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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 番外:預知夢(秦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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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番外:預知夢(秦烈)

◎。◎

秦烈這次回前院並不只是為了躲避, 他是真真切切地忙。

之前先是討伐衡州三個月,又因著被鞭笞在公主府養傷,堆下不少軍務, 亟待他處理。

他比前世提前攻打衡州, 雖取得大勝,卻過於倉促,許多問題需得解決。

這一日忙碌下來, 縱然大刀闊斧, 也只處理了不到一半。若不是想起事先留了話,要回去用晚膳,今夜必定又要在書房過夜。

因著回去的有些晚, 又特意著人去酒樓買了幾道招牌菜回來。

一回到後院,令儀便起身來迎他, 依舊是溫柔眼波殷殷切切, 之後一如往常,仿佛昨日種種齟齬不曾發生。秦烈不由心中冷笑, 這位公主若托成男兒身, 這樣粉飾太平裝傻充楞的好功夫,必定能在官場上如魚得水。

他沒有戳穿她, 畢竟是他夫人, 她既然遞了臺階他便大度地接下,否則終日針尖對麥芒的,過的什麽日子?況且她越是裝模作樣,逗弄起來越有意思,思及此, 秦烈心情大好, 將她吃剩的東西一掃而空, 才踱步回了臥房。

一進去便看見先回了臥房的公主斜靠在榻上,趙嬤嬤正站在榻邊為她通發。

秦烈見了不由呵斥:“這兩日夜間皆有冷雨,窗邊風大,怎麽還去榻上?”

趙嬤嬤忙解釋道:“啟稟將軍,公主如今月份大了,身子不適,不耐久坐.......”

她話沒說完,秦烈已看向令儀,“身子不適,可找大夫看過了?”

令儀習慣裝柔弱,卻輕易不與人訴苦,聞言只垂首不語。

趙嬤嬤在一旁道:“公主也是怕將軍擔心,才一直忍著不說,其實近一個月來,公主的小腿與腳都腫了起來,這幾日更是腫到以前的鞋子也穿不下。且恥骨發疼,坐也坐不得,偶爾走路也會痛,只有斜靠著才舒服些。”

她有些誇張地說完,擡眼偷覷秦烈,只見他神情不辨喜怒,只盯著公主看。

“怎麽從不曾與我說?”這話問的自然也是公主。

令儀不假思索地道:“沒什麽好說的,也不是不能忍受,待產的女子大都如此,生下孩子便好了。”

秦烈輕嗤:“你這會兒倒剛強起來了。”

令儀一直試圖掙紮,無果後只能盡力蜷縮著腿腳,盡量往衣擺下藏。

秦烈一把握住她的腳,話裏帶著冰碴,“你又裝模作樣什麽?你身上哪裏是我沒看過沒摸過沒......”

最後幾個字被他咽回喉嚨裏,因為她心急之下,一手捂住了他的嘴。

柔軟的手心貼在他唇上,離得太近了,秦烈先感受到她衣袖間的馥香,定了定神才去看她的臉。見她嗔怒地瞪自己,他無辜地看回去,還沖她疑惑地眨了眨眼,仿佛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錯。

她目中怒火更盛,他卻拉下她的手輕笑:“公主那時難道不快活?怎麽現在翻臉不認人,虧得我那會兒那般賣力......”

令儀又羞又氣,滿臉通紅地打斷他,“你!你不知羞!”

眼見她急得眼中隱隱泛起淚光,秦烈不敢再逗她,轉而哄道:“別哭啊,你仔細看看,這房裏就咱們兩個人。”

他人前也是堂堂大將軍,也就在她這裏玩心重些罷了,哪會當著人前那般孟浪?

