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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 番外:預知夢(秦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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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番外:預知夢(秦烈)

◎。◎

馬車進了王府, 在內外院相接的垂花門停下,早有仆婦在此處候著。

令儀與秦烈先去了老夫人處,這位老人因著她父皇喪子喪孫, 白發人送黑發人, 卻並未為難她。雖並不親近,卻也客套有禮,還送了她一對玉鐲做為首次見到孫媳婦的見面禮。

她越是這樣, 令儀心中愈發愧疚不安。

從老夫人院裏出來, 王妃院裏的丫鬟已經候著,帶她們要去見王妃。

丫鬟生得一張容長臉,濃眉大眼, 個子也高,雖是下人, 見到令儀只虛虛行了禮, 一雙眼睛從上到下將她審視一遍,十足的不客氣。令儀便明白了王妃的態度, 也猜到這人興許要給自己下馬威, 需得更小心些不要留下錯處。只是這丫鬟走路太快,令儀本就走得慢, 如今又懷有身孕, 一開始只勉力跟上,可走了一小會兒,額頭已經沁出了細汗,那丫鬟腳步越來越快,她再要跟上怕是要小跑著去, 不得不停了下來。

果然, 那丫鬟一回頭見她停在原地, 立時便吊起眉梢,“王妃終日禮佛,不問俗事。今日特意在院中等著,三少夫人卻這般磨磨蹭蹭,怎麽?莫不是三少夫人還當自己是金枝玉葉的公主,等著王妃親自過來拜見不成?”

令儀攔下要開口的珍珠,客氣解釋道:“我豈敢耽誤王妃禮佛?只是腹中有些不適.......”

她話未說完,那丫鬟又是好一通冷嘲熱諷:“奴婢原本還想著,怎麽明知道王妃等著,少夫人還這麽磨磨蹭蹭,原來是有恃無恐。可恕奴婢心直口快,咱們三少爺最不缺的便是孩子,昔日先頭那位三少夫人,正正經經從王府大門鳳冠霞帔擡進來的正經主子,前後生了兩個孩子,也不曾對王妃這般怠慢。怎地到了您這裏,懷個孩子便自以為嬌貴起來?”

王妃乃秦老將軍部下之女,待字閨中時也是冀州名門。

後來嫁給秦石巖,得秦老將軍看重,又生下三個兒子。秦石巖年輕時大不分時間駐守邊關,老夫人又不是磋磨兒媳的性子,王妃在將軍府一人獨大。後來長子出事,秦石巖只能隱忍,對她心中有愧,愈發縱著她,養成了王妃唯我獨尊的性子,除了在老夫人面前施展不開,其餘人皆不被她放在眼裏。

她身邊的心腹,在府中也跟著高人一等。便是秦煦、秦烈,日常也要給她們三分薄面,又愈發讓她們自覺高人一等。

這個丫鬟,是王妃身邊最潑辣刻薄的那個,否則也不會被派過來接人。

一番話說得令儀無比難堪,她本就不善言辭,此時羞窘難當愈發無言以對。

自始至終,秦烈都在旁靜靜看著,實則自她跟不上時便在等,等她向自己求助。

她慣來心裏做事,可他偏偏要她求他,打破她無欲無求的假面。

只是便是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她卻始終不曾看他一眼。

那丫鬟見她這般軟弱,秦烈又並不護著她,越發大膽,“要說三少夫人怠慢王妃,倒也有所倚仗,畢竟您這樣大的本事,不聲不響地,便大著肚子進了門.......”

這話說的愈發難聽,令儀臉色立時漲得通紅,淚意沖上眼眶,猝然低下頭去。

丫鬟名叫秋月,與秦烈身邊的大丫鬟春鶯一起入的府,她們自七八歲進府便一起在王妃院裏伺候。後來春鶯被王妃指派為秦烈院裏的大丫鬟,兩人雖不在一處,卻時常見面,不曾丟了自小長大的情意。前些日子,春鶯被秦烈趕出王府,具體緣故雖對旁人諱莫如深,可她與春鶯交好,自然知道內情。

她自動請纓過來,不僅僅是為了在王妃面前長臉,也是為了給春鶯出氣,且這世上有幾人有機會這般貶低天家公主?秋月越說越痛快,越說越不堪。

“夠了。”秦烈冷喝。

“口口聲聲喊著三少夫人,言語卻這般放肆,誰給你的膽子?這樣的奴才在外走動,只會讓旁人以為王府治下不嚴,玷汙王妃聲譽。”

他不需再多說,只一個眼神,身後的秦小山已然會意。

珍珠白著臉,看著適才還盛氣淩人的丫鬟被人捂著嘴拖下,並未察覺低著頭的公主嘴邊溢出一絲稍縱即逝的笑意,隨即又恢覆了之前羞窘不堪的神色。

自進府來,秦烈固然一直在觀察她,她也在試探著秦烈。

那丫鬟說話固然難聽,可她早便知道,進府來定會受到磋磨,豈會放在心上?

