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0 ? 番外:預知夢(秦烈)

關燈
90   番外:預知夢(秦烈)

◎。◎

胸前的劇痛, 冰冷的江水,瀕死的感覺,讓秦烈從睡夢中猛然醒了過來。

他滿頭大汗, 胸膛急劇起伏。

令儀被他擾醒, 半撐起身子,惺忪著眼睛看他。

她青絲鋪灑,逶迤床上, 衣襟半散, 露出因著有孕愈顯豐腴的白嫩。

秦烈喘著粗氣,盯著她的目光深沈如晦,直到她嬌美的面容漸漸浮起不安,

他才自嘲地扯動唇角。

適才那夢境, 當真無稽。

他伸手攬住她, 一起躺回床上,她仍舊惶然無措, 身體微微僵硬。

明明懷著孩子, 人卻消瘦的厲害,秦烈知道她在擔心什麽,今日怕是又要被自己這一出嚇得不輕,於是輕聲道:“睡吧,我只是做了個夢。”

雖這般寬慰她, 可夢中的心痛憤恨那般真切, 他情緒止不住翻湧, 睜著眼睛到了天亮。

令儀又豈能睡得好?秦烈一直沒有明言她可以保下孩子,本就風聲鶴唳,又經過這一遭,兼且察覺秦烈沒有睡,一直僵著身子,熬到天快亮困得不行,才再度睡下。

待她再度醒來,已是晌午時分,這些日子,秦烈但凡回冀州,若無旁事,白天夜裏都在公主府,可今日直到用膳也未見他,令儀問趙嬤嬤:“將軍可是走了?”

趙嬤嬤道:“將軍沒交待,應是還沒走。不過他用完膳後,忽然叫了大夫和廚上的人問話,問完話便將那兩人拿下,還有其他府裏幾個人,看那陣勢像是動了真火。”

見公主皺起眉頭,她忙又道:“他們本也是將軍的人,便是有不妥也不關咱們的事。公主如今有身子,且得放寬心,將來小將軍才能健康。”

令儀知道她在開解自己,事關孩子,卻仍問道:“你怎知是男孩?”

趙嬤嬤道:“老奴家鄉有句老話,肚子尖尖小郎官,肚子圓圓小丫鬟,公主雖然月份還不大,可也看得出來,這肚子尖尖的,定然是個小將軍。等小將軍出生,保管將軍歡喜,王爺王妃也喜歡,公主的好日子都在後頭呢!”

這又是寬慰的話,令儀不忍讓她失望,笑了笑道:“我也希望是個男孩。”

她這樣的身份境遇,或許只有男孩才能另有出路。

秦烈在外面將兩人的話聽了大半,心下冷笑,她可真是心想事成,確實是個男孩,也進了王府。可如今她在這裏裝什麽慈母?之後不也是她狠心扔下了那孩子,私下逃走?!

那時的她,可曾顧念過這孩子的死活?!

思及此,他一腳踢開虛掩的門,大步走了進去。

見他過來,趙嬤嬤與一旁伺候的明珠忙行禮,“將軍!”

令儀也從榻上站起,迎上來為他解開披風。

秦烈昨夜一場怪夢,本來不欲計較,奈何總是縈懷,於是便叫了夢中給她下毒的那幾個奴才過來問話。本來他還覺得自己荒唐,為了一個夢境大張旗鼓,卻不想這一審,這幾人竟招供已經被秦纓收買要對公主下毒。

就連手法,毒藥也與他夢中一般無二!

秦烈臉色前所未有的陰沈。

不是為了這怪力亂神,而是為著,她竟然當真會背叛他!

低頭看著佯裝柔順的她,黑壓壓的羽睫,線條姣好的下巴,挺翹小巧的鼻尖。

愈是美,愈讓他心中又恨又痛。

他一把拽住她的手,令儀猝不及防,低呼一聲。

趙嬤嬤與明珠忙要過來,卻被秦烈冷冷一眼定在原地。

“你們下去,我有話要與公主說。”

雖然他的語氣還算克制,卻夾雜著山雨欲來的危險。

趙嬤嬤與明珠對視一眼,不敢多言,退至門外提心吊膽地候著。雖則她們過來時各有其主,如今都只與公主休戚相關,也知道公主看似柔弱,實則是個執拗的性情。

兩人不由都豎著耳朵聽裏面的動靜,想著若有什麽事,自己還能去為公主解釋一二。卻聽裏面秦烈莫名問了一句,“你可認得宋平寇?”