令儀止住眼淚,環視一圈,這才發現趙嬤嬤已經離開,還帶上了門。

秦烈涼涼道:“適才我抱你過來,她便走了,你們劉家別的本事沒有,倒是會調教奴才。”

適才那些話沒被別人聽去,令儀立時輕松許多,歡好時被他纏著磨著逼著,羞人的話不知說了多少,此時多多少少有些麻木,可他不該這般逗弄自己,這也不是歡愛之時。想到這裏,她橫了他一眼,便要起身。

“別動。”秦烈卻不肯讓她走,輕易按住她,接著將她的小腿抱到自己腿上,開始揉捏起來。

意識到他在做什麽,令儀僵了片刻才開始掙紮。

“別動。”他又重覆一遍,厚顏無恥地將適才沒說過的話補充完,“與我害羞什麽?你身上哪處地方是我沒親過的?”

令儀這會兒已經顧不上害羞生氣,震驚到連說話都磕磕巴巴,“你、你.......還、還是讓趙嬤嬤她們來吧。”

秦烈板著臉道:“劉令儀,你不要不知好歹,我也只給祖母揉過肩捶過背。若不是看在你腹中孩子的份上,你以為我會管你?”

令儀腦中混沌一片,人也恍恍惚惚,聽話只聽了半截,便嘟囔道:“我才不想要你這樣的孫子.......”

直到秦烈停了動作,面色不善地看過來,令儀才後知後覺自己脫口而出了什麽大實話。

他瞇著眼慢慢逼近,令儀還以為他惱羞成怒,下意識便捂住自己的肚子,可他只是冷著臉將她扶得半坐起來,在她背後放好靠枕,讓她躺的更舒服些。隨即冷著臉叮囑她:“別亂動了......”頓了頓,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地道:“小姑奶奶!”

之後他不再看她,又開始專心為她揉捏小腿。

令儀以往住的地方都掛著床帳,冬日掛絲錦,夏日用輕紗,她喜歡看燭火或天光透過床帳透進來,不同顏色有不同的色澤,或輕盈或旖旎,全都如夢一般柔軟。

可是秦烈的床上沒有床帳,他的房間就像他的人一樣冷硬,放眼環視一圈,不是木頭的暗紅,便是墨一般的漆黑,與柔軟絲毫不沾邊。

可此時他低著頭,分明是還以往那般冷峻的神色,卻讓令儀覺得柔軟而溫情。

令儀並未因此覺得歡喜,反而憂心忡忡心神不寧,手指快將身下的床單摳出洞來。

是因為太靜了,她想,人在安靜時難免脆弱不堪胡思亂想,就像詩人總在夜深人靜時思鄉一樣。

於是她打破安靜,與他說起今日發生的事,“世子妃上午來了一趟,說她昨日不在府中,因此今日才得以過來,閑聊時她、她說.......”令儀偷覷他的神色,“祠堂裏昨夜遭了賊,少了些貢品,昨夜你拿來的那些.......”她抿嘴停下,蓋因接下來的話實在說不出口。

秦烈卻痛快朗力地一口承認:“你昨夜吃的糕點,便是我從祠堂拿的。”

虧他好意思說“拿”,分明是偷!

哪怕之前有所猜測,令儀還是整個人僵住,一瞬不瞬看著他,眼睛瞪得溜圓,滿臉地不可置信,進而轉為“你拉我下水”的痛心疾首。

她的表情太過沈痛,秦烈不得不寬慰她道:“我小時候經常被父親懲罰不許吃飯,餓的急了便去祠堂拿東西吃,畢竟這些貢品每日都會換,最新鮮不過。二嫂故意在你面前提,是故意與你玩笑,只是你不知道罷了。放心,滿府上下都知道是我,不會真有人‘捉賊’。”

令儀快哭了,她擔心的何止這些,自己竟然吃了秦家供奉祖先的貢品,這是何等的褻瀆?!

秦烈卻不以為意,甚至振振有詞,“你小小年紀,怎麽這般迂腐?只要建功立業光耀門楣,祖先在地下自然與有榮焉,若是紈絝不堪敗壞祖業,便是日日跪在靈前,也是不肖子孫。我這般爭氣,他們在天有靈,必然不舍得咱們餓肚子。”

令儀望著頭頂床帳,好半晌沒有說話,直至想起有事要問他,才又開口:“世子、二嫂過來時,拿了一些燕窩松茸,我明日是否該回禮?”

