲戒她一番,可一見她便不自覺地心軟,敗下陣來。

令儀則在憂愁涿州與冀州,一南一北,山高路遠,十六姐姐與太子哥哥的血脈,自己與他們只怕今生再難相見。

可轉念一想,便是他們還在京城,自己難道便能過去?

又想到他們尚且還有音信,十五姐姐與流翠姑姑,如今更是生死不知。

想著想著,不禁眼眶發熱,忙翻過身咬住被角,免得哭出聲來。

眼淚剛剛滑落,便被人扳了過來,秦烈目光鎖著她濕漉漉的眼睛,“就這般傷心難過?”

令儀知他不喜她家人,低聲解釋:“總是從小一起長大,那麽多年的情分,乍然聽聞難免心中難過。將軍不喜,我以後再不敢多想。”

秦烈哪會信她後邊的話?反反覆覆想的都是那句“從小一起長大,這麽多年的情分”。

果然死性不改,竟敢當著他的面,訴說她與謝玉青梅竹馬的情意。

他當即冷哼一聲,“我與慧娘也是夫妻恩愛,鶼鰈情深。”

這些令儀早就知曉,也早已不得不接受。

可如今他正躺在她身邊,他們下午剛做過世間最親密之事。乍然聽他這般講,不由一怔,想要附和兩句,可心中卻一陣氣悶,看他只覺面目可憎,又翻身過去。

她在他的床上為別的男人落淚,又在他面前訴其他男人的衷腸。

他還沒原數奉還,她竟然敢給他甩臉子?!

是了是了,她與旁人金風玉露一相逢,自然對他除卻巫山不是雲。

一想到此,秦烈瞪著她削薄的背,恨不得將它盯出兩個窟窿來。

令儀眼眶泛紅,還沒平覆,又被他給扳了過來。

他惡狠狠地問:“劉令儀,如今名分、孩子都給了你,你到底還有什麽不滿意?”

令儀不明所以,只不敢忤逆,垂眸柔順地答:“將軍垂憐,我自然什麽都滿意。”

他寧可她與他大吵大鬧,也好過這般,惹得他滿腹無名火。

他是將軍,最知道如何攻擊敵方弱點,她的弱點是孩子,他最清楚不過。可是威脅的話到了嘴邊,想起她憐憫那侍妾的話,便一個字也說不出口。滿腔怒火無處發洩,激得他紅了眼,索性欺身過去,一口咬住她的唇。

令儀不明白,適才他還在追憶亡妻,滿腔怒火,怎麽一下子又過來親她?

她心裏膈應,用力掙紮起來,可沒幾下便被他制止,反而在推搡中勾起他更多的火氣。細撚撚一截腰身被他攏住,用力地仿佛恨不得將她嵌進身體,俯身下去嘴上吃的嘖嘖有聲,手在衣底興風作浪。

等片刻後,他支起身體時,她早已面色緋紅,眸含春水,失神地細細喘著。

果然,她還是這般最聽話可人,不會惹他生氣。

剛才覺得她使小性兒,可想想在夢裏他故意與她炫耀戰甲,她那自始至終平靜無波的模樣,豈不更讓人憋悶?他慢慢咂出些味兒來,胸中郁氣立時消了大半,心裏又泛起了蜜。

一些話卡在喉嚨,想要問又不敢,不去問又不甘,他向來膽大妄為,素有決斷,從未如此猶豫踟躕之態,甚至到最後依舊膽怯。話到嘴邊,只化為埋怨:“我一走四十多天,剛回來你便與我置氣。”

令儀聽到他委屈的語氣,還以為自己聽錯,又覺得他惡人先告狀,自己豈不比他更委屈?

“分明是你一回來便欺負我......”

他卻又低低笑起來,親昵地磨蹭她的鼻尖,“好,好,是我欺負你。”

說話間忽然一個沈身撞了進來,令儀低呼一聲,不自覺地弓起身子,在落下之前被他抱住。

俯在她耳邊,他惡劣又輕佻地嘆:“我怕是還要欺負地更狠些,公主又該怎麽辦?”

