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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 番外:預知夢(秦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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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番外:預知夢(秦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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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夜裏最終不歡而散, 可秦烈答應下的東西,並沒有食言,第二日一早便派了人過來。

趙嬤嬤小心珍重地收起庫房的名冊與鑰匙, 又查看了那幾樣名貴藥材, 便忘了昨日的心酸,在令儀面前又說起了秦烈的好話來,“將軍也只脾氣急躁了些, 心裏還是掛念著公主的, 否則也不會將庫房交予咱們負責,且那幾樣藥材老奴看了,都是極貴重的, 竟就這般拿出來給公主撐面子。將軍一介武夫,雖然嘴上笨了些, 可時時處處無不為公主著想。公主明明那般聰明, 難道不明白柔能克剛,怎麽進了王府偏偏看不透, 竟與將軍置起氣來?”

令儀心道自己何時敢與他置氣, 分明是他莫名其妙沒事找事。且他種種舉動也不是因為心中有她,只是不願醜事鬧到人前罷了。

無論是皇宮王府, 亦或是其他深宅大院, 不管有多少齟齬難堪只要能遮掩過去,到了青天白日裏,無論如何也要裝出個若無其事來。這些人情世故,原來連秦烈也不能例外,也得“委曲求全”。

她起得晚, 早過了用早膳的時辰, 好在院裏小竈已經能用, 幾個廚娘昨日也已進府,待她梳妝打扮好,溫熱的核桃奶酪剛好端上來,午間又是她喜歡的羊肚菌雞湯,還有幾樣宮廷菜,味道十分地道,與宮中吃到的幾無區別,可見尋她們過來頗花了些功夫,趙嬤嬤又借機在一旁說了許多秦烈的好話。令儀如今懷著身子,忍耐力下降,心緒起伏不定,不願再聽,借口留下趙嬤嬤在院中清點庫房,自己帶著兩個小丫鬟,往世子妃甄氏的院子行去。

聽了下人稟報,甄氏親自出來迎接,“弟妹身子不便,有什麽事只需通報一聲,何須親自過來?”

令儀歉然道:“我久居深宮,不懂規矩,原該我先來拜會二嫂,卻勞煩二嫂昨日先去看望我,這般不懂事,今日是特意來請罪的。”

丫鬟欲將藥材遞給甄氏身邊的丫鬟,甄氏看了一眼,卻無論如何也不肯收。

“都是一家人,弟妹這般說實在見外。”

令儀靦腆地道:“二嫂先莫推辭,我此次來,實則還有個不情之請,您若不收我更不敢開口了。”

甄氏自然要問是什麽。

令儀道:“二嫂是知道的,秦劉兩家以前有些恩怨,王妃本就對我有些心結。且我又年輕不知事,只怕不知不覺間又會觸怒了王妃,還請二嫂能指點我一些,也在王妃面前為我美言幾句。”

甄氏道:“俗話說家和萬事興,便是你不說,這也就是我該做之事,又何必攜此重禮前來?”

這一路走來,不需特意留心,也會發覺這院子奇怪之處。

王府雖不如皇宮那般講究,院子裏也會設計亭臺樓閣,便是翰墨軒算是布置相對簡單的,那是因著秦烈的喜好。可再是簡單,院子裏彎曲鋪設的鵝卵石小道,拱門假山重疊映襯仍可見匠心設計。

這個院子裏卻簡單到了幾乎寒酸的境地,除了花草,只有簡單鋪設的石磚路橫平豎直,其餘不見任何能遮擋人影的裝飾,連低矮的花叢也沒有,一切只為了穩當二字。

可這位病秧子世子,昔日也曾是意氣飛揚為國戍邊的少年將軍,罪魁禍首是誰,在座的兩位心知肚明。

令儀起身行了一禮,鄭重道:“昔日父皇所為,令儀愧莫能當,此時言語皆蒼白無用,只這一點心意,還請二嫂千萬收下!”

便是大翰風雨飄搖,如今她也依舊是公主,雖然不是大禮,也不是甄氏一個世子妃受得起的。可甄氏卻沒有立即攙扶,而是緩了緩方道:“先皇已然身死,你也已嫁給三弟,這些前塵往事不提也罷。”

令儀道:“為著‘家和萬事興’,秦家人可以不提起,劉家人卻不能不記得。”

甄氏默然片刻,繼而對公主揶揄道:“這話說的,孩子都快生了,弟妹還不當自己是秦家人?”