這些話原不該問他,可她在王府,甚至在冀州無依無靠,唯一與外界溝通的渠道仇閔早就轉投他麾下,她便像籠裏的鳥,哪知道外面的冷熱?加之又沒了公主的身份,不了解府內各人性情,也不懂冀州的風俗習慣,只怕行事間不經意犯下錯處。不問他,難道去問院裏的其他丫鬟不成?

令儀未想到他會與她說這麽多,聽得十分認真,開始時還讚同地點頭,可聽著聽著,眉頭便鎖了起來,冥思苦想好一會兒後,遲疑地問他:“.......要怎樣才能不著痕跡?”頓了頓,更加不自在地低聲道:“我手上也沒什麽名貴的藥材.......”

也不知道為何,一遇到公主,秦烈便會興起些不足為人道的惡趣味,她越窘迫,他越覺得有趣,況且她還這般小心翼翼地紅著臉向他求助,這更是難得的待遇。

嘖嘖,果然,養在深宮的小公主,離了他就是不行。

思及此,他嘆了一聲麻煩,卻忍不住心情大好,噙著笑道:“這還不簡單?你只需與她說,求她在王妃面前為你多美言幾句,二嫂便會收的心安理得。至於藥材,你不必管,明日我會著人備下。以後你想要什麽用什麽東西,只管和.......”他頓住,之前處置完春鶯後,他隨即出征,到現在院裏竟沒個主事的大丫鬟,略一思索,他道:“回頭我會讓秦小山將庫房的鑰匙,交給你身邊的嬤嬤,你要拿什麽也會方便些。”

給她身邊的嬤嬤,其實便是將他的私庫交到她手中。

令儀愈發詫異,簡直受寵若驚,“我、我只怕擔不起這責任。”

“你是我夫人,有什麽擔不起的?”秦烈有些不悅,他夫人不說八面玲瓏,起碼不該這般膽小怯懦,秦烈心中不喜,可見她小臉緊繃面色凝重,再開口,語氣不自覺軟了幾分,“別怕,內院的庫房只是些內宅後院用的東西,便是你全霍霍了也無妨,沒什麽要緊。”

內院只是內院,他自己的私庫,時常用來購買糧食,發放軍餉,豈會交付婦人之手?

令儀這才點點頭,過了過,又忍不住問:“二嫂會為我說話嗎?她說話有用嗎?”

天真爛漫的小公主,縱然已經歷過些許不盡如人意之事,也做好接受最壞結果的打算,可一旦有機會,依舊渴望別人的接納與喜歡,猶顯稚嫩的臉上滿是期待。

秦烈心中升起不忍,他是兒子,自然清楚王妃的脾氣。王妃絕不會喜歡她,便是現在也不過勉強容忍她入王府,依舊不肯接納她為兒媳,就連三個孩子也被她攏著,不肯到公主面前來。

他提出此舉於理不合時,王妃指著他的鼻尖罵,你鬼迷心竅也便罷了,劉家已經害了她的一子一孫,絕不容許公主再來戕害秦家其他人!

他向來敏行寡言,非事關重要從不撒謊,此時卻違心道:“母親性格直,脾氣大,這些年唯有二嫂在她面前能說上幾句話,只是需要時間,你莫要心急。”

令儀眼睛亮亮的,笑著應下。

說話間,他為她揉完了一條腿,又換到另一條。

她躺在那裏,靜靜看著,看似沒有了之前的震驚詫異,實則心緒愈發起伏難平。

無論從今夜秦烈的舉動與回答來看,都證實了她曾經的猜測。

他的夫人,自然是他會傾力庇護之人。

所以她也要對得起這個身份,不讓他失望。

她抿了抿唇,輕聲道:“今日,孫姨娘也來了一趟。”

他手上動作停了下來,很快又繼續,隨口問:“她來做什麽?”

