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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 番外:預知夢(秦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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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番外:預知夢(秦烈)

◎。◎

秦烈臉色瞬時冷徹。

好一個永嘉公主劉令儀!他怎會忘了她是如何一個人?!

此時令儀與秦慎聽到動靜,轉頭看到了他。

兩人一個慌亂, 一個心虛, 竟不約而同僵在了那裏,落在秦烈眼裏便成了“難解難分”。

秦烈越是怒極,面上越淡, 現下表情甚至稱得上和煦, 恍如未看到公主一般,沖秦慎點了點頭。

秦慎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放開令儀, 退至一側,他雖未做虧心事, 卻實實在在稱不上心思清白, 此時根本不敢對上秦烈的視線,低著頭道:“三哥, 你回來了。”

秦烈慢慢走近, 若無其事般與他寒暄兩句,看著他離開後, 才側首看向令儀。

盡管袖口寬大, 令儀還是忍不住將手往背後藏了藏,剛勉強擠出一個笑來,就聽他開了口:“公主不好好在翰墨軒待著,在這裏做什麽?”

雖則他語氣平緩,令儀還是聽出了他話語間引而不發的慍意, 適才的場景確實容易令人誤會, 忙解釋道:“自將軍走後, 我平日從未出過院子,只今日二嫂身體不適,我才去探望一番。回來時假山背面的雪水浸濕了鞋襪,本來在這裏等珍珠取來新鞋襪。可剛巧一陣風將手帕吹走,我急著來撿,不知不覺來到了池塘邊,險些摔倒,幸得六弟扶了一把,剛道完謝,將軍便過來了。”

秦烈淡淡一笑:“倒真是巧。”

接著又問:“你既然從未出過院子,如何會認得他是我六弟?”

令儀回答:“之前在公主府,一次外出時遇到歹人,幸得他相救,這才知道他是秦家的小六爺。”

秦烈“哦”了一聲,不鹹不淡地道:“多久之前的事了,你倒是記得清楚。”

也不過一兩年的事,況且又是那等驚心的大事,她又不是傻子,怎會輕易忘懷?令儀理所應當道:“六弟俠義心腸,當時與我可謂救命之恩,自然記得清楚。”

秦烈負在背後的手不由攥起,指節泛白。

他初時憤怒,實則很快便想明白,秦小山每隔幾日與他傳書,公主確實終日在翰墨軒中不曾外出,且秦慎不敢更不會與公主有任何私情。

但是不敢不會,不代表不想不願,他還記得上輩子秦慎在過年的家宴上,如何情真意切地當眾求娶公主,而那時,他坐在一旁又是何等的憤怒與難堪。

只是.......那是秦慎自己想娶,公主對此一無所知,他這般告訴自己,才能稍稍平息些心中怒火。

直至聽到這一句。

看來倒不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英雄救美若放在話本裏,接著就該以身相許了罷。

自己來得當真是不湊巧,耽誤了他們的好事。

她曾不知羞恥地色誘他的下屬,也能毫不猶豫地二嫁,可見從來便不是忠貞不二之人。

秦慎與她年紀相當,相貌俊朗,無妻無妾,天生富貴,一生無憂,不會像他一般整日在外征戰,又對她一見傾心情根深種,怎麽不算是個夫婿的好人選,甚至比宋平寇還要強上幾分。

怒火預熾,他語氣越淡,“你可知六弟是何人?”

令儀不明白,六弟便是六弟,還能是何人?

秦烈盯著她道:“他父親是我三叔,公主難道忘了,當年害死我三叔和大哥的是誰?”他冷冷一笑:“我勸公主,以後再見到他,盡量躲的遠些。否則,便如今日,若是我來得晚些,他將你推到池塘裏洩憤,你猜可會有人為你申冤?”

想到那個情形,又憶起適才秦慎扶住她時,神情覆雜糾結,看她的目光顯然不像普通的小叔對嫂嫂,原來有此緣故。

令儀撫著肚子後知後覺地白了臉,是她心慌意亂之下太過大意。

秦烈見她如此,又心生不忍,正想寬慰她,便聽一陣腳步聲。

珍珠轉過假山快步走來,對他行了禮後,便蹲在令儀身側,要為她換上新帶來的鞋襪。

令儀本來只是尋借口支開她,如今秦烈在一旁,卻不得不假戲真做,在假山後的石凳上坐下,讓珍珠為她換起鞋襪來。

雖則此時周遭無人,又在假山後隱蔽處,令儀還是覺得與禮不合,況且身邊還有一個秦烈“虎視眈眈”,她的腳越發回縮,珍珠怎麽勸也不肯伸出來。

“墨跡。”又麻煩,秦烈失了耐心,俯身一下便將她打橫抱起往翰墨軒行去。

她這般大的肚子,他抱著她卻比珍珠小跑還快,很快便到了臥房,將她放在床上後,便低頭脫去她的鞋襪,白嫩嫩的小腳露出來,粉色腳趾圓潤可愛,他沒忍住捏了一把。

她忙將腳縮了回去,藏在裙擺下面。

本來趕了兩日的路,秦烈一身疲乏,又撞見她與秦慎,平添一股郁氣。

可一見她這般,他心情立時舒暢許多,起了逗弄她的心思,“躲什麽?你身上哪裏是我沒見過沒.......”