令儀察覺失言,臉立時漲紅,小聲求饒:“二嫂.......”

天家公主,美貌柔順,又一點話也經不得,稍稍一逗便面飛紅霞又羞又嬌,一個求饒連她她也聽得骨頭發酥。難怪三弟寧願被鞭笞,也要將人接進來,甄氏心中暗道。她豈會不怨恨劉家人?可這位公主卻又當真無辜,昔日在歸冀的路上尚且不忍心,如今劉家天下四分五裂,罪魁禍首也已身死,難不成自己還咬著不放,非要置她於死地,引得三弟與夫君兄弟離心不成?

甄氏向來識大體,適才公主行禮時那點觸動很快被她按捺下去,又恢覆宗婦的一貫作態,既不過分熱絡,又不至於失了禮數地與公主閑話家常,詢問完孩子的月份,大致算了算,恍然笑道:“難怪三弟今日與父王請示要提前去巡邊,原來是怕趕不上孩子出生。”

令儀聞言一怔:“.......巡邊?”

甄氏訝然:“弟妹竟不知道?”

兩人對視一眼,盡皆詫異。

令儀早便習慣了秦烈想來便來想走便走,詫異的是秦烈今日方與王爺商量之事,甄氏此刻便已知曉。

甄氏則詫異於秦烈又是立軍功,又是跪祠堂,挨了王爺足足四十鞭才將人接來王府,怎麽出去巡邊這樣的大事竟不提前知會一聲?

甄氏經常在外應酬,這點訝異很快遮掩過去,“你身懷有孕,三弟怕是不知道如何開口。咱們秦家世代戍邊,便是無戰事,每年也要至少巡邊一次。尤其是到了年關,巡邊不僅要查缺補漏,更要給發放糧餉獎賞犒勞將士。父王如今年事已高,軍中全靠三弟支撐,也唯有一個秦洪能為他分擔些許,只是秦洪到底年輕,許多事需得三弟親力親為,總難免要往外跑,說到底也是為了王府,弟妹需得多體諒些。”

令儀道:“多謝二嫂提點,我省得了。”

甄氏笑道:“我哪是提點,分明是愛嘮叨,你別厭煩我話多才好。”

令儀忙稱不會,兩人又閑話幾句,令儀才禮貌告辭。

便是這兩道不遠的路,加上閑聊一陣,令儀依然覺得疲累。

加上她昨夜被凍醒,臨時加了床被子又睡過去,可到底沒有一覺到天亮來的酣暢。回來後歪在榻上不一會兒便睡著,醒來時屋裏已經掌起了燈,到了該用晚膳的時辰。

按著大夫囑咐,她現在日子只剩下吃和睡,睡要睡得好,吃卻不能吃得太飽,免得孩子太大,生產時艱難。所以盡管晚膳又是她喜歡的菜式,她卻只吃了八分飽,吃完還要走動走動,免得夜裏積食。

從適才用晚膳到出去消食,趙嬤嬤一直沈默得很反常,且神情不郁。

否則僅僅晚膳裏那道這季節少見的炒河蝦,只怕她也要念叨“將軍看重公主”到人耳朵生繭。

回到房中,令儀道:“趙嬤嬤,如今房中只剩你我二人,有什麽事你只管說。”不必總那副欲言又止,又糾結猶豫的神情,反而讓人擔憂不安。

趙嬤嬤心中掙紮片刻,想到此事也根本瞞不住,心一橫,開了口:“將軍今日去了孫姨娘那裏。”

令儀不意外秦烈的去向,只詫異趙嬤嬤那陰沈沈的語氣,“嬤嬤昨日不正是要我這般勸將軍,如今也算得償所願,怎麽這般如喪考妣?”

不是這樣的,令儀不禁心中嘆了口氣。

一直以來,趙嬤嬤雖囑咐珍珠她們不能因為出身皇宮便覺得高人一等,其實最看不起王府中人的恰恰是她。她總覺得自己在宮中待了幾十年,什麽勾心鬥角沒見過?除了懼怕秦烈,自認其餘人都不是她對手。

卻從不曾想過,若她真有那般得用,豈會被郭貴妃指派給自己做陪嫁嬤嬤?