令儀道:“她來給我敬茶。”

“你喝了?”他沈聲問。

旁人或許趙嬤嬤沒有摸清楚,可是這位孫姨娘趙嬤嬤卻著重了解了一番。

她是王妃指給秦烈的一等丫鬟,貼身服侍他數年,又在娶了程慧半年後擡了她做姨娘,膝下有一子,在她來之前,是翰墨軒裏唯一的女主人。

這次過來,她刻意精心打扮了一番,卻依舊比不過公主隨意穿著的容貌氣度。

她不經傳召便過來,開口便要敬茶,莫說是公主,便是普通主母,也輕易不容她這般僭越放肆。

令儀還記得,當時趙嬤嬤如何擔憂地看著自己。

她知道,趙嬤嬤怕自己生氣,懲治孫姨娘。

令儀沒有,也不敢。

孫姨娘敢這般僭越,是因著她身上有自己沒有的東西,那是她敢不經傳召便過來的最大依仗。

那便是與秦烈的情分。

昨日在程慧身上吃過的虧,她絕不會在孫姨娘身上重蹈覆轍。

是以,她點頭,“喝了。”為表身為夫人的大度,她又誇了句,“孫姨娘泡的一手好茶,難怪將軍喜歡。”

秦烈靜默少許,又問她:“你們還說了什麽?”

令儀垂眸,孫姨娘絮絮叨叨說了許多,除了那些追憶,或者說炫耀曾經與秦烈的美好時光外,剩下的無非是懇求,或者說告誡令儀不要霸著秦烈不放。

“先夫人好性兒,她在的時候,將軍若進內院每月差不些許,都是她六我四,也是因著先夫人那般寬厚,將軍才會在她死後依舊念念不忘,院裏許多年不曾進過新人。”孫姨娘眉眼一挑,“男人什麽德性,夫人見過三宮六院心裏比我更清楚?夫人年輕美貌,我自然不敢跟您比,可您如今大著肚子不方便,需知男人家裏吃不飽便會去外面尋野食。與其將來不知道便宜了哪個小蹄子,還要與新人爭,還不如成全了我,您說是不是?”

令儀第一次聽到這般直白的話,努力遏制自己想要轉身離開的沖動,過了許久才微笑著應下孫姨娘的“請求”。

孫姨娘走後,趙嬤嬤扶著她,擔憂地問:“公主.......”

令儀知道她想說什麽,扯唇笑了笑,“其實這樣也好。”

有了程慧珠玉在前,她只要照做便是。

程慧與孫姨娘分什麽□□,她只會比程慧做的更好。

“都是女人間的話,也沒說什麽,只是.......”

她對秦烈綻開一個端莊大度的笑,輕聲道:“孫姨娘已許久未見將軍,我看得出她想念的緊,我又不方便侍寢,將軍何不.......”

她話未說完,已被他單手鉗住下巴。

他半跪在床上,俯身垂目看她,燭火在他身後,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卻感覺他身上刀鋒一般的寒氣有如實質,刺透她的衣衫,激得她身上汗毛直立。

“你趕我走?”他聲音輕的如同耳語。

令儀卻不自覺顫抖起來,張了張口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秦烈本來滿腔怒氣,恨不得一手掐死她,可看著她恐懼的神色,又覺得意興闌珊。

適才胸口湧動的得意與歡喜,回頭看,仿佛蹩腳的笑話。

沒意思,沒意思透了。

他冷臉下了床,躋拉著鞋子便往外走。

門聲開了又關,過了片刻再度打開,趙嬤嬤急步走到床邊詢問:“我的好公主,這又是怎麽了?大晚上的,怎麽就把將軍氣走了?”她還以為是公主耍性子,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不都說好了嗎?便是普通百姓,男人但凡出息些,哪個不三妻四妾?更何況將軍這樣的人,不是今日也是明日,怎麽你還轉不過這個彎兒來?”

令儀難得開口為自己辯解,茫然又委屈,“趙嬤嬤,你教的,我都說了,可他還是生氣,甚至更生氣了,我又有什麽辦法?”

趙嬤嬤聞言,沈默好半晌,才幽幽嘆了口氣。

公主這模樣秉性,樣樣挑不出錯來,怎麽偏偏被指婚給了喜怒不定的將軍?

難不成當真紅顏薄命?才會遇到這樣的冤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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