裏面令儀也正心驚膽戰,忽然聽到這一句,茫然地“啊”了一聲。

秦烈按捺心中怒火,又重覆一遍,“涿州宋平寇,你可認得?”

令儀搖頭,“我在宮中,除了謝玉從未見過外男,宋平寇,他是誰?”

只從她口中聽到這個名字,秦烈便覺五內焚盡。

他有消息渠道,也相信她的回答,可那又如何?!

這個淫/婦,他怎能因著她如今的曲意逢迎便忘了,她曾經為了私逃色誘他的手下?

那宋平寇比那個千夫長要好上數倍,她用盡心機要嫁他,自然是心甘情願歡喜異常。

否則怎麽會自己去尋她,她非但不願回來,還出賣了自己,讓謝玉一路追殺,他才會重傷落於江水之中。

或許他已經死在了那冰冷江水中,否則怎會做這樣的夢?

這是老天讓他警醒預知,便是讓他有機會殺了這毒婦,免得再走上歧途!

她縱然再多心機,也手無縛雞之力,殺她不僅不費吹灰之力,如今朝廷風雨飄搖,根本無人在乎她的死活,自不必擔任何風險。

他手上用力,將她拉至身前。

令儀忙護著肚子,提醒他:“將軍,孩子.......”

她眉頭微蹙,雖然神色驚惶,依舊美的動人心弦。

秦烈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松開手,拂袖而去。

他一出去,趙嬤嬤與明珠忙進門來,擔憂地看著怔忪看著門外的令儀,“公主.......”

令儀心中不安無邊無沿地擴散,可腹中孩兒不容她絲毫的軟弱膽怯,囑咐趙嬤嬤道:“快去找仇將軍,讓他務必打聽清楚,將軍去了哪裏,又做了什麽!”

秦烈並沒有別的地方可去,只得去找秦洪喝酒,他本就寡言,心中越是煩悶,越不願對人言,何況那夢境太過詭異,又辱沒他名聲,愈發不開口。

只一杯又一杯的喝悶酒。

秦洪不知所以,只知道自己三哥心裏不痛快,於是舍命陪君子,也喝了一杯又一杯。

原本兩人酒量大差不差,可一個酒入愁腸,一個沒心沒肺。

秦烈不過雙目迷蒙些,秦洪已經醉倒桌上,嘴裏還嚷嚷著:“三、三哥,來來來,幹了這一杯!”

秦烈想起夢中,就是因為這傻子被人蒙騙,才使得公主成功私逃,之後明明追到了人,卻仍放她們離開,才讓公主順利到了涿州,立時怒上心頭,起身不輕不重踢了他一腳,秦洪頹然滑落地上,仰面朝天不省人事,眼睛也睜不開,仍舊嘟囔:“三、三哥,不醉不歸!”

秦烈不再理會他,縱身上馬,離開了酒樓。

此時已是大夜,他到底喝多了酒,頭腦有些發昏,只騎在馬上溜達,待到回過神時,已經到了公主府。

這畜生!秦烈大怒!

他手持韁繩,調轉馬頭,便要往王府去。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呼喊,“將軍!”

他僵著身子,硬撐著沒回頭,身後一陣急促腳步聲,公主已經小跑過來,站在馬下,仰著臉看他,“.......將軍,不回府嗎?”

或許喝多了酒,眼前人與夢境裏重合。

只是夢裏,是他看著她馬上的背影遠走,如今,卻是她在小心翼翼地挽留他。

他盯著她,緩緩開口,“你不就是想我走?”

令儀怔了一下,他目光銳利沈痛,竟讓她生出不可直視之感。

他仿若回到夢中,胸口被利刃割開,鮮血融入江水,撕裂的疼痛浸入骨髓,四肢百骸盡皆冷透,質問的話沖口而出:“你想要的只有孩子,巴不得我走的遠遠的,永遠不打擾你,現下又來演什麽不舍依戀?”

心中所想被他一語道出,越是此時越不能退卻,令儀咬了咬唇,拉住他的衣擺,十足擔憂小婦人的情狀,“將軍,你喝醉了!”

秦烈冷笑:“我從未這般清醒!”