說到這裏忽覺有些熟悉,想起之前自己也曾這麽逗她。可她依舊會被嚇到,伸手便來捂他的嘴。他不躲不避,待她小手覆上來,才不輕不重地咬她的手心,果然她又如他預料一般忙不疊地收回手去,只剩眼睛溜圓地瞪著自己,不由輕嗤一聲:“沒長進!”

秦烈只顧評判別人,卻不曾想過,他自己偏偏就愛逗她,看她這副又羞又驚又嬌又怕的模樣,距離大婚已近三年,依舊沒看夠,實在也稱不上什麽有長進。

脫完兩只鞋襪,他將人抱在膝上,俯首輕蹭她的臉頰。

兩日奔波,他嘴邊胡須冒了茬,下巴一片青,刺在人臉上又痛又癢,她一徑地往後躲,被他箍得更緊,直到看到她面頰被刺得發紅,才停下想起正事來,沈聲問她:“特意支開兩個丫鬟,你到底在打什麽主意?”

見令儀垂首,眼睫亂顫,卻不肯回答,他索性問的更直白些,“公主一直鬼鬼祟祟攥在手裏的,到底是什麽東西?”

令儀本就提心吊膽,想瞞著眾人自己偷偷處理掉,結果被他一語道破,哪還能撐得住?況且這本來也不是她自己能解決的事情,她雖然巴不得秦烈不回來,可遇到了事能求助的也唯有他一人。

她將衣袖下的東西拿了出來,秦烈接過去,只見那竟是一截斷折的幹樹根,不禁蹙眉問道:“不過一截樹根,也值得你這般藏著掖著?”

秦烈心中頓時一凜,瞳孔微縮,“你又要給我下毒?”



這般沒頭沒腦的,令儀疑心自己聽錯,看著他的神情無辜又茫然。

秦烈也察覺自己反應過度,輕咳一聲,生硬地轉移話題,“到底怎麽回事?你怎麽會有這種東西?”

事關甄氏,令儀踟躕了下,方咬了咬唇道:“這是二嫂房裏看見的,我疑心她要自戕......”

甄氏忽然一病不起,自然事出有因。

秦煦與她成親多年,一直膝下空虛,前幾年納了個侍妾,到如今也只得一個孩子,甄氏一直將那孩子養在自己身邊,視如己出。不想前幾日竟聽到那侍妾暗地裏攛掇那孩子私底下叫她母親,還說甄氏最是偽善,陰奪人子。讓孩子表面裝得乖順,長大後卻要孝敬自己,更要懲治甄氏,為自己報仇。

甄氏立時大怒,她掌家多年,豈容一個小小侍妾在這裏搬弄是非?當下便走出去命人嚴懲那侍妾,那侍妾自然跪地求饒涕淚橫流,若是只如此也便罷了。可那孩子為著維護那侍妾,不惜頂撞甄氏,甚至在來人要將那侍妾拉下去時跑過去抱住不放,甄氏去阻止他時被他一口咬在手腕上,咬的沁出了血。

自他呱呱落地,甄氏便將他抱到身邊撫養,全然將他當做自己的孩子一般照看。

他這一咬,宛如在她心上開了個洞。

甄氏膝下無子,背地裏怎會沒人議論?可甄氏看似平和,內心卻極為要強,靠著一股心氣撐了這麽多年,如今自己傾註全部心血的孩子,卻因為旁人只言片語便與她為敵,難不成當真血緣之親大於養育之恩,她永遠無法成為他真正的母親?這般一想,只覺失望透頂萬念俱灰,且這件事鬧得那麽大,滿府皆知,自己更如笑話一般,這口氣一洩,當即病倒在床。

令儀今日去探病時,甄氏還沒下得床來。

盡管想了好些寬慰的話與她說,可甄氏顯然只是強顏歡笑,這種心事旁人根本開解不了。令儀無法,坐了坐便告辭離開,在院子裏差點被一個行色慌張的小丫鬟撞到,有驚無險下,卻讓她無意中撿到了那丫鬟袖中掉落的這截毒藥。