如今她能依仗的唯有秦烈一人,是以從踏進王府起,最要緊的並不是旁人對她如何態度,而是秦烈能容忍旁人對她做到何等地步。

她猜對了,秦烈固然心硬,卻也護短,不會允許旁人侮辱奚落他的夫人,那丟的是他的顏面。

更讓她驚喜的是,秦烈竟這般強勢,連王妃身邊的人也敢隨意發落。

她淚盈於睫,輕輕握住他的手,聲音低微:“多謝將軍為我解圍。”

那張如花似玉的臉上滿是感激孺慕,秦烈此時已經懶得再去分辨真假,一張臉陰沈得可怕。

他常年在外征戰,需得一個處事平和中正,有能力手腕的夫人穩定後院,公主適才的表現可謂糟糕透頂。他本欲出言呵斥幾句,開口之前,先察覺到的是她手掌冰涼。穿的衣衫不薄,想來是適才被他處理奴才的手段嚇到。她已這般害怕,如今又要去王妃處,自不好再節外生枝,免得又勾起她許多眼淚,耽誤了去見王妃的時間,更惹得王妃厭煩。

當下只能先安撫,秦烈這般告訴自己,反手將她柔夷握在掌中,牽著她慢慢往前行去。

來到王妃院中時,王妃早已怒氣沖沖在那裏等著。

痛失長子,她本就難以釋懷,適才秋月之事,更無異於火上澆油。

令儀看著那一地碎瓷片,便大致猜得出王妃的性情,適才又是如何的大動肝火。立時做出一副淒惶害怕神情,其實心中在不斷揣測,秦烈在他母親面前,可會維護自己,又能維護到何種地步。

王妃向來有氣直接出,從不需要拐彎抹角陰陽怪氣,可秦烈先她一步開了口。

“........那丫鬟不知尊卑,竟當眾揣測兒子的房內事,本來死不足惜,不過看在她在母親身邊伺候多年,這才饒了她一命,送到莊子上與她的好姐妹重聚。聽聞這丫鬟是舅舅身邊管事的女兒,可見舅舅這些年在家賦閑,故步自封,消磨了不少心氣,連奴才也愈發地不像話起來。”

王妃聽不得旁人說她娘家的不是,便是親兒子也不行,怒氣更盛,他卻話音一轉,“剛巧軍中需要購置一批棉衣,我記得表嫂娘家行商,生意做得不小,不若交給她們家,讓舅舅與表兄從中協調,也好有些事做,不知母親意下如何?”

“此話當真?”王妃聞言,哪還顧得上發火,忙站起身來驚喜地問。

秦石巖與秦煦都曾給過他們機會,安排甄家人擔任官職,可油水小的他們看不上,油水大的他們死命撈,惹出幾次麻煩後,這一家青年老少才會盡皆賦閑在家。

甄家人不以為恥,反倒覺得冀州政務清明,衙門裏並無多少油水可撈,是他們不願大材小用。要撈,還是要去軍中,不見秦烈打仗回來,哪一次的戰利品不是車載鬥量?

只是任憑王妃如何請求、訓斥,秦烈也不肯讓甄家人插手軍隊之事。

而他不松口,冀州軍便是鐵桶一塊,任甄家人如何狐假虎威地鉆營也無用。

如今秦烈忽然松了口,怎不讓王妃喜出望外?只顧著再三與秦烈確認,哪還記得秋月區區一個奴才?

連帶著也沒再為難公主,只冷淡地受了她的禮,喝了她奉的茶,便讓她離開。

出了王妃院子,秦烈便囑咐秦小山去他那表嫂娘家一趟。

待他交代完,才發現身後唯餘秦小山。

站定回頭,只見公主與兩個宮女遠遠落在了後面,停在一處假山旁。

他未做停頓,走回她身邊,問:“怎麽了?”

令儀解釋:“興許今日走的路多了些,肚子有些發沈。將軍不必管我,可先行回去,我稍事休息便好。”

今日本就起得早,王府頗大,幾個院子離得並不近,她本就四肢不勤,更懷著身孕,怎能不感到虛弱疲累?若平時,撐一撐便罷了,可關乎孩子,她輕易不敢冒險,卻也不敢讓他在這裏等自己。

“嬌氣。”他果然不悅。

令儀還要解釋,下一刻卻被他打橫抱起,她低呼一聲,忙害怕地抱住他的脖子。

便是不將自己當做公主,這也是進王府的第一日,便是事出有因,此舉也未免讓人覺得孟浪。

她懇切地求他:“將軍,我只要歇一歇便好,一會兒便能自己回去!”

他冷哼:“你們識得路?”

她們還沒去過他的院子,自然認不得路,何談自己回去?

令儀提議:“將軍也可回去後,著人來接我們。”

秦烈愈發不耐煩,“你當我們王府是皇宮,養著許多閑人?”

令儀無言以對,又不願觸怒他,只能不再言語。

這裏確實不是皇宮,若在宮裏,十步之內便有宮人,秦烈抱著她走了許久,也只遇到三四個丫鬟婆子,盡管如此,令儀還是羞窘得不行。把臉埋進他胸前衣襟中,秦烈垂眸只看到她一只小巧的耳朵,紅通通的像被燙熟了一般,連耳根頸側的白膩此時泛著粉,一路延伸至衣領中。

他眸色轉暗,喉結上下滾動,將人抱得更緊些,一路往他院中行去。

【作者有話說】

這幾天很忙,硬擠出來的,下次還預定三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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