這件事上,令儀比她想得更明白透徹。

秦烈此人,強勢霸道,說一不二,他想去哪個院子寵幸誰,何曾需要看別人的臉色?自己只要不阻止便好,偏偏因著頭一日因為換床之事,觸及到程慧,所以昨日越發想彰顯自己的賢惠大度,竟想著安排他的去處,此舉自然會觸怒他。

是她乍然進了王府,太過患得患失,才會失了進退,其實她最該做的,便是如在公主府那般,除了順從他討好他。其餘那些,做的越多,錯的越多。

就好像一只鳥,學幾句吉祥話逗人開心便夠,難不成因著被帶進了家裏,便妄想看家護院,豈不荒唐?高估自己,是她進入王府來犯的最大過錯,既然看清了,以後便絕不會再犯。

垂下眸子,她的聲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趙嬤嬤,你以後只需安心照看我與孩子,再不許打探將軍的行蹤,若再有下次,自己收拾東西回公主府與李德他們作伴,我身邊是決計不敢留你了。”



趙嬤嬤確實一直在費盡心機打探過秦烈的行蹤,可今天卻是冤枉至極。

這一次的行蹤,是秦烈自己賣給她的,甚至生怕她不知道,特意在外面繞了兩圈,看到她鬼鬼祟祟的身影,這才施施然走去偏院。

一早便有人來通稟,孫姨娘提前親手沏好了碧螺春,秦烈一過來便端了過去。秦烈垂目看了看茶碗,在桌旁太師椅上坐下,一言不發,接連喝了三杯。他看似面色冷峻如常,孫姨娘卻能感覺到他引而不發的怒意,遲疑不安地勸道:“將軍,莫再喝了罷,畢竟是茶水,喝多了只怕夜裏難眠。”

秦烈擡眼看她,半笑不笑,“既然我最愛喝你沏的碧螺春,根本喝不得別人沏的茶,難得喝上一回,不得好好過過癮?”

這話聽著竟有些熟悉,孫姨娘反應過來後,立時身上出了一層冷汗,忙辯解道:“將軍!我在夫人那裏說的話,只是為了擡高自己罷了,並不敢有其他心思啊!”

什麽叫此處無銀三百兩,她這句話可謂淋漓盡致。

秦烈眸色轉冷,“原來你知道她是這院裏的夫人,卻還敢這般欺辱她?!”

孫姨娘嚇得跪在地上,“將軍!將軍!妾身沒有,妾身不敢啊!可是那公主對您說了什麽話?她在冤枉我,汙蔑我啊,您千萬別信她,一個字兒也別信!少爺!我伺候您多年,難道您還不知道我是怎樣的人?您可不能信了她的一面之詞!”

她曾作為一等丫鬟,伺候秦烈多年,秦烈並不是溫和親近的主子,卻也不會疾言厲色,甚至連輕斥也不曾。若有誰犯了過錯,自有秦小山等人處置,他豈會降低身份與一個下人計較?

後來做了他姨娘,他雖稱不上溫柔,卻是頂好的夫君,他這樣的權勢地位,院裏只她與程慧兩個。雖不許她忤逆頂撞程慧,卻也不容程慧欺淩打壓她。她雖處處不及程慧做為夫人的待遇,卻也不曾感受為妾的下賤,秦烈甚至還會照拂她的父兄,準她母親兄長每年過來探望,給了她不曾奢望過的體面。

便是沒有這些,他這樣的容貌風姿,又出手闊綽。

雖終日冷著一張臉,卻從不苛待身邊人,只要人忠心,又不犯下大錯,有些無心之失,他甚至還會再人情維護。

莫說姨娘,便是他院裏的下人,也多少人擠破頭地想進來。

這是她第一次見他動怒,怎能不心驚膽戰?