這藥材名為烏根,看著像是普通樹根,實則含有劇毒,且毒性奇特,平時觸碰誤食皆無妨,唯有用沸水煮上一個時辰,毒性才會慢慢溶入水中,無色無味,半盞茶的量便能置人於死地,且若不是經驗豐富的仵作,一般人根本看不出蹊蹺來,還以為中毒的人因急病而亡。

令儀也是昔日在十五公主那裏看到過醫書上的圖案,又聽十五公主講解過這些奇特的毒物,加上那丫鬟神色異常,特意留心之下這才認了出來。她嘆聲道:“我今日去看二嫂,見她神色怔忪,雙目塌陷。她那般周到的人,我與她說話時卻幾次走神,顯然滿懷心事。她將那孩子一手養大,宛如親生一般,必定大受打擊,我只怕她是要自戕,又怕二哥與家人傷心,更怕秦家與甄家因此心懷芥蒂,這才特意尋了這味藥來。”

是以當時她來不及多加思索,忙讓珍珠將這包烏根撿起,自己收了起來。

走出院子腦子才清醒些,第一反應便是回去勸勸甄氏,可這會兒來了旁人探望,她不好再往前去,只能暫時離開,偌大的王府,她也只與甄氏相熟,竟無人可傾訴求助。

她唯一能想到的是先將烏根處理了,斷不能帶回翰墨軒去,否則萬一將來出了事,她勢必百口莫辯。還好這烏根不是尋常藥材,想必甄氏也是偷偷弄進來,但願一時找不到後,再去尋的這段時間裏,甄氏能想開些。

因此,她支開了身邊人,想將這烏根扔進水裏,不想剛走到池塘邊便遇到秦慎,之後又是秦烈,烏根沒來得及處理,被她一路帶了回來。

她攥著他的衣袖,忐忑又期待地看著他,“你.......能不能幫幫二嫂?”

秦烈聽完事情緣由,心裏因著秦慎而起的那股火才算徹底熄下去。甄氏是他表姐,又是他二嫂,他雖然對舅舅一家無甚感情甚至厭惡之極,可他這些年大部分時間待在邊關,是甄氏一直在府中照顧二哥,侍奉父母,打理庶務,他對她不乏感激,更十分敬重。

他也知道她對二哥唯一的孩子極負厚望,感情頗深,可若說她因此想要尋死,秦烈卻決計不會相信,那烏根定然另有所用,也只這位小公主不識人心險惡,壞了人家的事,還在這裏白白擔心。

可話又說回來,她與二嫂才相處了多久?見過幾次面?說過多少話?便這般忐忑擔心。

自己與她夫妻一場,她當時那毒怎麽就下得那麽幹脆利落?

思及此,秦烈不由恨得牙癢癢。

盡管如此,他也沒打算與她說真話,畢竟她與甄氏是要做一輩子妯娌的,又難得遇到一個交好之人,他實在不忍心破壞甄氏在她心中的形象。

“其實想要二嫂解開心結也很簡單,三歲稚童還不記得事。”他故作隨意道:“只要那侍妾徹底消失,過上幾年,那孩子再記不得她,以後自然只會與二嫂一條心,從此與她親生的無異。”

“什麽叫徹底消失?”她怔怔地問,話語裏帶著顯而易見的緊繃。

秦烈看著她黑白分明的水潤眸子,話到嘴邊又改了口,“自然是送到莊子上,好吃好喝養著,只不許她回來罷了。”

便是只說說,她也覺得對不起甄氏一般,聲音越來越小,頭也垂得越來越低,唯有秦烈的袖口越來越緊,越來越緊......

他的聲音如近金石擊玉,仿佛帶著玉石俱焚的決心,竟讓人無端覺得心驚。

令儀擡起頭,怯怯看著他道:“我沒有懷疑將軍,只是胡思亂想罷了。”

秦烈將人抱得更緊,“別亂想,有我在,你什麽也不必怕。”

令儀柔柔應了一聲,乖順靠進他懷中。

令儀近來嗜睡,今日又費了些神,放下心來,很快便沈入夢鄉。

秦烈小心翼翼將她放好,蓋上被子,拎著那包烏根去了外院。

秦煦從書案後擡起頭來,“適才聽說你回來,我算著時間還覺得不可能,不想你竟當真已經回來,怎麽不先去見父王?”

秦烈道:“我這風塵仆仆的,又沒什麽要事,不如先回去先收拾一番再去見他。”

秦煦上下打量他,故作嫌棄:“依舊胡子拉碴的,你收拾了什麽?”

秦烈將烏根扔在他桌上,“二哥有空奚落我,還是先去收拾收拾自己後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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