他不欲理她,輕夾馬腹便要離開,卻不料她拉著他衣擺,猝不及防之下,被帶著小跑兩步後跌倒地上。

酒氣誤人,秦烈回過神來時,已經將人抱進公主府,並請了大夫過來。

大夫診過後,對他道:“夫人本就心事重,懷著身子也不得好好休息,這次又動了胎氣,需得臥床靜養,不可再讓她動氣傷心。”

秦烈應下,趙嬤嬤引著大夫去開藥,他默然站了片刻,最後也跟著來到床邊。

令儀躺在那裏,面色蒼白,臉上滿是不安緊張之色。

一見他便囁嚅著道歉:“是我太大意,差點傷到孩子,以後再不敢了。”

秦烈不回答,只不辨喜怒地看著她,盡管已經酒醒,可看到她時依舊是落江前一刻那般憤恨難平,她怎麽敢背叛他,又要將他置於死地?可若回到那一刻,分明還與其他更深的情緒,一直裹挾著他,沈在最深處不敢細想,一直到適才她跌倒時才漸漸浮起,讓他看個清楚明白。

便是死,也寧願死在她親手刺過來的劍下,好能親眼看看她那時的臉上,會不會有一絲後悔傷心的神情。

再如何詭異,秦烈也能分辨,夢裏的人便是自己。

秦烈對這樣的自己感到陌生,並且不知所措。

可眼前人的惶恐這般明顯,他被夢中的自己影響,心酸軟成一團,幾乎便要將失而覆得的她擁入懷中,此時只撐著生硬地道:“你好生歇息,不必擔心,孩子我會讓你好好生下來。”

說完便逃一般離開了公主府,一頭紮進王府的書房中。

終於得了秦烈一句準話,雖然這話來的莫名其妙,之前秦烈的舉止也讓人心生疑竇。

可他說出口的話,還沒有不認的先例,令儀雖然心中依然忐忑,卻還是比起之前好了許多,至少不再那般風聲鶴唳,夜不能寐。

再見到秦烈,已是三個多月之後。

他是被人攙回來的,外衫蓋在身上,裏面白色中衣上血跡斑斑。

這些是趙嬤嬤稟報的公主,他這次來並未來找令儀,而是去了幾乎未曾踏足的書房。

令儀忐忑地過去,只見裏面充斥著血腥氣味,染血的衣衫碎成布條扔在地上,秦烈趴在榻上,秦小山正在給他上藥。

盡管來之前便聽說他受了傷,見此情形,令儀還是驚得不輕。

秦烈擡眼見她,面露不郁,“出去。”

令儀向來怕他,這會兒卻徑直走了進來,對秦小山道:“我來吧。”

秦小山原本只聽秦烈命令,可看看一臉堅定的公主,再看看雖神情冷凝卻垂眸不語的主子,又想到主子本可以在王府好好養傷,卻非要回公主府這莫名的舉動。只略一思索,便將藥瓶交給了公主,示意珍珠與他一同退出書房,並關上了門。

令儀在塌邊坐下,這才看到他背上的情形。

只見上面縱橫交錯滿是鞭痕,且道道見血,整個後背慘不忍睹。

秦烈聽到她的吸氣聲,心道這傷勢比起夢中黃州養傷時的箭傷,和後來墜江前的刀傷,實在小兒科。可擡眼見她面色發白,他忽地明白過來夢裏面黃州的自己為何一面盡找小事使喚她,不肯讓她離開自己視線,一面又不讓她幫自己清理傷口上藥。

這個覺悟讓他覺得新鮮,且惱火!

這些日子他反覆回想那個夢,總覺自己在裏面仿佛中了邪祟一般,分明是自己,又不像自己,許多做為根本難以理解,甚至不可想象。可如今自己竟然共情起了夢裏的自己,這個念頭讓他一陣心驚肉跳。

果然不該來,便讓她在這裏自生自滅,他這般想著便要起身離開,可剛起身,柔軟的手便按在他的肩膀上,她眼圈發紅,心疼地看著他問:“什麽人這般大膽,竟敢傷將軍至此?”

又是在演戲!秦烈心中冷笑,人卻已經順勢又趴了下去,“定北王親手打的我,怎麽?公主要為末將報仇不成?”

令儀沒註意他話中的冷嘲熱諷,詫異地問:“王爺為何鞭笞將軍?”