他一折騰起來,又是沒完沒了,令儀翌日醒來,已經到了該去老夫人處的時辰。

秦烈半坐半靠在床上,看她慌慌張張地系著衣帶,急得幾欲掉淚,笑道:“祖母之前讓你過去,是為了護著你與煥兒。如今我已經回來,祖母疼我,知道咱們小別勝新歡,必然不會讓你再過去。”

昔日在深宮,便是宮人也不可在宮道上疾走,公主更要講究端方穩重。

可今日,令儀慌張匆忙,終於趕到老夫人處,卻在門口被錢嬤嬤攔住,話語雖然婉轉,卻與秦烈所說差不多的意思。令儀想假裝聽不懂,奈何一張臉先燒了起來,快回到翰墨軒時,熱度方才褪下。

看到翰墨軒,便想起昨夜,自己做出許多不適宜之舉。

她便在心中逼自己警醒,莫要因著現下日子還不錯,便掉以輕心,使不該有的性子,講不該說的話,尤其是再不能與秦烈起沖突。

心中如此這般下定決心,卻在踏入院子,看到秦烈將煥兒高高舉起又落下,落下又舉起時,立時便破了功,一邊高聲呵斥著“你、你做什麽?!”一邊疾步走過去,將煥兒搶了過來,仔仔細細看他是否哪裏受了傷。

秦烈在旁道:“緊張什麽?我自會看顧著。”

雖則煥兒無事,令儀依舊氣惱:“這般小的孩子,即便沒受傷,也容易受到驚嚇。”

偏偏煥兒不給她長臉,臉蛋紅撲撲,咯咯笑出聲來,顯然十分喜歡適才在秦烈手上飛來飛去。

秦烈不禁洋洋得意,“我秦烈的兒子,自然不是膽小如鼠之輩!”

可他哪是將煥兒當做兒子,分明是當做耍貨。

每到白日,乳母便會將煥兒抱到令儀房裏,秦烈若無事,也總待在後院。

父子倆待在一處多了,總會出些亂子,若說令儀看到煥兒便覺得好看,那秦烈一見到煥兒顯然第一個反應是好玩。不是幼稚地捆一把馬鬃掃煥兒的臉,便是朝煥兒吹氣讓他睜不開眼睛來。還有一次甚至用筷子沾了酒,要往煥兒的嘴裏送,被令儀阻止後,還振振有詞稱自己這是從小鍛煉煥兒的酒量,直把令儀氣得險些掉淚,他才指天發誓以後再不如此。



日子這般“有驚無險”地過著,很快便要到煥兒的百日宴。

令儀以為的那句,讓半個天下為煥兒慶賀百日宴的醉話,原來並非虛言。

秦烈挾著半年兩次全勝之勢,廣發請帖,定北王轄下三個州郡,和已在他們掌控之中的四個州郡自不必說,其餘江北的州郡無一不派親自或遣家眷前來慶賀。就連未曾收到請帖的京城與宋家,也都遣了人過來,賀禮無不貴重,送禮之人更皆為舌燦蓮花的說客,極盡拉攏之能。

七皇子派來的人,沒進王府便被秦烈命人綁了扔出冀州,宋家門客卻被邀請私下對談。

門客忍下心中疑惑,既然懷著最大的誠意過來,那麽能回答的絕不隱藏欺瞞。如是半個時辰後,卻聽秦烈施施然道:“令少主與我年紀相仿,如今我賢妻幼子在側,令少主卻膝下空虛,無子無嗣。君與其在這裏勸我,倒不如回去勸勸你家少主,不如早些娶妻生子,免得宋家大業後繼無人,這一番豈不是為他人做嫁衣裳?”

門客聞言大怒:“我們將軍誠心與秦家合作?秦將軍何故如此刻薄?”

秦烈冷笑:“宋家與我秦家都不過大翰臣子,宋老將軍將先太子幼子接到涿州,如今又大言不慚要與我們秦家平分天下。無非是想驅虎吞狼借刀殺人,讓我們與七皇子打個兩敗俱傷,他好坐收漁翁之利,這點末微伎倆,也敢來我面前賣弄!”

那門人連忙辯解,稱宋老將軍絕無此心,甚至可派兵助秦家入主京城,以後秦宋兩家隔江而治雲雲。

宋家也只這點出息,秦烈懶得再聽,命人將他也綁著丟出冀州。

兩撥人盡皆被驅逐,賀禮卻全都被留下。

軍餉吃緊,秦烈一分也舍不得浪費,從中挑出幾樣最看得上眼的,往內院走去。

【作者有話說】

好多人說,自己不看正文,只看番外,這是什麽邪修?[狗頭][狗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