這也是秦烈第一次見孫姨娘如此狼狽。

做為母親指派給他的一等丫鬟,她自然是靈巧周到的。在他身邊伺候了幾年,勤快機靈,細心體貼,幾乎沒有出過紕漏。所以在成婚半年後,母親提出要擡她做姨娘時,他沒有反對,也沒有理由反對。

他知道她為人淺薄,心氣高,時常有些心機算計,可與其再去尋一個新人,倒不如她這樣雖然有些小心思卻依舊不難掌握。依著慧娘的手段,孫姨娘那點小能耐,根本翻不起一絲風浪,如此才有他想要的妻妾和睦,後宅安定。

可他如今的夫人是公主,自己柔弱無能,身邊的人更是一個比一個不中用。

他不得不在離開前,先為她處理好這些內宅瑣事,免得她又被人利用被人欺淩。

看著恨不得磕頭為自己分辨的孫姨娘,秦烈只淡聲問了一句,“若今日的新夫人不是公主,你也敢如此行事?”

孫姨娘立時像卡了殼,嘴巴依然張著,卻再說不出辯解的話來。

秦烈冷笑:“你不過是因著自己知道我與夫人兩家的仇怨,仗著自己是王妃院裏出來的人,又了解王妃的性子,巴不得鬧出事來好讓王妃給你撐腰,甚至將夫人趕出府去,是也不是?”

孫姨娘心中所想被他說透,知道再無轉圜餘地,身子立時一軟,倒在地上。

他總是這般敏銳了然,平素只是不計較罷了,一旦計較起來,任何人在他面前都如透明一般。

可他不知道,不知道她一開始並不敢這般算計,只是她太久沒有見到秦烈,許久之前他便終日宿在書房,輕易不進內院。雖然每次他出征回來,依然會有不少的賞賜送到偏院,可見不到他,她夙夜難寐思之如狂。

一開始,她以為是春鶯從中搞鬼,可是前幾個月春鶯忽然被驅逐出府,隨後秦烈出征三個月,回府後便稟告王爺說公主已經有了身孕,他要迎公主進府,氣得王爺開了宗祠,當著眾人的面打了他四十鞭,足足打的皮開肉綻。她聞訊後著急又心疼,巴巴地拿著藥來看他,卻被告知他已經被直接擡去了公主府。

她在秦烈身邊多年,最明白這位三少爺,看似桀驁不馴,實則做事極有謀略。

他不會心血來潮,也不會一時興起,他是深思熟慮下要給那個公主名分。

其實不必看他要給公主名分,他會讓公主有孕這事,本來就已經匪夷所思。

那時他尚年少,不如現在這般善於隱藏情緒與心事。

她見過他喝醉後哭泣發紅的眼睛,聽過他夢囈時讓人心驚肉跳的誓言,那是這十幾年來,他僅有過的幾次失態。

可這一次,他何止是失態,簡直是鬼迷心竅!

所以她才會那般冒昧地去見公主,她只是好奇,太好奇了,想看看什麽樣的女人能迷了他的心智。終於看到的時候,才知道,她以為的經過一次次微小希冀與些微失望磨礪得堅固無比的心,原來這般不堪一擊。

是以,他想娶一個公主其實也無可厚非,畢竟天家公主,必定比程慧更加雍容端方,處事周到,也更加配得上他。

她這般安慰自己,直到公主的出現,打破了支撐她許久的幻想。

她怎麽可以是這樣?他又怎麽可以這樣?!

秦烈說對了她的許多算計,卻唯獨遺漏了一點,是她的一顆真心,讓她明知道他會察覺,會怪罪,依舊不假思索地對公主說出那些話來。

她只是不甘心,太不甘心,她低泣著懇求,“少爺,您醒一醒,想一想含冤死去的大少爺!想一想先夫人!誰都可以,唯獨不可以是她,不可以是公主。妾身、奴婢一片心都是為了你啊少爺!”

這般顛三倒四,秦烈不欲再聽,擡腳便要走,孫姨娘趴在地上,死死拉住他的衣擺不肯放。

他轉身看她,精心妝扮過得臉上如今滿是淚水,沖刷出粉質的淚痕,她總喜歡將諸多喜歡的釵環帶在頭上,如今釵環斜墜,有些流蘇已然打結。

到底有這麽些年的情分,她又是燦兒的母親,他心生不忍,“夫人臨盆在即,你這等心性不適合再留在王府。去郊外佛寺住上一段時間,待孩子過了百日宴,我再派人接你回來。”

踏出房門前,他聽到身後悲痛欲絕的哭聲,卻再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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