秦烈聞言,便將頭轉了回去,沈默許久後,方悶聲道:“你吩咐宮人收拾下東西,過幾日與我回王府。”

令儀還以為自己聽錯,“將、將軍說什麽?”

秦烈依舊不看她,聲音硬邦邦的石頭一般,“你如今懷著我的孩子,自然要回王府,難不成讓我孩子擔上私生子的名聲?”

這是他在書房想了幾日幾夜後的決定。

她說她不是天生下賤,不願做他的外室,不願任他招之則來揮之則去的肆意踐踏。

一開始秦烈甚至覺得諷刺,明明每次都是自己來找她,除了那次鬧虧空,她何時找過自己?為了多與她相處幾日,自己無論在外面行軍打仗,還是巡邊督查,都是緊趕慢趕,惹得手下叫苦不疊。怎地到了她口中,倒成了自己的罪過?

不過秦烈向來殺伐果斷,不是糾結之人。

做事便如行軍打仗,計策不通便要換戰術。

既然夢裏那般做,導致自己慘死江中,如今既然自己舍不得殺她,又丟不開手去,那反其道而行之便是,不然豈不是白白重活一遭?

從書房出來,他便做下決定。

在此之前,他要做的,是建立戰功,有了更大的戰功才能更好的說服父王,將公主接回王府。

同樣是為了慧娘,這一次他不需問秦纓,也知道了慧娘的真實死因,之前數月便是去攻打了衡州。

對慧娘,他心生愧疚,只是這愧疚,卻與迎公主入門無關。

他說完,見公主始終沈默不語,冷聲問道:“怎地?公主不願意?”

他已經退了許多,難不成她還不滿意?甚至還想著逃走二嫁?

只這般一想,他何止心生不滿?簡直心火如焚!看她的目光立時鋒利如刃。

令儀卻震驚地根本沒察覺,半晌才猶猶豫豫地問:“將軍......是為了我,才被王爺鞭打?”

秦烈被她問的不自在,別開眼又覺得自己太慫,輕咳一聲冷道:“是為了孩子。”

在令儀心裏,孩子與她本就是一體,聞言綻出一抹笑,“多謝將軍!”

令儀輕柔的話打斷他的思緒,“將軍,我上藥時輕一些,若是疼了您只管告訴我一聲。”

秦烈不置可否,只冷哼一聲。

令儀手指拈起藥膏,輕輕撫上他的背,手指撫過時,又怕他疼,還要看一看,吹一吹,將他當做三歲孩童對待。

無論是那輕柔的動作,俯身時的香氣,吹拂過的氣息,如同黏膩的網將他縛住。

秦烈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又幾個月未曾紓解,某處不請自來很快便脹得生疼。

幸好他趴著,才沒被她察覺。

適才腦中大計這會兒已來不及想,他試圖說話轉移欲念。

“公主的名字不大好,可曾想過換一個?”他故作語氣平平。

令儀不明白他為何忽然說起自己的名字,不由停下動作,詫異地問:“不好嗎?這還是太子哥哥特意從詩經中為我取的。”

秦烈一怔,“太子?”

不知他為何神情忽然變得奇怪,令儀不明所以地點頭:“對啊,當時還取了其他幾個,是我覺得令儀好聽才選了這個。”

秦烈看著她無辜純良的表情,半晌哼笑一聲。

虧得他這些天日日被她那句“名字是謝玉所取,他不配叫”折磨的口腔生瘡夜不能寐,結果原來從頭到尾都是謊言,誰能想到這麽柔順的人,性子拗就算了,爭吵的上了頭謊話還能張口就來?!

等著吧,待他傷勢痊愈,定要她好看!

這般一想,許多旖旎心思又浮現,某處再度不請自硬,秦烈暗罵一聲,忙閉起眼思索邊關形勢,逼著自己清心寡欲起來。

【作者有話說】

本來先寫秦洪重生的,可是那時候公主們都在宮裏呢,怎麽讓她們見面就是個難題。

剛好在評論區看到,說如果在黃州的時候秦烈沒有憋著一股勁,煥兒在的話就好了。

於是臨時寫了這個,公主懷孕的時候,秦烈做的夢,是他在涿州掉入江水中......

所以這會兒的狗子依然有些狗,新鮮出爐,沒有存稿,我保證三天內必更第二章可以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